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照顧媽媽，江秋白特意跟醫院多申請了一張病床，她白天去上班，晚上就在醫院陪媽媽。也多虧了陸久久認識這個醫院院長，所以給了她們母女倆一個單獨的病房。

江媽媽心情愉悅，態度樂觀，故而病情穩定，極少發作。除了臉色比較差，身體日益消瘦之外，並沒有多大的痛苦。

這一天的傍晚，江媽媽卻突然疼得□□起來，臉色青白，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從她額頭滾落下來。

江秋白看到媽媽顫抖著肩膀，神色痛苦，身體痛得蜷縮成了蝦米狀，驚恐的她嚇得丟掉了手中的水杯。

她從來沒有見到媽媽這麽痛苦過，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感受到病魔的存在！

“怎麽回事？”方俊馳剛想敲門，透過玻璃窗看到裏面情況不對就直接推了進來，“快按鈴，叫醫生！”

聽到他的聲音，江秋白才反應過來，顫抖著手用力按下了警報器。

醫生和護士很快就到了，經過一番診斷和處理，江媽媽終於安靜地睡了過去。

“看來，病情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樂觀！”主治醫師摘了口罩，嚴肅地對她說。

醫生和護士都很快撤離了，江秋白還呆呆地站在原地，驚恐未定，手心裏滿是汗水。

“媽媽，你不會有事的！”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江媽媽安睡的面容上，“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方俊馳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剛才的一幕他也親眼目睹。他很心疼她，好想上去抱抱她，安慰她，可是他不能！

“小秋，沒事了，阿姨不會有事的。”方俊馳扶著她在另一張空床上坐了下來，輕撫著她的背安慰。

江秋白的目光一直註視著媽媽，生怕一眼沒註意就會失去了她！

方俊馳默默地陪著她，一言不發，他知道那種感受，那種害怕失去親人的感受，因為他也很害怕失去。

墨子軒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一幕情景，他一只手上捧了一束康乃馨，另一只手還拎了一個電腦包。

江秋白聽到聲音，像是有所感應，略微呆滯的目光在接觸到來人的時候忽然一亮，她站了起來，飛奔著撲進了他的懷裏。

“沒事了，我回來了。對不起！”墨子軒張開手臂，感受到懷裏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滲透了他的襯衫，像是要灼傷他的皮膚。

江秋白抱緊了他，剛才她真的怕極了，看著媽媽痛苦的樣子，她覺得自己也在疼痛著，甚至百倍千倍！

墨子軒剛下飛機，風衣裏滿滿都是冷風的味道，他早已接到過陸久久的電話，得知了江媽媽病情。今天，看到江秋白被嚇成這樣，他也是心裏一驚。

方俊馳看著身邊的人撲進別人的懷裏，帶過的風像刀一樣割破他的心口，他的眼裏除了不甘還有懊悔與自責。

“剛才阿姨發病，醫生和護士給她打了鎮痛劑，剛剛睡過去了。”方俊馳站了起來，不悲不喜，看不出情緒，“那我先走了。”

墨子軒感激地點了點頭，目送著他離開了病房，而懷裏的人依然捂在他胸前，連頭都沒有擡。

墨子軒回來以後，去找院長和主治醫生重新談了江媽媽的情況。手術方案終於定了下來，時間定在了三天後。

江秋白跟戴安娜請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組裏的工作都暫時交給了另一個同事。

早晨，初冬的太陽掛在半空中，明晃晃的照射著大地，醫院住院部樓下有一大片空地，原本載著的花草也在秋冬季節變得枯黃，暗無生機。

然而，這並沒有影響小朋友們玩鬧的心情，還吸引了許多住院的病人。

“媽媽，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樓下曬曬太陽吧！”

江媽媽這幾天因為病痛的折磨，臉色越發不好看了，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化療使得她的頭發掉光了，只能戴上一頂毛線帽子。

“媽媽，你放心好了，醫生說過，很多人做完手術都活得很好的！”陽光下，江秋白推著輪椅上的媽媽緩緩走在草地上。

江媽媽雖然臉色不太好，精神倒還可以，笑呵呵地說：“我不擔心，倒是小秋你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

母女倆有說有笑的走了一會，江秋白找了個石凳坐了下來，把輪椅也固定停住了。

“小秋啊，這兩天你照顧我辛苦了！”江媽媽欣慰道。

“媽媽，你說什麽呢！女兒照顧媽媽是天經地義的。”

江秋白倔強地仰著頭微笑，陽光下，她的眼底有著一抹青色。她這段時間為了照顧媽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可她並不覺得辛苦，只要能治好媽媽！

江媽媽忽然覺得女兒長大了，眼眶熱熱的，伸手去摸她的臉，心疼地撫過她眼底的青色：“我家小秋是最好的女兒！媽媽這輩子有你就夠了。”

江媽媽上一次說這句話，是在江爸爸離開之後，舅舅和外公要給媽媽另結親事，卻被媽媽一口拒絕了。當時的江媽媽把那些人統統關在了門外，抱著稚嫩的女兒悄悄流淚。

江媽媽做手術那一天，來了很多人，墨子軒、陸久久、顧教授、戴安娜，還有方俊馳。

手術做了三個多小時，手術燈暗下來之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墨子軒攬著她的肩膀站在手術室門口。

