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送我的只有陰書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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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麽!”我疼得眼角都竄出淚來,一把將子桑瞑從我身上推開,緊緊捂住嘴唇,一點縫隙都不敢留!

剛才還溫情脈脈地感激他給我凈化了一杯水,現在我真是恨不得一口要下他一塊肉!專咬舌頭,咬得他說不出話來,跟我現在一樣才好呢!

子桑瞑眼睛裏擎著笑,一只胳膊肘搭在桌子上,支起手臂,用手背輕輕撐住側臉,迎著我的目光露出一片宛若天鵝一般優雅的脖頸。

之後我居然把我要咬他的這件事情給忘了。

“過來喝點東西吧,你不是說你口渴嗎?”子桑瞑挑起眼角看我一眼,嘴邊竟然還跟著揚起了一個很是邪魅的弧度。

他拿起剛剛給我的那個杯子,裏面是他凈化過的水,吹了吹根本就沒有的高溫度,作勢便將杯子放到唇邊,“你不喝,我就喝了……”

我當時腦子裏都沒有什麽反映,就覺得腳下是本能的往前撲了幾步,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搶過了那只杯盞。水波由於震動已經蕩起到茶盞邊緣,我趕緊將手穩住,膽戰心驚地把茶盞捧在手心裏。

還好沒灑。

我小心翼翼把它拿到距離子桑瞑較遠的位置,怒著眼睛對他,“你不是不用喝純水嗎!”

“不用喝不是不能喝,喝多了冥界帶著屍毒的水啊,偶爾喝點沒有屍毒的,也不錯。”說著,他動了動手指,我就覺得我手裏的杯子好像動了幾下。

我趕緊又將杯子攥緊,又往墻角靠過去,用身體將那一個小小的杯盞圍在墻角,“你不許動!這是給我的!”

第一次送我一個喜歡又有用的東西,我寶貝著呢!

仔細想想子桑瞑前幾次送我的東西,陰書,孩子(?),還有什麽?好像之前就這兩樣吧!孩子現在還不在我身上的了。

一想到這裏我忽然有些難過。

我好像有段時間沒有感受到我的孩子了,不論是聲音還是氣息,都沒有。

以前每天早上都要問好似的跟我哭一聲,每到飯點就在我的肚子裏折騰一下,讓我著魔了一樣去找些血喝。虧了那幾天一直在喝血,我剛剛懷孕那時候掉下去的體重,現在已經漲回來的差不多了。臉上原本一點血色都沒有,我前天一照鏡子,臉上紅撲撲的。

越想越難過,我曾經一度想打掉的孩子,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我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我也沒心情鬧了,也不跟子桑瞑搶水了,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了回去,心裏忽然出現了一種似乎“思念”的情緒。我直接端過茶盞將一杯清水一飲而盡。

我又回到桌邊,坐下,“子桑瞑,我有個事情要問你。”

“你要是想問孩子的話,他現在很好,在冥殿修煉。”

我驚訝,“你怎麽知道我要問什麽?”

“我會讀心術。”

我瞥瞥嘴巴。這話明顯就是在騙人。他要是真會讀心術,剛才我說王羲之是我日思夜想的人的時候,怎麽沒有看出來我是在騙他?還倒了那麽大一缸的陳醋,酸的滿包間都是醋味。

現在猜中我的心事,跟我說會讀心術了,那這讀心術起作用還得看讀的是什麽心事?

我偷偷白了他一眼,“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是真的想看看孩子了,我還沒有見過他呢。也不知道他長得是什麽樣子,像你還是像我,小家夥有多高,是不是圓圓的很可愛?”

越說越想看,我不知不覺中竟然說得有些太過投入,胳膊端起了個抱孩子姿勢我都不知道,我自顧自跟子桑瞑繼續道:“不然你什麽時候帶我去看看他吧。”

子桑瞑忽然哼一聲,道:“暫時不行,你也不用想了,我的孩子自然得是像我,如果像你,那不是糟了。”

我手裏動作一僵,心裏微微有些翻騰,一股苦澀悄然爬上我的心頭:像我怎麽就糟了?我哪裏不好?

“像我,不是半鬼。”子桑瞑頓了好久才幽幽說了這句話。於是便把我一下子從不滿中撈了出來。

我楞了楞,很快明白了子桑瞑這話的意思。

他的弟弟是半鬼,他其實也是擔心我們的孩子會成為半鬼的。他雖然沒有在陽間呆過那麽長時間,但我覺得光是想想也知道,一只鬼,就算是身體裏有一半的人血,他在陽間的日子也不會有那麽好過。

所以也難怪子桑瞑會有這樣的感慨。

我又換了話題,問道:“子桑瞑,你說,熾在陽間的那麽多年,是不是也很不好過啊?”

子桑瞑皺了皺眉道:“你突然為問這個做什麽?”

我哭笑不得,剛才不是你那一句話給挑起來的嗎?

