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停放在殯儀館的停屍房中，身上蓋著一塊白布，不過白布此時已經被血染出大片大片斑駁的猩紅，在這陰森的環境中看起來格外駭人。

趙海呆呆地坐在門口，兩眼盯著地面的大理石磚，眼眶烏黑發紫，手上都是自己攥出來的印子。

感覺到我們出現，趙海也只是淡淡的掃了我們一眼，之後繼續盯著地板發呆。

“屍檢報告有嗎？”

沈拓進來之後就給李珂打了電話。

“沒有，趙海不同意屍檢，我們不能硬來。”

沈拓眼睛直接瞥到趙海身上，對著電話道：“好了，我知道了。”

“餵，你為什麽阻止屍檢！”

沈拓收起電話直接問趙海道。

趙海還是低著頭，道：“人都死了，還檢查什麽。”

之後又是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沈拓頓時急了，一把拎起趙海的領子，眼珠赤紅更勝，道：“那特麽是你的老婆，你老婆現在出事情了，你連個真相都不想知道嗎？你想讓她白死嗎？”

趙海的眼淚啪嗒一聲掉了下來，“真相？有了真相又怎麽樣，我們都是凡人，我們只能在自己的這一片天地活著，我們拿什麽跟天鬥，跟他鬥！”

我一楞，聽趙海這話的意思，他是知道兇手是誰的！只是不想說！

也是，他能把那個人跟天放在一起比較，也足以看出趙海對那個人的恐懼。

話到此處，我們大致的調查方向也應能找到了，為了防止沈拓情緒失控再把趙海給打了，我趕緊過去想要拉住沈拓。

他打人是小事，萬一因為這事警察局要關他禁閉，那可就耽誤事了。

“沈拓，先別著急，不讓屍檢就不屍檢，我來看看是怎麽回事就好了，我也是學醫的，雖然不是法醫專業，但是驗傷，應該還是你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沈拓這才黑著臉把手松開，又對趙海說了一句，“你還是不要把太多的希望留在你們那個神明身上，看好自己身份，你跟我們才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一邊朝屍體那邊走，一邊小聲問沈拓，“那個小孩你給趙海他們送回去了嗎？”

沈拓的表情突然陰了，道：“送回去了，又給接回來了。”

我一楞，“為什麽？”

沈拓微微瞇了一下眼睛道：“還不是因為這兩個蠢男女，他們以為我們把孩子接回去觸怒了他們的神，神會給他們一家降罪，結果心裏一顫，竟然把孩子又給送到了那個幼兒園。要不是因為那幼兒園已經查封了，有人隨時在那裏把手，我特麽都不敢想他們還能幹出什麽！”

沈拓說完，狠狠地咬了一下煙蒂。

我也瞥了趙海一眼，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本來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就因為跟了那個奉天教，到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蔓羅在殺那些人的時候是怎麽下得去手的呢！

子桑暝忽然在我身邊道：“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菩薩心腸？”

我臉上頓時一窘，子桑暝怎麽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

“都寫在臉上了。”

子桑暝輕輕捏了捏我的臉，“屍檢不要靠的太近，小心些。”

我撇撇嘴，“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結果等我要伸手去掀開那白布的時候，我才知道子桑暝那已經時間不要靠太近，其實並不是要我在檢查屍體的時候離得太近，而是他要親自動手！

屍體整個飄了起來，在空中迅速旋轉，那白布還沒有轉到兩圈便自己掉了下來，像是一只巨大的蝴蝶，沒有目的的飄了一段，之後落在了趙海的腳下。

趙海一直壓抑的情緒在這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哭了出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就那樣在殯儀館中哭成了一個孩子的樣子。

沈拓見慣了生死離別之後親人們的崩潰，可面對這個趙海的哭聲，似乎還是有些動容的。

只是我怎麽總覺得趙海這個哭，剛想有點不尋常？

親人離世應該是傷心的哭，可是趙海的哭聲中帶著一種很濃厚的愧疚感。

肖英男的身體在空中轉了一陣之後，忽然飄出來一個人形的白影子。

那影子很虛幻，與其說是白煙，好像白霧更確切一些，虛幻的樣子像是只要有誰的呼吸重了些，她就會被吹散了似的。

而沈拓看到這個影子登時楞住了，“我之前已經試過了，她的魂魄不是全部都從身體裏被人抽走了嗎，怎麽，怎麽會！”

我心裏有點虛，都沒敢再看沈拓。

“只是魂被抽走，魄還在，你查不到是因為你身上的陽氣太重。”

