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沒穿衣服的小男孩，有點看不清臉，大概也就是六七歲，那剝皮匠人竟然沒有先砍掉他的頭，而是把他摔在了冰櫃上，一只手按住他的頭，然後直接用手在他身上撕扯。

我這時才看到那小男孩的正臉，竟然是張揚！

張揚在拼命的掙紮，但是完全無濟於事，他根本掙脫不了那剝皮匠人的禁錮，只能在他不斷的撕扯中感受自己的皮被一點點扯了下來。

我眼睛都紅了，那還是個孩子！他還那麽小！竟然是被那麽殘忍的虐殺了！而剝皮匠人將那孩子殺了之後還沒有結束，把那孩子的頭砍了下來，沒有砸碎，而是取下完整一張臉皮，隨手一揮，不見了。

我記得那張臉後來是出現在了追著葉芊芊的那群惡鬼身上，然後又落到了我的手裏。

忽然，張揚的屍體上飄出來一道徐徐惶惶的影子，像是他的靈魂因為憎惡和恐懼要成為厲鬼的樣子。不過剝皮匠人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一把扯住那掙紮的靈魂，猛地塞進嘴裏，咀嚼兩下吞了下去。

嘴邊有一些碎屑沒有被吞下去的樣子，碎屑的靈魂一路逃走，飄在空中，最後景象消失。

血滴子這時候像是完成了表演，砰的一下炸成了一層血霧，將沈拓牢牢籠罩進這片血霧中。

誒？這場景怎麽這麽眼熟？上次子桑瞑給我療傷的方法是不是就是這個？如果說沈拓這個用的是我在那屍堆裏沾上的血，那子桑瞑那次是用的誰的？

我心裏一陣陣心疼！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好些沒……

血霧在沈拓身邊纏繞了良久，像是在他身上開了一朵紅艷艷的雲，我能清楚的看到那紅色的血霧在朝沈拓身體鉆進去，像是跟著心跳的跳動在調節進入沈拓身體的快慢節奏。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時間，血霧終於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軟噠噠地裹在沈拓身上，而終於露出了臉的他也不再是先前那種蒼白的臉色，一絲絲紅潤的氣色終於在他的身上顯現出來。

“是不是好些了？”我問趙雪道。

趙雪走到靠近一點的位置把手懸在沈拓眉心處，似乎是在感受什麽，這時我看到在沈拓眉心處出現了一個很小的閃著金光的人影，竟是一個縮小版的他。

趙雪仔細看著這個小影子，對我道：“這是他的魂魄，看樣子最深的傷已經修覆好了，剩下的也就是皮外傷了。”

我疑惑，道：“來醫院的時候不是檢查過了嗎？醫生說他已經沒有事情了，休息一下就能醒過來了。”

趙雪又瞪了我一眼，道：“身上的傷都是皮外傷，只要有腦袋有心臟，那怎麽樣都是沒事，可是靈魂不一樣，他是道士，你以為他的力量都是那些肌肉發出來的嗎？”

“你的意思是沈拓其實連裏面的這個靈魂都受了傷了？”

趙雪道：“對，我剛進來時候就感覺到了，他平時經常跟你在一起，我也熟悉他的魂魄力量，但是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竟然發現他魂魄裏的力量弱的可憐！居然跟普通人相差無幾！”

於是趙雪便正好用了我衣服上的那些血做了剛才那麽一個法術來治療沈拓！

我偷偷看了一眼把沈拓的靈魂放回眉心，然後在一旁咬著牙深呼吸的趙雪，發現這個經常毒舌的女鬼其實也是很善良的。

“趙雪！”我叫了她一聲，“現在沈拓的靈魂既然已經沒事了，是不是就是說他馬上就可以醒了？”

趙雪搖搖頭，道：“不是，你剛才看到在他的靈魂上裹著的一層金光了嗎？”

自然是看見了。“那是什麽很危險的東西嗎？”

趙雪道：“那不是危險的東西，相反，這個東西很有可能成為讓沈拓成長的契機。”

我把目光定在沈拓臉上，問趙雪道：“你是說沈拓的道士能力嗎？”

趙雪嗯了一聲，道：“可能是剛才用來修覆他的魂魄感受到了他是一個有能力可以為他們報仇的人，所以那些魂魄才會那麽傾囊相助，把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給了沈拓，沈拓的能力很有可能大漲！”

那不就是說打敗那個剝皮匠人的希望有多了一份？

我心中大喜，臉上也掩不住地露出了笑臉，哪知就在這時，聽趙雪突然又補上了一句，道：“不過現在來說這不一定是好事！”

“沈拓的靈魂正在成長，但是看樣子這成長的時間不短，而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這七天，七天內如果沈拓不能完成他靈魂上的成長，你覺得憑你的力量可以制住那剝皮匠人嗎？”

