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人！”子桑暝一手攔住提豐巨大的身體，怒喝一聲，“出來。”

韓杉懶洋洋的聲音從濃煙中傳來，“哦喲，真是巧，剛剛在鬼谷見了面，又在這十八層地獄見了，陛下，別來無恙。”

子桑暝微微瞇了瞇眼睛，長劍入手，指向韓杉，“你是來救他的？”

韓杉一笑，虎牙從嘴唇裏凸出來，閃著森森寒光，“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這人怎麽也學會賣關子了。

我從子桑暝身後走出來，軟鞭入手，神力流轉，陣開周身煙霧，把提豐也一同推到了身後安全的地方，“有什麽目的直說，繞來繞去有什麽意思。”

韓杉點點頭，雙臂伸展，將身後的煙塵也壓下去，我才看到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後還跟著六個人，他們竟然能在我眼前隱藏自身氣息，看來靈力都不低，至少不會比韓杉差，這應該就是子桑熾曾經依仗的厲鬼將軍們了吧。

還以為他們會樹倒猢猻散，沒成想竟然來救子桑熾了，看來他們對子桑熾也算是抱以厚望。只是不巧，如果我們沒有來這裏，他們也許會成功，現在，有點懸了。

韓杉伸手在身邊那人肩膀上一搭，道：“我說是，因為我們確實是準備把二殿下救出去，說不是，是因為我們現在有些後悔了。”

後悔？那走啊，還在這裏亮相，是想讓我們親自動手趕出去？

韓杉抿著嘴角搖搖頭，顯然對我的猜測並不滿意，“娘娘，您此話差異，我們後悔，可不是就這樣離開，而是覺得二殿下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用，留著又實在是有些危險，所以我們絕定，還是除了後患的好。”

“本以為跟著二殿下可以將這冥界攪上個天翻地覆，”韓杉搭著胳膊的矮個子青角厲鬼一臉可惜，“浪費了我們那麽長時間，結果只是孩童跳腳一般鬧了那麽幾天，您剛回來，二殿下便成了階下囚，說出去，我們的顏面實在是有些放不下。”

其餘幾人對這話看起來很同意，青角厲鬼說完，都在點頭，雙眼寒光在這幽深的暗道中閃爍著兇殘嗜血的光。

子桑熾雖然是個死有餘辜的重犯，可現在並不是死的時候，何況即便他要死，也自由冥界的律法制裁，輪到這幾個烏合之眾來插上一腳，

“你們的顏面與我冥界無關，冥界的犯人，本王自有定奪。”子桑暝冷聲對他們道。他們這樣無法無天，儼然已經觸及到了冥界王族的底線，子桑暝哪裏還能讓他們這般肆意妄為。

韓杉還算是理智，對子桑暝也還客氣，道：“陛下，我們知道，這樣貿然過來說要帶走您的一個犯人，不太合適，但是您也知道，在冥界，厲鬼不是只有我們這幾個人，身後還有一片等著要一句交代的鬼眾，您也帶過兵，軍心不穩可是件很危險的事情，萬一我們控制不住了，發生了什麽厲鬼暴動這樣的事情，不還是要麻煩冥軍中的眾位兄弟，到時候死傷又是一個不小的數目，為了一個犯人，何必呢。”

子桑暝皺眉，對韓杉的“道理”嗤之以鼻，“烏合之眾也敢跟本王講條件。”

本來韓杉還想要再跟子桑暝談談，結果這一句烏合之眾瞬間把另外的幾人惹惱了，推開韓杉沖了出來，把他們完全暴露在我們可以攻擊的範圍之內。若是剛剛隨便說的“烏合之眾”有些信口開河，那現在補上一句，一點也不為過，不論是戰場，還是私鬥，最忌諱的便是沖動，更忌諱在不知道對方實力的情況下把自己送出去。

我冷笑一聲，自己送上門來的，不殺還能留著！

軟鞭輪轉，眨眼圈出一道風墻，那擅自出來的五個人直接被圈在風墻內，子桑暝長劍一揮，都沒有用上兩成的力，五個人瞬間化為了飛灰，近千年道行化為縷縷青煙。

韓杉再也笑不出來了，看著漫天飛開的煙霧，罵了一聲廢物。

青角還想過來給他們報仇，韓杉一把將他拉了回去，“蠢貨，誰讓你跟他們動手的！”

我也是在他們已經化為飛灰之後才忽然發現，這幾人的靈力並沒有我想的那麽強，只不過在他們身上纏著一塊布。我將飛起來的布片抓住看了看，真是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年子桑暝裹著沖到我營帳裏的那塊。

子桑暝自然也發現了其中異樣，我正想問他這東西怎麽會落在韓杉手上，他已經一身戾氣猛地爆發出來，到我想攔時已經晚了，子桑暝緊緊勒住韓杉的脖子，青角更是直接被他的威壓震暈了過去。

