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間隙，韓杉臉上已經開始漸漸恢覆血色，手上那片蟲子圖案也消失了。

他看著子桑雨，像是隔了許久未曾見過，目光在她臉上流轉，纏綿，水汽氤氳，之後猛地將她攬進懷裏。

“阿雨，阿雨……”除了這兩個字，他似乎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話可以表達自己此時的心情。

子桑雨眼裏雖然全部被淚水充盈，但是對於跟韓杉有關的事情，還是很理智的。她有點擔心那蟲子在他身體並沒有完全清除，拼了力氣從韓杉懷裏坐直，捧著他的臉，雙目對視，“韓杉，你看著我，你說你心裏有沒有我，你說你再也不會離開我，還有，以前那些話，都是騙我的，你快說！”

韓杉一眨眼，淚水掉下來一串，“阿雨，你一直在我心裏，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一天，我說離開你，都是被迫的，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所有的感情全部匯聚在這一句話中，他說的有些斷斷續續，也終究算是完整說完了，沒有突如其來的疼痛，手上沒有再冒出什麽圖案，他還是他，雙眼泛紅，眼底只有子桑雨一個人。

子桑雨終於確定那蠱蟲已經完全消除，微微楞了一下，猛地撲進韓杉懷裏，兩個年輕人霎那間哭作一團。

誰說厲鬼沒有感情，誰說子桑雨只是一個驕縱跋扈的野蠻公主，只不過是一個心中有情不能說，一個眼中有人不能抱，他們都還是最年輕的年紀，有著美好的未來和最真摯的感情，他們理應走的很遠。

只是對我來說，現在似乎並不是高興地時候。

子桑暝還在神族解決子桑熾帶走的問題，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那些厲鬼將軍的控制法門……我是不是應該去告訴他一聲。在這之前我最好問問子桑雨，那天夜裏她一個人去十八層地獄找子桑熾，到底是為什麽。

“咳咳，”我幹咳一聲，打斷兩人的纏綿，“現在你們之間的問題應該也算是解開的差不多了，我是不是可以暫時分我一點時間，我有個問題想問問。”

兩人趕緊分開，匆匆忙忙擦幹眼淚，活像是一副我突然闖進了他們兩人世界的樣子。

我可是一直都在的好不好？剛才都沒有避諱，現在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再說，我也是個“過來人”，熱戀的小情侶親熱一下而已，又不是沒經歷過。

子桑雨把韓杉從地上扶起來，對我道：“嫂嫂有話盡管問好了，我們一定知無不言。”

看樣子阿雨以後有當主母的潛質，現在就知道代表兩個人發言了。

我也不打算拐什麽彎，問子桑雨道：“我這個問題是關於你，聽說前日夜裏，你去了十八層地獄找子桑熾，你去找他做什麽？”

子桑雨一楞，目光有些不自然，“我，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怎麽說也是二哥哥，被長兄關起來，也不知道要受什麽罪，我就是想去看看。”

如果只是想去看，大可以光明正大跟子桑暝請示，還可能得到進入地獄內的允準，自己一個人摸黑前去，是不是有點不妥。

我眉間一凜，道：“阿雨，我現在問你的話事關神冥兩族戰事，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子桑雨似乎還想撐一會兒，韓杉看了她一眼，對他道：“熾殿下已經從十八層地獄裏逃出來了，現在應該在神界，他是準備聯合神界一同攻打冥界，之後得到冥王位置。”

“什麽？”子桑雨雙眼瞬間瞪圓，滿臉的難以置信，“二哥哥去了神族？他，他……”後面的話突破了她的接受能力，子桑雨“他”了半天，還是沒能重覆出來。

“阿雨，”韓杉見子桑雨表情痛苦，心疼了一下，“我知道你心裏接受不了這件事，可這就是事實，在他的眼裏，除了冥王的位子，除了權力，並沒有感情。”

子桑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整個人瞬間脫力，跌坐在石凳上。

也難怪她會這個樣子，一個人在一夜之間看到了最重要之人與平時完全相反的真面目，任誰都會接受不了，何況她一個未經歷過什麽波折的孩子。

只有嘟嘟，看子桑雨這般痛苦，有些不理解，扭著小身子來到子桑雨面前，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唉，不是我說，雨殿下，您生在王族，怎麽就這麽看不開？”爬上我的膝蓋，找了個面對子桑雨的位置做好，嘟嘟繼續道，“王族之人最看重的是什麽，是王位啊，尤其是兩位王子殿下都是老冥王的嫡子，有均等的爭奪機會，而二殿下因為要比大殿下小一點，自然就要更加努力，用更多的手段，才能讓自己的能力被更多的人認可，這是常理，沒有異議。”