我頓時懵了，剛才那笑還掛在臉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收回來。

“讓我一個人對付那個剝皮匠人？”

趙雪點頭：“不過也不絕對，具體會是什麽樣的，還是等沈拓醒了你問他吧，靈魂的成長不影響他清醒。只是暫時沒有控制符咒的力量而已。”

我剛剛的興奮被趙雪後來補上的一句話給打了個措手不及，好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麽依賴沈拓的，但是似乎已經成了習慣，子桑瞑不在身邊的時候就覺得沈拓可以撐起一切。

以至於我竟然忘了他也是一個人類，跟那些已經死了並且怨念極重的惡鬼相比，他還是脆弱的。

我嘆了口氣，對有些氣喘籲籲的趙雪道：“你也累壞了吧，現在休息一下吧。”

趙雪騰身消失在我面前。

剛剛黏在沈拓身上的最後一層血霧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全部鉆進了沈拓的身體裏，他身上沒有留下一絲絲血痕，衣服也是幹幹凈凈的。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不知不覺便開始自言自語。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添了這麽個毛病的，不過好在我不是心裏有什麽事情都會這麽神神叨叨的說一遍。

只是覺得現在時間閑著也是閑著，擔心別的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用處，不如趁著這時間再順一遍這個案子中的各個關節部分。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那所有的剝皮案子都是這個剝皮匠人，也就是那個小女孩的惡靈所為的了，但是如要制住她卻不是那麽簡單，首先，我需要鬼花的花粉，然後營造出當年她第一次在心裏存下怨恨的環境，並且改變它。至於封印方法，只是說在七天後朔月的夜晚，她的靈魂最虛弱的時候動手；還有，這七天裏剝皮匠人不是那個小女孩的惡靈，而是一個戾氣極重的屠夫，他搶了那小女孩對身體的控制權。”怪不得那孩子在換完身體之後在喊什麽不要搶，原來說的是這個事情！

“那麽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找到葉芊芊了，只有她有鬼花！”

沈拓的聲音忽然毫無預兆地在我面前傳來，我嚇了一跳，不過看到他眼神清涼地看著我的樣子，也知道他的身體沒什麽事情了！

“你什麽時候醒的？身體感覺好些沒？”我問道。

沈拓把頭轉到正中，看著天花板，道：“其實你們進來的時候我就醒了只是當時不能說話，然後就看見一個血滴子飄飄搖搖的飄到了我身上，之後我就又昏過去了，你不是給我下了什麽蠱吧，我可沒有什麽可圖的東西。”沈拓說的嬉皮笑臉，我當然是知道他在開玩笑，不過既然已經可以開玩笑了，那這傷估計也是沒什麽問題了。

沈拓又道：“你被他抓走之後，受傷了嗎？”

我搖搖頭，把我在那彩鋼房裏看到事情又跟沈拓說了一遍，這次是一點沒有避開，包括那從陰書裏飄出來的老人。

“他跟我說滿足那些條件之後，就可以把那剝皮匠人封印了，不過具體的辦法……”我還真是不知道。

那個老人只是告訴我時間和具體需要寫什麽，而封印的方法卻沒有說。

我把陰書掏了出來對沈拓道：“封印的方法我不知道是我忘了還是那個老人真的沒說，我不記得了……我還是在陰書裏找找吧。”

沈拓沒有反對，我雙手捧著陰書，腦內想著要問的問題，很快陰書上亮起一道金光，書頁自行翻動起來，刷刷幾頁之後，一行字忽然從其中的一頁紙上飄了出來，整齊擺放在我面前：剝皮匠人乃冥界上層惡鬼，封印之法非冥界不能用。

我傻了。

非冥界不能用？那不是說活人不能用嗎？那，那我還等到什麽朔月日，拿什麽鬼花花粉？我就算東西都擺好了，如果沒有封印的咒印或者符咒或者其他的什麽口訣之類的，我還是沒有辦法封印她！

我睜開眼睛，跟沈拓對上，“查不到，說是非冥界不能用。”

沈拓一聽之下也是皺緊了眉頭：“非冥界不得用，非冥界不得用……那就是說那是一種高級的封印之法，陰書上會出現這樣的提示是怕陽間如果有人用上了這個術法會對陰間不利。”

其實這個也不算過分，就是放在這樣的非常時期有些讓人無奈，本來眼看著就有希望了，結果現在希望成了泡沫。

一天之中總是經歷這樣的大起大落，我覺得我的神經都麻痹了不少，也許以後再碰上什麽興奮悲哀的事情都可以很冷靜了。

沈拓還是像是在想什麽事情似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突然，正在我剛想轉身倒杯水的時候，沈拓啊了一聲，嚇得手裏的杯子一下沒拿住，差點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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