許綏蓁和魏吟隔著餐桌面對面四目相對的坐著，婁之洲坐在穆和對面。

許綏蓁奇怪的轉過頭去看婁之洲，他都不會覺得好尷尬嗎。轉而想想，也對，對面的兩個人他都不認識有什麽好尷尬的。

終於，許綏蓁被桌上的小籠包熏得越來越餓，“要不要吃啊，我都餓死了。”說完就拿起筷子開始吃。然後六雙眼睛齊刷刷的盯著她。

穆和是世家弟子的作風，只冷清的把目光停在她和她夾著的包子上面三秒鐘，就瞥過去繼續不知看啥。

旁邊的婁之洲也伸手開始夾包子，跟許綏蓁的姿勢著有神同步，一口一個吃，居然也看起來溫文而雅……

至於魏吟，許綏蓁完全是無視了，別以為跟穆和學長暗渡陳她就會找她一哭二鬧三上吊三堂審問扯頭發撕臉摔桌子！！她心裏只想著，你不動別想我動，當下還是吃早餐要緊。

“夠了嗎？”見許綏蓁把面前的一籠小籠包都吃光了，婁之洲很合時宜的問。

“再來半打”婁之洲正準備去叫，許綏蓁咬著筷子氣大聲說，“再加一個茶葉蛋。”

婁之洲用“你是豬嗎”的眼神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又溫文而雅的去提包子去了。

魏吟見樓之洲走開了，把筷子往粥碗上敲得“叮“很明亮的一聲響，許綏蓁收回巴巴幹望小籠包的目光，小心的瞅了一眼，“怎麽了？”

明明是她和穆和暗渡陳倉狼狽為奸，為什麽她自己卻被魏女王的眼神瞅得發虛。

魏吟收起平時和她相處的時候張牙舞爪吊兒郎當，背挺得直直的，往婁之洲尚在排隊的身影點了點下巴示意她看，“這男人是什麽人，昨晚就跟他一塊沒回去？”

尾音上揚啊上揚，分明是盤問的語氣啊姐，何況還有外人在呢，人穆和旁邊坐著看呢。

許綏蓁覺得吧，自己姐妹幾個撕扯不能讓外人看笑話，於是只能用小眼神跟魏女王交流：是朋友，認識三年了。

魏吟：我去，比認識我還久。

許綏蓁：他人挺好的。

魏吟：好的帶你上酒店。

許綏蓁感覺到酒店這字眼就覺得眉毛抽抽：還能嚴肅認真的談話麽，有原因的，說來話長。

許綏蓁：還有，我們是清白的，倒是你和穆和學長……哼哼

魏吟：我們也……

“魏吟，你眼睛怎麽了。”

穆和一開口說話，許綏蓁就暗暗朝魏吟對著嘴巴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魏吟朝她眨了眨眼睛算是回應。

許綏蓁笑得瞇瞇眼的看了她和穆和幾秒鐘，就轉向提著小籠包過來的婁之洲，那小眼神就跟宿管阿姨養的大咪見著火腿肉和鹹魚一樣，魏吟鄙視之，端起涼了這麽一陣只剩溫熱的粥一口氣“咕嚕咕嚕“的喝個精光，還將碗倒立過來。

許綏蓁見狀，立馬掏出手機“哢嚓“一聲拍了下來，轉手就傳給了尤明溪，然後將手機放到旁邊婁之洲的大衣口袋裏，綻開一個大大的少女式純真笑臉，給每個人都夾了個包子。

婁之洲把她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什麽都沒有說，吃好之後將筷子齊整的放下，拿過餐巾紙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許綏蓁感嘆的搖了搖頭，真是應該坐在裝修考究的餐廳吃早茶的優雅男人。

“你吃好了嗎，我也吃飽了，我們走吧。“許綏蓁放下筷子說著就起身走了，沒打算問魏吟跟穆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她在酒店看到魏吟和穆和一起出現在電梯口的時候，心裏是咯噔的跳了一下的，一大清早的一對年輕男女出現在酒店大堂不是退房就是登記住房，一個是自己暗戀過的學長，一個是自己宿舍的好朋友魏女王，怎麽的都會忍不住往不該想的那方面想。

不過好在她不是那麽沖動的人，吃完小籠包，填充了胃，整個人就更加冷靜了，如果他們兩個人真是那種關系，那麽就是許綏蓁自己有眼無珠看錯人，但是她在有些時候腦子會變得特別清明，她知道一定不是那樣，她相信她曾經暗戀過的學長不是那樣的人，朝夕相處的魏女王更不是了。

一對年輕男女出現在酒店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像是她和婁之洲一樣。這樣想著，就覺得豁然開朗，心裏舒暢萬分。

“蓁……”

“我們先走了，回見。”許綏蓁笑著打斷了魏吟說完話就背上包徑直往外面走。

一出早餐店的門就“嘶嘶嘶“的開始叫冷。婁之洲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來給她系上。

