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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只是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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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魏吟摔門而進將手提包用力砸到許綏蓁的床鋪上的時候,許綏蓁正捂在被子裏在用□□和周慕楊激烈的討論在這陽光明媚的新學期裏,她該如何向她親愛的穆和學長來表達她冗長深沈的愛意。

毫無所覺的直接被砸得驚叫一聲,掀開被子一看是魏吟,立馬就扔掉手機抱緊被子縮到墻角去了,頂著一只雞窩頭說“魏女王,你咋了?新學期伊始不是應該以團結愛護舍友為開始?不然會有後遺癥啊。”

魏女王聽畢,只咬牙切齒語氣平緩的說:“許二妹,你給我過來。”

許綏蓁微囧,又是許二妹,都是周慕楊那廝整出來的,大一開學第一天就在宿舍樓下風度翩翩衣冠禽獸朗朗上口的叫“許二妹”,直接導致整棟樓心有懷春的少女們默契一致的在窗邊觀望,而許綏蓁扔下準備鋪床的被子,撈起旁邊的置物箱就氣勢磅礴的沖了出去,一口氣跑到周慕楊面前,把置物箱往他胸膛一送“說了不準再叫許二妹!”周慕楊笑著接住置物箱“哈,不常叫,沒事叫著愉悅一下天氣。”

許綏蓁出其不意的使勁兒踹了他一腳,轉過身看見各個樓層的窗戶口影影憧憧的毛茸茸的腦袋欲哭無淚,開學第一天就讓“許二妹”走紅了……而且,不要看後面那個姓周的如今是人模人樣,小時候長的可兇殘了

想起追悔莫及之事,許綏蓁忍不住悲從中來,自暴自棄的說“魏女王,我錯了,上學期有次麻辣燙白吃了你的還沒付錢給你

魏女王一臉頓悟道“我怎麽說上學期的帳不對啊,原來是你這貨給我坑了的啊,小小年紀就知道隱瞞事實真相逃避債務,長大了還得了!”說著做出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許綏蓁又一次忍不住悲從中來“不是這事兒啊?那就是前天我幫你取衣服結果掉樓下了……我沒敢告訴你……就是你最喜歡的那件……”看著魏女王那張美麗的變幻多端的臉,許綏蓁終於哀嚎“原來你都不知道啊!我這不是自找死路……”。

“唉唉唉,這些都是小事,完全可以秋後算賬,過了秋天我完全是蚱蜢蹦達不了幾天,隨你處置,你先說說啥事惹你生氣啊?”

魏吟抱著雙臂往旁邊的桌子角一靠,又回歸美艷大方的法律系系花魏女王的模樣,“你說你那個什麽穆和學長是個什麽物種進化而來的,居然對我說-你離我遠點,真是不一樣喔。你看男人的眼光還真是跟你的智商成反比啊。”

說完還沖許綏蓁猛眨眼睛。許綏蓁看著魏女王塗了血紅色口紅的艷麗紅唇和纖長濃密的睫毛,先是默默感嘆了下此乃天生麗質莫可比也,然後雙手做捧物狀“我家穆和學長,那必然是樣樣都是極好的,世間簡直很難有能與其相比擬者。”

魏吟看著許綏蓁的樣子只能默默撫額嘆息,“我為什麽要跟你討論這種如此挑戰智商的有深度的問題,還不如去問樓下宿管阿姨養的那只肥得只能爬著走的大咪。至少人家大咪還能“喵”得像只貓在叫,而你都不會喵叫。”

“嘿嘿,其實我也會喵叫的……啊不,不是,我是說,怎麽回事?你真去勾搭穆和學長啦?”邊說邊狗腿的爬到床邊上,將魏吟拉到床上坐下之後自己下床穿上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去給她到了杯水,轉手遞給魏吟。

和魏吟一個宿舍住了兩年,她的脾性許綏蓁是了解的,魏吟家世好人長的漂亮專業又好,和許綏蓁簡直就是這個世界的兩個極端,當然這種有損顏面的自知肯定不會來自許綏蓁自己,而是宿舍的另一個女同學尤明溪說的。但這兩個極端反而走的越來越近。

魏女王拿過水杯喝了口水,似乎很有興致,她說:“我今早去去男生宿舍門口堵你家穆和學長了。”她看見許綏蓁也坐在一旁興致盎然的聽著,又才接著說“跟你說的一樣,他在七點半準時出來,我有看時間,一分不差的。”

“哈哈,我就知道我家學長是多麽自律的一個人,做大事的……哎,我說真的……”沒等許綏蓁得瑟完,魏女王就給了個響亮的虎摸。“我不說了,那然後呢,你等到他了?”

“然後……我就非常嬌羞的說想約他吃飯討論課程”

“嬌羞……然後呢……”許同學一臉虔誠的問。

魏女王瞟了眼她那沒出息的樣子,“當然他拒絕了……他說,抱歉,我沒時間,然後就走開了。”

“哈哈,太好笑了,我家穆和學長就是這麽有氣魄,真想看看你被拒絕時候的樣子啊哈哈。”

魏吟被許綏蓁調笑也不生氣,反而若有所思的說:“也許,你可以去跟你的穆和學長表白試試。”。

許綏蓁一聽就條件反射的連忙說,“不要不要,我不要去。”

“你別怕,試試啊,我覺得你穆和學長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男人,他不喜歡我這樣的,說不定他是因為口味重就是喜歡你這口呢?再說,人過了今年可就畢業啰。”

“我好困,我睡了……”許綏蓁不等魏吟再說,就翻身滾到床上去,用被子捂住腦袋,完了又伸出腦袋朝魏女王吼,“你才口味重,你全家都可味重!”

