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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涯勞燕各自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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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松閣中一片暖意融融,淩雲山莊莊主沈鶴和夫人沈劉氏正慈愛的看著坐在下首的一對年輕人,沈劉氏笑著說:“沈哥,寒兒的終身大事終於定下來了。”

沈鶴看著夫人,笑著說道:“不錯,菲兒是你看著長大的,從小與寒兒青梅竹馬,現在終於修成正果了啊。寒兒,成親後就是大人了,你可要好好對菲兒。”

“孩兒自當聽爹娘教誨。”沈流寒的臉上洋溢著笑意,但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沈劉氏笑道:“沈哥說得什麽話,寒兒從小就把菲兒當寶,這會兒怎麽會欺負菲兒,是吧,寒兒?”

沈流寒竟然沒有答話,劉雪菲見狀連忙說道:“姑母凈會拿菲兒說笑!”沈劉氏聽罷也不管沈流寒的心不在焉,但笑不語。沈鶴卻道:“寒兒!”

沈流寒連忙回神,只聽沈鶴接著說道:“你在想什麽?剛剛你娘和你說話呢!”

沈流寒連忙回道:“孩兒,孩兒在想成親時菲兒應該穿哪款嫁衣。”

“瞧你這孩子,嫁衣有為娘準備!你既然那麽操心也罷,你就陪菲兒好好挑挑。”

“是”沈流寒看著很開心,劉雪菲又笑著與沈劉氏聊起來。

沈流寒的思緒有飄遠了,他沒有想到沈流寒竟然還有一紙婚約,而且與劉雪菲更是青梅竹馬,他雖然自稱失憶,但是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劉雪菲的父母已經過世,他說什麽都要娶劉雪菲,可是凝竹——管不了那麽多,他想,他絕對不能讓人懷疑他的身份,他就是沈流寒,所以劉雪菲只能是他的妻子,只有委屈凝竹了。

沈流寒來西苑時夜幕已經降臨,林凝竹早早的躺在了床上,她的腦中只有一句話,就是沈流寒不要她了,他要娶別人了,是啊,劉雪菲不僅是容貌還是人緣都比她有優勢,沈流寒要扮演好沈少主的角色,那麽就要去演好劉雪菲的情郎。可是,林凝竹真的好恨自己為什麽這麽聰明,為什麽不能再傻一點,認為沈流寒是被逼無奈的,那樣她還有理由騙騙自己。在沈流寒的心裏,她林凝竹永遠都是被最後考慮的那一個。

沈流寒走進屋中,看到林凝竹睜著眼躺在床上,他走過去坐在床邊,看著她,說道:“今天怎麽睡得這麽早?”

“天黑了,所以就睡了,在這裏我一直睡得這麽早,你不知道嗎?”林凝竹淡笑著說道,與往常一樣,仿佛他們還如從前一樣,好像她還不知道沈流寒要成親的事。

“是嗎?我以為你已經習慣晚睡。不管在哪裏都一樣。”沈流寒說道。

林凝竹眸色一暗,什麽時候他們說話也這麽虛偽,沈流寒暗示林凝竹應該像從前一樣,林凝竹怎麽會聽不出來,但她只裝作不知道,若無其事的說道:“寒流,我想過了,你想留在這裏,我就陪你,可是我們都在一起五年了,你不打算娶我啊?”林凝竹看著沈流寒,眨眨眼睛,這一抹俏皮卻刺痛了沈流寒,令他的心有一份動搖,但很快他又堅定起來,他沈默著,林凝竹也不催他,最後他神情凝重的看著林凝竹說:“凝竹,我會娶你,可是現在不行,你知道我的處境,畢竟在別人看來你現在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只認識幾天而已。”

“呵呵呵!”林凝竹笑著打斷了沈流寒,她的眼神從笑意盈盈變得冰冷,一瞬間又變得諷刺,片刻就恢覆正常,“好啊,我等你。寒流,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

“我——凝竹,你要知道我現在做什麽都不是我的本意。”林凝竹只是淡淡的看著他,一絲笑意凝在嘴角,沈流寒說道:“我要成親了,和劉雪菲,但是我並不愛她,只是沈流寒與她有婚約,我現在是沈流寒,所以我必須娶她,這是責任。”