不過看這表情他是不想承認自己剛才那話裏還有那麽一層意思了,想把那句話當成是純屬無心。而且我要是再追問,他很有可能生氣。

我於是將目光移到別處,做了一個十分深奧的表情,道:“有感而發。”

“有感而發?是不是這包間太悶把你的‘感’悶壞了?這有什麽可想的!你以為鬼族是那麽脆弱的嗎?”

“脆弱不脆弱,他都是自小就去了陽間,生活在一個自己不適合,而且周圍人跟自己都不一樣的世界裏。他其實也很可憐的。”

我的菩薩心再次泛濫,這次竟然還是對著子桑熾,我一時不察子桑瞑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道:“在這冥界,有些鬼物是陽間死後來的,有的則是集天地造化自然孕育的,王族便是這樣的一族,你以為冥界的王族生來就有這樣的身份是上天的恩賜嗎?歷代王族,誰沒有經歷過生不如死的劫難!只是將他放在陽間呆個幾百年他就可憐了,那在冥界歷劫的,豈不是可悲了?”

子桑瞑說完後冷哼了一聲,赤紅色的眼睛裏升騰出一絲難以言說的異樣,我一時間楞住,完全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麽。

我不知道我剛才一個小小的菩薩心竟然會引出這樣的事情,更不知道子桑瞑所說的在冥界歷的劫是什麽,但只是看這樣的目光就知道,他曾經一定經歷過很多換做是我,或者換做任何一個其他人,都根本無法承受的事情。

我一直看到了他冷漠、淩冽、瀟灑的一面,卻從未見過他真正無奈的一面,也許跟那些無奈相比,只是狼狽受傷,根本算是無傷大雅,即便這傷透了骨,穿了肉,刺了胸膛。

那他以前經歷的那些,是不是讓他刻在了靈魂深處,只是稍微想想便會生出抑制不住的情緒?

然而那時候,我不在他身邊。

我在子桑瞑壓抑著情緒時站起來走到子桑瞑身邊,從身後環住他的脖頸,把頭擔在他的肩窩,貓咪一樣蹭了蹭他的臉,直到把那冰涼摩擦出一絲溫暖。

我把臉藏在他的溫暖中,“以後我陪著你好不好?”

子桑瞑身體一時僵住,我從肩窩裏繼續蹭著他,擡起眼睛悄悄看了他的側臉一眼。

臉上的輪廓繃得很緊,謫仙一般的臉在我眼前暈染上一層淺淺的光澤,我看到他的眼神從剛剛劇烈的波動中退了出來,恢覆平靜,又漸漸掀起一層帶著驚慌的波瀾。

真像個孩子似的,聽到了溫暖的話還會驚慌失措。

我直起腰身,把頭從他已經溫暖的肩窩裏擡起來,“子桑瞑,以後我陪著你好不好,我們一起歷劫,一起接受各種各樣的劫難,你將來若是成了鬼王,我勉為其難,陪你受萬鬼朝拜,你若是成不了鬼王,我義無反顧陪你萬劫不覆。”

“你……”子桑瞑要說話,我從他身後伸手,輕輕蓋住了他的嘴唇,把他的話給攔了回去。

我笑了笑,繼續道:“不過我好像有點怕疼,我要是疼哭了你得哄我。”

我說完,將手從他的唇邊放下,子桑瞑卻沒有再繼續說什麽。

空間裏一時靜默。

兩個人的呼吸聲在靜默中顯得十分突兀。一淺一深,一重一清,一涼一暖像是在空間中交織成一片看不見的網。

雖然我不知道子桑瞑現在在想什麽,但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心思。

他不說他從前經歷過什麽,我也不問他,這是他的過去,我沒能參與是我的遺憾。但是我不能讓我的將來也有這種遺憾。

不論是活著在陽間還是死了在陰間,時間的流逝都是永恒進行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我們誰也不能跟時間抗衡。

所以預定好將來要怎麽活下去,或者死了以後怎麽過下去才是主要的。

像是不能陪在他身邊這種遺憾什麽的,有一次就夠了,再多就不好了。

子桑瞑像是笑了笑,輕輕將我的胳膊從他的肩膀上挪開。我被藏在他的影子裏,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背影。

子桑瞑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將包間的門打開,之前被那一扇門遮擋住的一切頓時借著那陰沈沈的光,投進了我的視線。

“好。”他說。

氣氛到這裏的時候還是那種旖旎的,溫暖的,讓人覺得這是戀愛中兩個熱戀的情侶應該有的。

然而,到了下一秒,美好的氛圍再次子桑瞑下一句話成功擊潰:“看在你這麽喜歡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有什麽好事都帶著你。我準備帶你去看戲!”

“……”真是破壞得一手好氣氛。

我在子桑瞑的身後剜了他一眼。從他身邊的縫隙看向門外。

我算是看出來了,以後再有什麽心裏話一定得斟酌一下再跟他說,不然等他隨便回一句氣死人的話,我就覺得我那些心裏話像是白說了!

誒?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在包間的這段時間裏,外面還真是安靜,竟然連說話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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