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雨現在已經完全唯子桑熾命是從，聽到子桑熾這麽說，連懷疑都沒有，立刻幻出一把長鞭指向我媽媽，冷著臉道：“老太婆，把鬼花交出來。”

我媽拿著桂花，目光呆滯地看看我，又看看子桑雨，“這東西是鬼花？你想要？”

聽到這，我猛地驚醒過來，立刻攔在母親和子桑雨中間，“不行，不能給她，媽，這東西絕對不能給他們。”

我媽又問我，“那，你要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要，我只知道這是葉芊芊用生命留下的東西，在冥界九死一生保護下來的，他們一家人都為了這一朵花喪生，所以我絕對不能讓這個東西落在子桑熾手裏，至於我要不要，我不知道。

子桑暝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目光關切道：“你先去休息，這裏交給我，安心，不會再出問題了。”

我想替他分擔的，可是我也知道按我現在的心情和情緒，我連最近本的法術運用都很有可能出問題，很容易走火入魔，到時候只會給他制造更多的麻煩。

“好。”我點點頭，從前面撤下來，來到母親身邊。

黑白無常將母親周圍的結界打開一個缺口，我走了進去，跪到母親面前。這裏已經沒有一絲血跡，幹凈的像是從來沒有什麽事情發生過，沒有人因為另一個人的癲狂喪生，也沒有人因為有心之人的利用喪失理智。一切都是平靜的。

除了母親手中那朵黑白相間的花，除了那花上沾染的鮮紅，除了母親眼中呆滯的絕望。

“閆諾，我殺人了是不是？”母親問我。

我心裏一酸，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勉強在臉上擠出一個算是笑容的表情，“過去了，都過去了。”生命已經過去了，悲傷已經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們現在應該想想怎麽面對眼前的問題，我們要抓住子桑熾送到冥界伏法，我們要讓那個子桑雨知道他的二哥已經不是從前她印象中的那個人了，現在被她護在身後的人就是個惡魔，不值得的同情，不值得救。

母親朝外面已經動起手來的三人掃了一眼，看到一身黑袍的子桑暝，一席西裝已經幻化成羽衣的子桑熾，還有同樣一身白色羽衣的子桑雨，三個人長得是那麽相似，同樣的俊美的眉眼，同樣精致的輪廓，還有同樣不可一世的氣場，不肖多說也能看出是血親關系，而現在，這三個人正在用生命相搏，招招瞄準命脈，出手便是一片血光。

“他們在為了這朵花打架？”母親問我，捏在鬼花上的手因為緊張，不覺緊了緊，“這朵花是不是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

眼淚從母親的眼角落下，在臉上滾過，之後雨水一般落向地面，她哭著將鬼花舉到眼前道：“那個子桑暝，是不是想要保護它，那邊的一男一女是不是想要利用它，我剛剛殺了人，是不是中了那個白衣服人的奸計？被人利用了？我做了錯事，殺了人。”

我趕緊把母親抱住，眼淚跟著一同落了下來，“別想了，已經過去了，媽，已經過去了。”

但是已經過去的事情，就可以當做沒發生嗎？我雖然一直在安慰母親，但是葉芊芊已經死了這件事還是讓我無法對母親說“沒事了”。

我媽忽然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這是小時候我做了噩夢她經常會對我做的動作。以前的時候她會一邊拍著一邊對我說沒事，只是這次，她除了輕輕拍了幾下，卻沒有同時說什麽。

我放開媽媽，抹了一把眼淚，強行鎮定下來道，“媽，等下子桑暝會帶我們回去，這花你一定要守住，絕對不能讓他落在子桑熾手裏，以後也不要聽他的話，他是個壞人，徹頭徹尾的壞人。”

母親點頭，眼睛一直看著我，將我耳邊的碎發撥到而後，“這次都怪媽媽，媽媽不該隨便相信人，但是媽媽也是想要你能變回來，你能明白嗎？”她的手落在我額頭的角上，很輕很輕，“我那麽漂亮的女兒，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趕緊抓住媽媽的手，放在心口，“媽，這不是變的，其實，我以前就是這個樣子，我在冥界的時候恢覆了以前的記憶，找回了自己的身體，這才是我原來的樣子，對不起，嚇到您了。”

我媽微微楞了一下，問的木訥，卻不再害怕了，道：“你是說你以前就是鬼？”