他骨節分明的白凈手指就在她眼前，他先將整條圍巾都掛在她的脖子上，然後將左右兩邊的長短調整好，撈起較長的那一邊圍著她的脖子繞了兩圈，覺得差不多了，又將兩邊都拉了拉，他做這些的時候低垂著眉眼，她能看到他微長的睫毛齊刷刷的排列開來，遮住了那雙溫潤的眼，唇角微抿，能看到一小絲的細紋，臉上的神情無比認真，溫熱的呼吸由上方撲下來打到許綏蓁的臉上，許綏蓁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答應你。”一瞬間的恍惚之後，許綏蓁就聽到從自己口中說出這樣的話。懊悔還沒有來得及成形，又被她壓了回去，她以為婁之洲沒聽懂她說的什麽，準備又說一遍，或者他要只是隨口一說，她不是就丟人丟大發了，不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好，現在就去。”

許綏蓁詫異的看他。

他笑得一臉從容溫和，和身後經一夜霜冷的白雪一樣沁人心脾，“先去我家拿戶口本，再去你家，然後是民政局。”

“為什麽現在就去呢？”不是應該從談戀愛開始嗎，然後等她畢業見家長，然後結婚，當然，前提是，他們會相知相愛相守。

“反正遲早也是要登記的，三五年後，或兩三年後，今天剛好我們都有時間，何不就現在？”他笑著拉過還在迷糊的許綏蓁，又給她拉了拉圍巾和帽子，一只手牽過她的手，另一只手接過她手裏的袋子。

叫了輛出租車，他打開車門讓許綏蓁先進去之後，他才矮身也坐了進去。

不一會就到了婁之洲家樓下，“我先上去拿戶口本，你在車裏等我。“說完打開車門下了車，小區口的時候，他駐足回過頭又看了一下，許綏蓁正坐在車裏，不知道將目光放在哪裏，兩手將背包抱在懷裏，看起來很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還有一句沒有說出來的話是，你如果要後悔，就可以在我上樓的時候走開。

當他拿完東西下來的時候，她還是那樣一副乖乖的樣子抱著背包在等他，看不出焦躁和要後悔的預兆。

婁之洲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但只是一下子。

“現在可以去你家了。“婁之洲將她家的地址告訴司機。

“你還記得住？“許綏蓁是真的覺得很驚訝。

“這不難，有心就記得住。“

這不難，有心就記得住。許綏蓁在心裏把這句話默念了一遍，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這句話好笑？“

“才不是，我是笑我好像賺到了。“

“是嗎。”他這句“是嗎”說得暗藏深意，但許綏蓁是決計聽不出來的。

“是啊，我怎麽看都覺得是你虧給我了，你看啊，我還在念書要花錢，你工作了花自己的錢，還要把錢給我花，而且……”許綏蓁在考慮要不要把這麽自損少女心的話說出來，而且……婁之洲長相出眾，比周慕楊多了沈穩，比穆和多了溫和，一書房的書就知道是博學多識主，反觀自己，學習不怎麽特別好，長相也不出眾，家世一般。

“好，既然覺得我虧了，那你不介意把你答應我的原因告訴我了，是麽。”

許綏蓁一下子就聽出來，這句話最後面的是“是麽”用的不是問號……她覺得說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知道嗎，我剛剛坐在早餐店裏，看到魏吟和穆和學長在我對面坐到一起的時候……”

說到這裏，她轉頭對著他解釋說“魏吟就是我朋友的名字。”見他點了點頭，又才繼續說。

“當時，我看到他們一起坐到我對面的時候，我心裏居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上次表白失敗了，現在居然一見到都沒有之前那種感覺了，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了，我喜歡學長兩年了，可是這麽快就覺得沒有以前那種心情了，我很不明白。”

“我認識最久的男孩子就是慕楊了，嗯，就是我家樓上的那個朋友，今早我打電話給他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大我兩歲，這麽多年，我對他從來沒有過對學長一樣的感覺，可是我對學長的感覺又可以這麽輕易的就沒有了。”

“我倒覺得挺沒意思的，但我跟你又認識三年了，不知道別人怎麽認為網絡上的朋友的，我覺得我跟你就是認識三年，就好像這三年你都在我身邊一樣，我的喜怒哀樂日常瑣事，全都告訴你，你認真的聽，我又知道你對我來說和慕楊和學長又是不一樣的。”

“我不知道怎麽說，反正我心裏就是這樣認為的，我不太想去和別的陌生的男孩子嘗試在一起，如果是你，我覺得是可以的，我沒有覺得哪裏不好，或者有什麽明顯的沖突。”

許多年之後，婁之洲還記得這一刻的許綏蓁，她坐在自己旁邊，車窗外是一片片開始融化的冰雪，她低著頭，臉被車裏的暖氣熏得微紅，系著自己的灰色圍巾的兩頭搭在抱著的背包上，兩只手依次揉捏著背包上的一個拉鏈，仔細斟酌著要怎麽來說清楚她的想法。

許綏蓁說話的聲音聲很輕，可能是不好意思讓開車的出租車司機聽見，婁之洲要低下頭才能聽見。

她說完之後擡頭看她，兩眼澄澈，接而，四目相撞。

他想說些什麽，但不知要說些什麽，還未開口，就到她家樓下了，伸手將她的一只手握住，“下車了。”

直到下車了，許綏蓁還是低著頭，“我先上去拿戶口本。”走了一半又折回來，“你要上去坐坐嗎？”

婁之洲笑，“不去了，你快點下來。“

許綏蓁果然很快就下來了，下樓的時候她的腳都是輕飄飄的，有點雲裏霧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感覺。

直到婁之洲牽著她的手又上了一輛車到民政局登記結束，她才突然擡起頭問，“那我現在要住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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