林凝竹一直笑著看著沈流寒,眼睛一眨不眨,沈流寒急了:“凝竹你怎麽了?你一直都很善解人意,所以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我父母過世時只有你陪著我,你親眼看著我是怎樣的痛苦,現在一切都失而覆得,我沒有辦法去放棄這一切,你知道嗎?”沈流寒捏得林凝竹的手臂隱隱作疼,但林凝竹一點都感覺不到,她的腦中只有沈流寒那悲傷的眼眸。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可憐,覺得沈流寒好可憐,唯一不同的是她陷在愛情裏難以自拔,而沈流寒陷在親情裏甘之如飴。

“寒流,我一直都在為你著想,可是你有想過我嗎?你有關心過我想要什麽嗎?我一直都在追逐你的腳步,可你從來沒有想過停下來等等我。寒流,我只有二十一歲,在咱們那裏,我也只是一個女孩兒而已,你憑什麽認為我可以承受這麽多,你的家人失而覆得,可我呢?我的家人呢?我不信你會不知道我為什麽來這兒!我在你失去一切的時候陪著你,可是在我為了你失去一切的時候,你又做了什麽?我善解人意?所以我就應該承受這麽多嗎!我活該落得一無所有嗎?我那麽信任你,你怎麽能這麽殘忍,你怎麽可以拋棄了我還要求我笑著給你祝福!”林凝竹的聲音突然拔高,眼淚也隨著情感一起宣洩,“沈流寒你變了,你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人了,那個許我白頭的人已經死在那片沙漠上了。”

“凝竹,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可是我也有苦衷,我並不是故意的,當初我冒充沈少主,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我也是為了你,為了你能活著,我只是不想連累你一起死在沙漠上!我以為你懂我的。”

“若早知今日,我寧願死在那裏!”

“我不願意!”沈流寒猩紅著眼睛,“我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失誤,而讓我愛的人死在我面前!”

林凝竹一下子氣焰全消,只因沈流寒的那句“我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失誤,而讓我愛的人死在我面前”

“你終於肯說你愛我了”林凝竹輕聲說道,“五年了,我等了五年。”

“我以為你一直都懂我的,凝竹,再等等好嗎?我一定會娶你的。”沈流寒將林凝竹抱進懷裏,柔聲說道。

“我都知道。”林凝竹擡眼看著沈流寒說道:“我還是曾經的林凝竹,我會尊重你所有的決定。寒流,答應我一件事,永遠都不要變好嗎?”

夜已深,林凝竹卻坐在桌前盯著手上的信封,眼中有不舍,有無奈,有悲痛,最後化成一抹決絕。良久,她將信放在桌子上,拿起收拾好的包袱走到門外,只見門外竟然站著劉雪菲,她看著林凝竹,說道:“你真的願意離開流寒哥哥?”

“照顧好他。”林凝竹說著繼續向前走去。

“林凝竹!”劉雪菲在後面說道:“我對他的愛不比你少!”

林凝竹停下腳步,平靜的說道:“那就好。”說完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劉雪菲看著林凝竹漸漸走遠,輕聲呢喃道:“走了就永遠不要回來。”

林凝竹帶著來時的一切離開了淩雲山莊,她最後望了一眼主院的方向,微微一笑便大步離開。對於沈流寒,她選擇了成全,只因他的那句話,讓她知道她也曾經被愛過,這就夠了,她能做的就是成全,沈流寒的漏洞就是她,只要她離開沈流寒,那麽就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在林凝竹走後不久,一個黑影尾隨她離開了淩雲山莊。與此同時,一個破院裏,黑衣人展開手中的信箋,只見上面寫著“沈少身份有異”。看罷,那人將紙條揉進掌心,再張開手,只有細碎的紙屑隨風飄遠。