“從哪裏拿到的！”子桑暝對韓杉道，“你們從哪裏得到的！”

韓杉被卡住脖子，臉上瞬間漲紅，嘴巴開開合合，只能吐出幾個模糊殘破的音節，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子桑暝稍稍松開手，但還是沒有一點要放了他的意思，“說，從哪裏得到的！”

韓杉喘著粗氣，緩了好半天才終於能說話，哼了一聲，“陛下對這塊破布還真是看重，丟了幾百年了，還想著要追查？”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我有一種不是很好的感覺，總覺得好像哪裏忽略了，但是又一時想不起來。

子桑暝再次把韓杉拎了起來，封鎖了他身上所有的力量，“我的耐心有限，最後再問你一次，這個東西，哪裏得到的。”

韓杉掙紮兩下，忽然對著半空說了一句，“二殿下……”

我心裏咯噔一聲，終於想起來哪裏不對了，以剛剛那幾個厲鬼的修為，根本不足以跟韓杉稱兄道弟，但是他們卻跟著韓杉來救人了，先不說他們願不願意來，單是韓杉這種高傲的厲鬼會不會跟他們在一起都是個問題，而且，這塊法布既然能遮住那五個靈力不足的人，那麽遮住靈力高強的自然更容易——剛剛那幾個人只是誘餌，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跟子桑暝動手，之後就可以趁機進入地牢裏救人了！

猛地擡頭，果然在頭上看到兩個樣貌清俊的青年架著子桑熾朝我們飛過來。

子桑暝此時已經將韓杉丟進了他的空間裏，擡頭看了半空上的三人一眼，目光幽深，“當真要走？”

子桑熾哼笑一聲，“當然，我說了我不會認輸。”

子桑暝臉色變了變，忽然換了話題，問道，“那塊法布，是你拿走的？”

“不是。”子桑熾揚了揚殘破的唇角，“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嘛。”

他這話倒是不用懷疑，在牽扯到王位的問題上，子桑熾滿口沒有一句真話，但是跟王位沒有關系的事，他也從不屑於撒謊，至於後面這一句說子桑暝已經猜到是誰了——我心裏倒是也有了一個人。

回到寢殿，月色籠罩整片院落，淺白月華湖水一般蔓延在整個庭院之上。我還特意去凜的房間看了看，見他睡了才回來。

“對不起。”我正準備倒茶，子桑暝忽然沒頭沒尾說了一聲，道，“我沒有看好它。”

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那塊發布我都快忘了，要不是今天又看到我還以為它已經在某一次的亂戰中化為了飛灰。

“你不必跟我道歉，再說，你已經是一位冥界的主君，擁有強大的靈力，現在也用不到它了，丟了就丟了，不用在意。”

子桑暝目光一凜，低頭看我時一雙眼睛又似乎蒙了一層水霧，“不一樣的，那是我們在一起的見證，是它讓我能到你身邊，能把你帶回來，可我卻把它給丟了。”

那個會在我懷裏搖著我的胳膊對我說“跟我一起走”的子桑暝在這一刻似乎又回來了，只不過當年一臉的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只要一看到我，目光便是無盡的患得患失，好像我下一秒就會在他的眼前不見了。

我輕輕抱住他，耳朵正好貼在他的胸口，強有力的心跳從胸腔裏傳出來，一聲一聲，直擊心靈深處。

“丟了的，我們就一起找回來，時間有的是，找不到我們就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的一天為止。”

子桑暝忽然捧起我的臉，我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我疑惑的表情，“怎麽了？”我問他。

“找到了，也不止。”他對我道，“即便把法布找到了，也不算是止，我還有很多東西丟了，很多年丟了，你都要陪我一起找下去。”

我笑著對他點頭，“好，我們一直找下去。”

找回你丟掉的東西，找回你丟掉的那些年。

我正蓄了滿眼的淚水，只要一眨眼便要落下來了，子桑凜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揉著眼睛，迷迷糊糊道：“娘親，父王，你們這麽晚還不睡在幹什麽？”

我趕緊推開子桑暝，順便甩掉眼裏的淚珠，把子桑凜抱了起來，“娘親跟你父王在商量事情，你怎麽出來了？”

子桑凜打了個哈欠，有點沒睡醒，“我聽到這邊好像有什麽人在叫我，我就出來了，嗯？不是娘親在叫我嗎？”

我一楞，我剛才沒有叫過子桑凜，子桑暝也是疑惑，問他道：“你聽清那個聲音了嗎？”

子桑凜眼珠轉了轉，似乎在回想，結果想著想著眼睛又閉上了，努力搖了搖頭才睜開，“沒聽清，只聽到了那個聲音是從這裏來的。”

“那他說了什麽？”

子桑凜聽到這句，嘴巴垂了下去，表情委屈地緊緊抱住我的脖子道：“他說娘親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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