人戴上耳機廝殺去了,理都懶得理她。

躺在床上,許綏蓁傻眼,也許穆和學長就喜歡自己這樣的呢?她覺得自己被魏女王蠱惑了,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這句話,最後實在悶在被子裏熱的發慌,刷的爬起來坐在被子上,連戴著耳機在電腦前廝殺的魏女王都被許綏蓁的動作驚動到了,她轉過頭悠悠的說:“去吧,戰袍已為你備好。”說完指了指桌子上疊得好好的一套衣服,是前幾天她們一起去逛街剛買的。

“對了,你不是說你家穆和學長下午四點都去圖書室。”然後又戴上耳機重回戰場,好像不準備再搭理許綏蓁了。許綏蓁只看見電腦屏幕刀光劍影的花花綠綠,然後就抱起衣服沖進了衛生間。

古人常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當許綏蓁在圖書室裏尋得她親愛的穆和學長的時候,穆和一個人坐在角落安靜的看書,那畫面直美得許綏蓁不忍打擾,實際上是心裏緊張的不得了。她在心裏不停的給自己打氣,魏女王說了,可能穆和學長就喜歡自己這樣的呢,魏女王說的話十次有十次都是能得到驗證的。況且,再不過去,穆和學長就要走了,機會千載難逢。

明明今年才大二,但她總覺得與穆和的初見,仿佛隔了好幾光年一樣的遙遠。大一剛進校的那會,剛到新的環境還有些不適應,總感覺周遭都還彌漫著高三兵荒馬亂的銷煙,每每一轉神都是那些挑燈夜戰的場景,被短短幾行筆記便能解決的習題逼迫得總是要打電話問周慕楊,幾乎每天做完習題已經是淩晨,上床前打開□□看到“無言”如果還在線上,會發過去一兩句,有時他會回過來,有時他不會回。那是大一第一學期的一個星期五,她抱著書走路回宿舍,出神得厲害,繞過人工湖的時候沒註意前面有人走過來,然後兩個人就撞到了一起,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而對面的人拿的玻璃杯被打碎了。

而這個人就是穆和。

多麽老套的橋段,可如果是發生在學校裏,就並不顯得老套,年輕的時候大概更相信一些關於緣份命運之說,而許綏蓁就覺得,這就是緣份吧。她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穆和的說話的表情和臉部細致的線條。

他說,“同學走路要小心些。”似乎對被她撞得打碎玻璃杯這件事一點都不生氣,語氣平常,聲音清冽。

“我……我對不起,我買個還給你。”許綏蓁看著他蹲下身去撿碎玻璃的樣子,只感覺臉頰發漏燙,說話聲音都要發抖了,連忙也蹲下身去一起撿。但穆和卻微微擡手攔住她伸過來的手,“不用了,你先走吧。”

“那,那我買個一樣的還給你。”而穆和沒有再說話,他撿完碎玻璃細心的抽出一張手帕包好,然後就轉身走了。

許綏蓁在原地看到他走得消失了身影,不自覺的摸摸臉,好燙啊,一定紅了,就像現在的情況一樣,一邊想著事情,就一邊腳步不受控制的往穆和那邊走,她覺得自己現在走路的樣子肯定和穆和平常走路的樣子是一樣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認真很鄭重,直到終於走到他跟前。

“穆和學長。你好,我是計算機系的許綏蓁,我喜歡你。”說完這句話,許綏蓁的心裏突然有種奇異的心安感,終於將這句話說出來了,有些緊張,但沒有想象中的害怕了。

好一陣子,穆和才擡起頭來看面前的女孩子,許綏蓁看著他輕輕的將書合上,優雅的起身撫平襯衣上因為坐著而生出的褶皺,然後聽見低沈的男聲說:“你跟我來,這裏不適合說話。”說著轉身往外走。

許綏蓁暈暈乎乎的一路跟著穆和到了圖書室後面的人工湖邊上,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一直在和右手食指的指甲互掐,偶爾指甲戳都手指的皮肉上微微有些疼。

“我記得你。”

許綏蓁擡頭,滿眼驚喜。

穆和看眼前滿眼驚喜的姑娘,他還是能想起初見她時的樣子,其實很可愛,只是……略沈思,還是將後面的話說了出來,“但我不喜歡你。”

語氣決斷,如他的人一樣。

此時已是黃昏,漫天的紅霞灑落在湖面上,蕩起淺淺的波光,穆和逆著光站立,平常俊秀明朗的面孔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如果不是許綏蓁聽清楚了穆和說的話,她一定能高聲朗誦一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她覺得這句話簡直太厲害了,雖然她也不知道到底哪裏厲害。

“那是不是給學長造成困擾了,真的很抱歉。”說抱歉,許綏蓁是真心的。

“恩,以後不要這樣就好了,再見。”說完如同來時一樣,留給許綏蓁一個孤傲的背影,漸漸遠去,直至隱沒在天光逐漸消失的暮色裏。

許綏蓁又想起大一那一次,後來她有買了一只一模一樣的杯子拿去找穆和想賠還給他,她是在男生宿舍門口等到他的,她雙手遞上經過精心包裝過的杯子。他微微註視了她幾秒,隨即轉開視線,“我說了不需要的,再見。”許綏蓁只能呆呆的看著穆和走進男生宿舍,也是從那時候起她覺得自己更喜歡穆和了可是,她現在有點明白,從那個時候開始,聰明的穆和已經拒絕了她,偏偏她自己不明白,真是智商不夠用啊。她低著頭開始往另一邊走,心裏有濃重的失落漫延開來,散發成一片,粘稠濃密的不想揮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只是近黃昏!

天漸漸暗沈下來,她越走越遠,越走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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