若這是你想要的,那麽我能做的就是成全,我離開,是因為我愛。

☆、時移世易人非

星塵國的都城焚城不辜負它的繁榮,街頭巷尾人來人往。大街上人聲鼎沸,叫賣聲,說話聲此起彼伏。雖然是盛夏時節,卻絲毫不影響它的熱鬧。一間酒樓中,白衣少年臨窗而坐,手持一個白瓷杯,手卻比白瓷還要晶瑩剔透。說書人聲情並茂的講著慕寒樓的事,似聽到有趣的事,只見他朱唇微翹,眼角似翹非翹,眉眼俏皮張揚,一雙酒窩直令見者失神。只聽那說書人正講的起勁:“這慕寒樓啊,可真是不簡單吶,短短一年便聞名大江南北,凡是到焚城的必要到這慕寒樓去,不僅歌舞一絕,這慕寒樓的點心、酒菜也是世間罕見呀!”

“老頭,說的這麽生動,你去過嗎?”一個人說道。

“哎呦,瞧這位爺說的,小老兒怎麽可能去過,這慕寒樓多少達官貴人去都排不上隊,何況我這窮書生。”

“這倒不錯,我聽聞這慕寒樓原是一家妓院,生意蕭條,眼見就要倒閉了。”一個灰衣青年說道。

“這位爺說的不錯,這慕寒樓原來確是一家妓院,可是去年快入秋的時候忽然做起樂坊生意,而且不出半年就初見成效,據說有高人指點。”

“高人?什麽高人?”一個褐衣男子問道“這小老兒可就不知道了,要說這原來的金老板應該是樓主,可她對外卻稱自己只是代為管理。不過呀這慕寒樓的樂劇可是聞名遐邇啊,據說是將歌舞融於戲曲,看劇的過程中還能欣賞歌舞,當真是別具匠心啊……”

白衣少年在桌上放下一錠銀子,起身輕輕將衣服上的皺褶撫平,看一眼那說書人,意興闌珊的一笑,便悄然離去,裏面的眾人還聽得津津有味。

白衣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林凝竹。

林凝竹剛從酒樓裏出來,從旁沖過來一個人,只見那人一身襤褸,且身上傷痕累累,辨不出男女,只見後面幾個彪頭大漢,兇神惡煞的追來。林凝竹不忍,將那險些摔倒的人扶住,可是那人竟然抓住了林凝竹的衣袖,說道:“姐姐,救我,我是流雲——”林凝竹一楞,撥開那女子臉前的碎發,一張熟悉的臉便出現在眼前,這個她視為妹妹的人竟然一身傷痕的出現在她的眼前,林凝竹只覺一絲心疼漫上胸口,不待她開口,領頭的那個大漢開口說道:“小子,這是我們春水院逃跑的姑娘,勸你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哼哼,看你還有幾分姿色,哈哈哈”那人猥瑣的看著林凝竹,林凝竹一眼瞪過去,那大漢只覺脊背發寒,再也笑不出來,林凝竹自知不能與這些人硬碰硬,一聽春水院,於是隨手取下身上的錢袋扔過去,冷冷的說:“這些錢夠了吧?”

那人打開錢袋一看,竟是一袋金子,少說有一百多兩,連忙點頭哈腰的給凝竹賠不是,然後帶著錢樂呵呵的走了。林凝竹轉身心疼的看著流雲,她柔聲說道:“流雲,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林凝竹帶著流雲離開了,不遠處的一個青衣男子一直註視著林凝竹的背影,他在酒樓裏就一直關註著她。那男子抿唇一笑,似是找到了獵物的豹子,眼睛裏露出勢在必得的光芒。

流雲跟著林凝竹左拐右拐,終於在一個院門前站定,她擡眼一看,竟然是慕寒樓的後門,她似乎明白了什麽,只是一語不發的跟著林凝竹,林凝竹來到竹園,裏面一個丫頭似是一直候著,連忙上來說道:“樓主回來啦,要喝茶嗎?”