我搖頭解釋道：“我不是鬼，是神，是羅剎族，”我抓起她的手再次放在我的角上，將我剛剛恢覆了記憶時看到的神界的一切在母親的腦海中重新展示了一遍，“就是這樣，我不是鬼，是一只歷劫的羅剎，隸屬神族，您雖然是凡人，但是子桑暝說了，你跟爸爸的魂魄已經得到了特許，即便以後身死，到了冥界也是半神的待遇，再不用入輪回受苦，媽，子桑暝不是壞人。”

我媽笑了，捧著我的臉，笑得如同往常一樣，看了子桑暝的一眼，雖然只是看到了背影，也沒有以前那種排斥了，道：“媽知道了，子桑暝是個好人，從陽見到陰間都是個好人，倒是媽媽，聽信了壞人的讒言，險些害了你們。”

我心裏一緊，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趕緊對媽媽道：“不是的，是他們利用你，他們一直想要對付子桑暝，即便不是您，他們也會用別人。”

我媽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對我道：“閆諾，媽媽也許真的錯了，可是媽媽是真的愛你的，我希望你能有個好的人生，不需要你能出人頭地，不需要你有什麽大富大貴，只希望你能平安。”

“我一直是這麽想的，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感覺就變了，尤其是知道你跟子桑暝在一起了之後，我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你也不要我了，傻丫頭，我甚至想過你有朝一日會嫁到國外，卻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嫁給一個讓我們陰陽相隔的人。”

我理解，我知道，我明白，您對我的希望，對我的感情我都能感受到，可是有的感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曾以為我跟子桑暝不可能，我們沒有任何交集，我甚至不知道他心裏一直在想什麽，可是到了現在，走到眼前，我卻沒他不行。

媽媽嘆了口氣，忽然道：“閆諾，媽媽現在知道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我很用力的點頭，甩掉了滿臉的淚水，“媽，我不怪你，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媽媽點頭，揚了揚唇角，擦掉眼角的淚水：“這就好，沒有怪我就好，以後也要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愛你愛的人，不要讓自己受委屈，不要讓我不安心，小丫頭，以後也要學會梳頭發，一日三餐按時吃，尤其是早飯不能忘記。”

“哦對了，我走之前忘了給你爸爸做飯了，這個老頭子，一輩子跟我吵架，三頓飯卻一頓都沒落下，我有幾天沒回家了，他肯定有餓著呢，餓著他，省得他以後氣我。”

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媽媽說得時候我卻從心底深處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我抓住媽媽的手，想跟他說我們馬上回家，而也就在我抓到媽媽的手的時候，我心裏咯噔一下。

血，全都是血……

我把她的手拉出來，還有一把水果刀，水果刀上還有破碎的內臟。我腦袋裏轟的一聲，完全沒了思考能力，把所有能用上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手，想要給媽媽止血，療傷。

我不停的說著別怕，馬上就能好，不停地說沒事，我會救你，每一句話都是不停的說，但是我的耳朵卻聽不到我自己的聲音了，我明明在很用力的說話的，為什麽聽不到，還有血，為什麽止不住了，怎麽這麽多血，為什麽！

媽，你睜開眼睛，快點睜開，我收回了額頭上的角還有背的翅膀，我是閆諾，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媽！

我哭喊，聲嘶力竭，雙手的血卻只是越來越多，我眼睜睜看著母親的笑容在我滿手的鮮血中漸漸變得蒼白直至消失。

鬼花從她的手中落了下去，我沒有跟上去拿回來，只是緊緊地抱著母親的身體，整個心臟都跟著空了。

我怎麽這麽粗心，怎麽連她把刀刺進身體都不知道，我不是學醫的嗎，我不是想要成為一名厲害的外科醫生嗎？現在為什麽連自己的母親都治不好，你引以為豪的力量呢！

閆諾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連你自己母親的血和葉芊芊的血都分不出來了嗎？

母親的眼睛一直看著我，從還能艱難的眨幾下到一下都動不了，再到現在瞳孔渙散，我看到了以前在教科書上看到的整個過程，鮮明，生動，還刀一樣讓人生疼。

“子桑暝。媽媽，媽媽不要我了。”我看著那還在空中纏鬥的兩人，子桑熾已經飛身下去接住了鬼花，現在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子桑暝和子桑雨，子桑暝想到我身邊，子桑雨招招阻攔，我能聽到她在說神族生就六根清凈，只不過是到了人間有了點情，過些天就好了，她不能沒有哥哥，她不能讓她的哥哥再去跟神族的人扯什麽聯系，她不想再看到哥哥失魂落魄。

好，你的哥哥重要，你不能失去你哥哥，那我就能失去我的摯愛嗎？去他的神族六根清凈，如果是神族就應該六根清凈，那這神籍要它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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