子桑暝冷聲回答了沈拓的驚訝，順別還悄無聲息的打壓了他的向來自信的招魂術。

額，沈拓不會因此一蹶不振吧！

然而半分鐘，我覺得我剛剛的擔心多餘了，沈拓竟然破天荒的到了子桑暝身後，看著子桑暝的一舉一動學的特別認真。

幹嘛！自己的招魂術不精了，改偷學了？！

肖英男的魄結成的白煙輕輕落到了地上，子桑暝收手，她的身體漸漸落回床上。

人的魄並不是一種意識體，而是身體的感官，所以相比於魂的凝實程度，魄根本就相當於沒有凝實起來的能力，只能飄著。

肖英男落地之後便雲一樣飄向了趙海身邊。

我以為要看到一場“人鬼情未了”的大戲了，趕緊撲到子桑暝的懷裏，準備好感動的時候偷偷抹點眼淚。

然而等到肖英男一靠近趙海之時，趙海突然一聲嘶吼，之後竟然轉身就想逃走！

我懵了，這怎麽回事？不是人鬼情未了嗎？咋成了兇殺恐怖片了！

沈拓已經一個箭步沖上去，黃符紙逆風飛行，啪的一聲貼到了肖英男的身上。

她已經是這個樣子了，想要找眉心基本不可能，那只能隨便找個地方貼了。

不過，這個位置貼上了好像也沒有用！

肖英男沒動兩下，黃紙符咒掉了下來，沈拓更是被這肖英男這一下直接震到了對面墻上，砰地一聲，墻上的挽聯都掉下來了。

這時，那一片雲霧中又忽然傳出來一陣嘶吼，像是垂死掙紮的厲鬼，又像是想要找人做替死鬼的冤魂，趙海在這一聲怒吼之下，竟然都給嚇得尿了褲子。

我也被嚇得一陣哆嗦，差點尖叫出聲。

“厲鬼索命，冤魂報仇，那個男人也不幹凈。”

子桑暝的聲音在我的頭頂上清晰傳來，之後單手前伸，一個鎮魂訣掐在手上，肖英男終於被定住了，但是那嘶吼聲卻一點都沒有停的意思，而且聲音已經從剛剛的只是嘶吼，到現在可以聽出來一些簡單的話了。

而且好像還不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

這是肖英男殘存在身體中的魄，難道是她在臨死前的記憶。那不就是說我們可以在這些對話中知道肖英男臨死之時的經歷了？保不準還能破案！

一想到這裏，我那點害怕瞬間就給壓了下去。

可就這麽貿然的過去，我還是不敢自己靠的太近，所以……我輕輕拉了一下子桑暝的袍子，帶著他跟我一起。

“趙海！你把孩子還給我！”肖英男嘶吼道。

之後就是有什麽東西掉在地上之後的破碎聲，還有汽車喇叭的嘶鳴聲，他們那時候應該就是在戶外了。

我瞥了趙海一眼，有點沒想到，第一個聲音就是肖英男的怒吼，而且剛上來就是爆炸性的消息！

看樣子兩個人關於孩子有一個爭吵。

趙海已經完全癱倒在地上，沈拓適時過來將趙海拷在椅子腿上，嚴防死守。

“小子，剛上來第一句就是你的事，怪不得不讓屍檢。”

肖英男邊的聲音繼續傳出來，斷斷續續的有點失真。

“所有的孩子都死了，就只有小寶活下來了，教主，教主會生氣的，他一定會怪罪我們的，英男聽話，我們把孩子送回去好不好，他已經是教主的了，我們，我們不能再留下他！”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你把車停下，我帶著孩子走，你放我下來！”

趙海說：“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你為了一個孩子跟教主作對，能有什麽好！那麽多的屍體都送出去了，怎麽到了自己這裏就想不通！”

肖英男哭著喊：“那不一樣！屍體都是沒人認領的，是死物，我的孩子是活生生的，我不要送我的孩子去送死！趙海你把我放下來！”

趙海突然怒了，“你不想送孩子，是不是因為這孩子是你跟你那個情人的種！你舍不得他是不是！你個臭***，老子今天就要把他送過去！”

額，好像不小心知道了一點原諒色的事情。

突然，一聲劇烈的剎車聲傳來，肖英男那裏像是經受了什麽很大的痛苦，被定住了的魄竟然像是一片積雨雲，隱約透出了一點雷光。

子桑暝迅速把我拉到身後，捏住鎮魂訣的手接連變化，大概過了有十幾秒，肖英男才算是徹底穩定下來。

“孩，孩子……”

肖英男再開口竟然已經是極度虛弱的了。

而一直戰栗的趙海聽到這一聲殘破的呼喚之後，也像是想到了什麽驚恐的事情，手銬就在手腕上，他像是根本不知道疼了一樣，劇烈掙紮起來，沒動兩下，手上的皮膚都被自己撕破了。

要不是沈拓制止的及時，我覺得趙海很有可能想要強行將自己的動脈割斷。

我這時候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對沈拓問道，“你今天從哪裏來的？”

沈拓回答我之前惡狠狠的給了趙海一腳，“在肖英男死的地方，我本來是想去去招魂的，到了那邊魂魄沒招來還差點被那邊的孤魂野鬼給撕了，幸好老子有點本事，不然你都見不到我了。”

路上，爭搶孩子，早就知道自己被帶了綠帽子的憤怒的男人，剎車，女人殘破的聲音，孤魂野鬼，再也找不回來的魂……

一連串事情聯系到一起，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一個人，而那個人一直不允許給自己的妻子屍檢，剛剛聽到肖英男的聲音就崩潰了，現在又因為肖英男的索命寧願自己自殺也不願意落到她的手裏。

趙海，還真是把渣男做到了極致。怪不得剛剛覺得那般愧疚！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再看子桑暝突然就覺得他有點自帶光環。

然而正當一切都已經明了，我準備帶著子桑暝離開之時，趙海突然一下朝我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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