“不了,你先去送一套衣服過來,然後再去請大夫。”林凝竹淡淡的吩咐道。

流雲進去洗了個澡,換上林凝竹給她找來的衣服出來時,只見林凝竹靜靜的坐在桌前,陽光從窗戶射進來,投到林凝竹的身上,給她增添了一絲寂寥,似是聽到響動,她轉頭看向流雲,微微一笑,那笑容使午後的陽光都黯然失色。林凝竹笑著招呼流雲:“流雲快過來,你看我讓他們做了你最喜歡的紅豆酥,還有獅子頭,你先過來吃點,一會大夫過來給你看傷。”

流雲看著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喉嚨似乎哽住了什麽東西,上不去下不來,眼睛早已濕潤一片,她看著林凝竹:“姐姐,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我看你以前跟我吃飯的時候這幾道菜吃的最多,就想著你應該喜歡——你怎麽哭了!”

流雲聽著林凝竹的話不知不覺眼淚就淌下來了,林凝竹一陣手忙腳亂,流雲淚眼婆娑的看著林凝竹:“姐姐,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只是一個低賤的丫鬟,送小到大根本就沒人關心過我喜歡什麽。”

“流雲,我說過要拿你當妹妹嘛,再說人人生來平等,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你真心待我,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你知道嗎?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

“姐姐,流雲會保護你一輩子的!”林凝竹聽罷只是笑笑,可是對於流雲來說,她已將一生守護的誓言許給了林凝竹。

“好啦,把眼淚擦幹,快吃吧,一會該涼了。”

“恩。”

“哎呀!慕兒!你哪裏受傷了?還是哪不舒服?快來讓金姐看看!”兩人正吃飯,一聲就突兀的插進來,林凝竹似是習以為常,不動聲色,流雲一口湯嗆的她臉紅脖子粗,林凝竹連忙拍拍流雲的背。

門吱呀一聲從外推開,走進來一個女人,一身金紅色長裙,約莫三十歲左右,只見她一臉緊張的沖進來,抓起林凝竹左看右看,最後終於松了口氣:“真是嚇死我了,你沒事請什麽大夫?”

林凝竹一邊給流雲順氣,一邊答應她:“不是給我請的,呶,是給她請的。”林凝竹指了指流雲,那女人似乎才註意到流雲,一看那脖子上的傷痕,怒道:“這哪個殺千刀的幹的,好好一個姑娘你看看給折磨成什麽樣了!”她有看向凝竹,“這姑娘是?”

“這是我妹妹。”林凝竹說道,“以後她跟我住,還得麻煩金姐多照顧了。”

“好說好說,你的妹妹不就是我的妹妹嗎,要不是你哪有我金瑜的今天。”

“金姐你言重了,當年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了。流雲,這是金瑜金姐,以後你要什麽東西只管找她。”

“恩,金姐姐好。”

“恩,好了,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前面還有事,我先過去了,晚點再來找你。”

“金姐,是春水院!”金瑜欲出門時,凝竹在身後冷冷的說,金瑜只是嘴角一勾,便出門了。

金瑜走後,流雲問道:“姐姐,你當年是怎麽遇到金姐姐的?為什麽她叫你慕兒?”

“當年我離開淩雲山莊,身無分文,餓暈在街上,是金瑜救了我。她當時生意蕭條,但並沒有逼迫我為她賺錢的意思,她是個好人,我們也甚是投緣,後來我為她出謀劃策,開了這間慕寒樓。至於名字,我現在叫林慕涵。”

林凝竹頓了一下問道:“你不是在淩雲山莊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當日姐姐離開,表小姐不想看到我,就把我趕出來了,我一直在找你,幾天前被人騙到了青樓,我寧死不從,他們就把我打成這樣。”

“好了,沒事了,是我連累了你,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林凝竹沈默了一會,問道:“我走後,沈少主怎麽樣?”

“少主沒什麽,正忙著準備婚禮。只是你走後的第二天來過西苑,然後我就再沒見過他。”

大婚!雖然已經決定了成全,但是心痛的感覺依然這麽的清晰,仿佛被人揪住硬生生的扯下一塊,看來她也並沒有那麽灑脫啊!誰都沒有想到,她與他會是這樣的結局,連她自己也沒有預料到,她作為慕寒樓的樓主,她會編劇,會決定主角的人生,可是,她卻主宰不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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