醫生終於出來了，大家圍了上去，都熱切地向醫生詢問手術情況。

然而，得到的卻是一聲嘆息：“對不起，淋巴已經開始轉移，手術雖然成功了，但是……盡量完成病人的願望，讓她過得愉快一些吧！”

醫生的話音剛落，江秋白的身體就癱軟了下來，倒在了墨子軒懷裏。她紅著眼眶滿是不相信，顫抖著雙唇問墨子軒：“是我聽錯了，對嗎？”

墨子軒的眼神裏也充滿了痛苦與掙紮，他抿緊的唇直得像是一條線，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久久，我媽媽沒事的，對不對？”江秋白轉而去問陸久久，眼神裏滿是希冀。

陸久久捂著嘴哭了出來，她別開頭靠在了顧秦深的懷裏，顫抖著雙肩，泣不成聲。

“小江，你別這樣，你媽媽看到了肯定會心疼的！”戴安娜握住了江秋白的手勸她。

“是啊，阿姨出來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方俊馳也點了點頭鼓勵她。

沒過一會，江媽媽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來，眾人又圍了上去。

江秋白看到媽媽雙唇緊閉，眼睛也閉著，臉頰上的顴骨因為瘦削格外突出，整張臉看上去面黃肌瘦，沒有一點生氣，呼吸微不可聞。

她顫抖著手握住了媽媽的手，那一點點溫度才讓她稍稍安下心來。

江媽媽醒來後問她手術情況，江秋白故作輕松地笑道：“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媽媽你放心好了。”

江媽媽猶疑地看著女兒，轉而去問正在削蘋果的墨子軒：“子軒啊，醫生到底怎麽說的？”

江秋白轉過頭朝他使勁地使眼色，墨子軒笑著肯定：“阿姨，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您就放心吧！”

江媽媽卻不信，趁著江秋白不在的時候，偷偷跑出去，想問主治醫生。

等江媽媽回到病房，就遇到江秋白正從房裏跑出了找她，火急火燎的，滿臉緊張不安。

“媽媽，你跑哪兒去了？”

江媽媽故作輕松地說：“我不就上個洗手間，你怎麽這麽緊張！”

“媽媽，你的傷口還沒愈合好，怎麽能一個人走出來呢！”江秋白小心翼翼地把媽媽扶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江媽媽一大早就醒來了，吃完早飯後，她突然問了一句：“子軒怎麽還沒來？”

這段時間，墨子軒每天公司再忙都會抽空來醫院，有時候給江媽媽削水果吃，有時候也會陪江媽媽聊聊天，天氣好的時候，還會陪著她們下樓去曬太陽。

墨子軒和未來岳母的關系越來越好，深得她老人家喜歡！

所以，江秋白也不奇怪媽媽突然念叨起他，只是隨口回答：“可能公司有事忙著呢！”

然而，中午吃完飯後，江媽媽又要求江秋白給他打個電話，非要他立刻過來一趟。

江秋白雖然不好意思在他工作時間去打擾，可媽媽難得這麽想見墨子軒，她也不想媽媽失望。

電話打完沒多久，墨子軒就來了醫院，江媽媽還特意把女兒支使開了，單獨留下未來女婿說話。

“阿姨，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江媽媽看著他，滿心滿眼都很喜歡，再也裝不出刻意的不滿意來。她招了招手，讓他在病床旁坐下，慈眉善目地笑著問：“子軒啊，你和我們家小秋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左右。”

“半年啊！”江媽媽重覆了一遍，尋思著說，“好像是短了一些。”

墨子軒彎了唇看著江媽媽，恭敬禮貌地聽她繼續說。

“我們家小秋啊，從小就倔強，獨立好強！”江媽媽說起自己的女兒，嘴角的笑意漸漸加大，“她和我一樣，都是個實心眼兒的人，認定了一個人，就會全心全意地付出。但是，她這個人不善表達，犟起來的時候像個小刺猬一樣，誰的話都不聽！”

墨子軒依然彎著唇笑，順著她的話點點頭，耐心地傾聽著。

“這段時間，為了我的病，也真是辛苦你們了！”江媽媽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神色憂傷，眉頭緊鎖，“我知道，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看著小秋結婚生子。”

“阿姨……”聽到這裏他才微微皺了眉。

江媽媽拍著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別瞞著我了，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我只是放不下小秋……”

“阿姨，我一定會照顧好秋白的！”墨子軒反握住了江媽媽的手，鄭重地說，“我愛她，是以結婚為前提的，我想照顧她一輩子！”

江媽媽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她很欣慰：“我相信你，孩子，雖然你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在我走之前結婚。”

江媽媽說完和藹地笑了，目光落在墨子軒臉上，靜靜地等著他的答覆。

事實上，墨子軒並未猶豫太久，他理解江媽媽的心情，也明白自己的心意：“好的，阿姨，您放心吧！”

聽到他的承諾，江媽媽這才滿意地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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