說到這，嘟嘟小心翼翼回頭看了我一眼，估計是怕自己剛剛那一番話惹我不開心，小手在我膝蓋上拍了拍，“當然了，我也不是說瞑殿下就不好，他也很好，有手段，有能力，在娘娘不在冥界的這麽多年裏，把冥界治理得井井有條，甚至算是開創了自有冥界以來最為輝煌的盛勢。這一切，可都是瞑殿下的功勞。”

行了，不用你在這裏拍馬屁，我自己男人什麽樣，我心裏清楚，要不是因為一直擔著個放不下的責任，他會想著治理冥界？早飛出去玩了，更不用說還能磨礪出這麽威嚴的性子！

再把話題轉移到子桑熾身上，嘟嘟對子桑雨道：“所以說，您大可以不必因為熾殿下的變化而傷心，他從一開始就是這種人。而對你所謂的利用，也不過是手段，並不能代表他對您就沒有一點情誼，有的時候，為了一件自己的野心和***，總是要有所犧牲的。”

嘟嘟身子小小的，張口都是大道理，聽起來還有些違和，也不知道子桑雨有沒有聽進去。

“嫂嫂，”子桑雨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聲音有些沈悶，不過聽語氣，她應該是已經想通了，“那天晚上，我去十八層地獄找二哥哥，是給他送東西。”

“送東西？可是送一塊法布？”我還沒有問出來，韓杉先我一步問了出來。

子桑雨詫異，“你怎麽知道？”

韓杉擡頭看向我，道：“我們去救子桑熾殿下時便是拿了在門口的一塊法布，之後隱住身形進去的，熾殿下說會有人事先將那法布藏在門口的某個地方，我們事先只要先拿到它，便可以騙過提豐的眼睛，直接進去。”

還真是一個大局，若不是今天兩個當事人都在我眼前，我都想不到，他們竟然是一出戲裏兩個不同場次的參演者。

子桑雨與韓杉面面相覷，他們也沒想到自己會是與對方相連的那個環節。好在，現在一切疑惑已經解開了。

“對了，還有個問題，阿雨，那塊法布，怎會在你那裏？”

子桑雨一聽我問這個問題，神色一滯，表情從剛剛的震驚，變成了難以啟齒，“因為，因為那是我很早之前聽從二哥哥的話，從長兄那裏偷來的。他說以後會有用，讓我先留在身邊，如果長兄問起來，就說不知道，從來沒見過，以長兄對我的信任，他不會強行搜查的，等到他什麽時候用得到了，就會告訴我，然後按著他的指示去做就好。”

從剛剛我就覺得子桑雨對子桑熾簡直就是言聽計從，這次子桑熾回來之後第一件事也是回這裏接她一起走，現在看來，這感情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這塊神器法布。

我看著子桑雨又漫上來一層霧氣的眼睛，咬了咬牙，還是沒有把我心裏想的告訴她，若是她足夠聰明，現在應該已經想到了，若是不夠聰明……這樣其實更好，至少在她的心裏，她那位二哥哥，也不過就是野心大了點的男人。

有時候什麽都知道，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冥界似乎也沒有什麽其他需要我主持的事情，我仰頭看了一眼天空，墨藍色打底，像極了暗潮湧動的深海，子桑暝一個人要去面對，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我拉過子桑雨的手，正色道：“阿雨，我現在要去一趟神界。”

“是去阻止二哥哥嗎？”子桑雨立刻站了起來，“我也要去。”

我對她搖頭，道：“你先聽我說，我現在去，不僅僅是要阻止子桑熾，還要徹底打破神王對冥界的覬覦，而且冥界不能沒有王族之人坐鎮，所以你要留下來。”

“可是……”子桑雨還想說話，韓杉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擔心，我陪娘娘一同上去。”

“不行，你也留下！”這兩個人怎麽一個都不聽話！“你現在還是厲鬼，又沒有王族的神氣加持，貿然上去，你會受不了神界的仙氣的。”

韓杉目光堅定道：“我跟隨您一同過去，您應該會有辦法讓我不至於還沒見到熾殿下，就先死在神族的仙氣之下吧，”頓了頓，擦擦嘴角的血跡，“何況，我去了又不是給您添亂，跟著熾殿下過去的厲鬼都是身中蠱毒才被迫一直跟隨的，我在你身邊還可以幫您勸他們回來，冥界與神族心在關系緊張，能兵不血刃的收回幾大厲鬼將軍，何樂而不為。”

我冷靜想了想，也有道理，他的蠱毒已經完全拔出了，若是讓另外那幾個有成神心思的厲鬼見到，正是給了他們一個鼓勵，讓他們知道，跟著子桑熾只會被利用，跟著子桑暝就不一樣了，他們的行動不僅不會被限制，還能把他們身體中折磨了他們近千年的蠱毒除掉。

“好，那你跟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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