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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傻瓜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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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朗失望的走了, 在他走後齊舒志一直坐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動。

原本他對這裏頭的事情不了解,但吳朗對他說了那麽多之後, 他也基本想清楚了。

中州的水很深,這和京城的那些人關系不大,純粹是中州的官員世家因為利益而聯手將中州推到如今這個局面的。真要論起來, 這件事也不是很覆雜,但卻非常讓人頭疼。

從古至今,從人們開始覺醒起權利意識的時候,人都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爭奪土地。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土地是根本, 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土地就是財富。歷朝歷代各個王朝走向滅亡的時候,除了外族入侵,大抵就是因為土地兼並了。

史書上總會將一個朝代的滅亡歸結於一個君王的昏庸與殘暴, 歸結於朝堂中某個權臣奸臣。但其實對於普通百姓來說, 什麽朝堂什麽國家大事都太過於遙遠。朝堂之上再怎麽鬥爭, 昏君殺死了多少大臣,跟他們的關系都不大。

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自家米缸裏的糧食,要想吃飽飯就要有糧食,要想有糧食就要種糧食。但想要種糧食,就必須要有土地。而對於那些官員世家大戶來說, 土地就是財富。為了得到更多的土地, 他們會利用自己的權利財富從那些普通百姓手裏掠奪土地。

這樣的事從一個王朝誕生之初就開始了,國家的廣闊的土地會慢慢的集中到少數人的手裏。直到人民真的活不下去了,這個國家就會被推翻, 建立一個新的國家重新劃分土地,然後開始下一個輪回。

中州的情況就是這樣,黃河泛濫對於靠地活命的百姓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而對於那些官員大戶來說卻是個機會,是他們從百姓手裏掠奪土地的好機會。然而他們也不是笨蛋,自然清楚當土地都被集中到他們手裏的時候,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們是個□□煩。

這個時候他們發現有些百姓會在河道上種地,而朝廷還下發了大筆的錢款來治理黃河。一個新的斂財思路便出現在了中州官紳的腦子裏,他們直接將那筆治理黃河的錢款私吞了,然後任憑百姓們在河道上種糧食。

這樣百姓不至於活不下去,他們也能每年從朝廷手裏得到一大筆銀子。倘若朝廷派了官員過來,他們很快就會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死局。在治理黃河不利與激起民變這兩個選擇當中,只要不是一心求死,都會避重就輕選擇前者。

因為治理黃河不利,這頂多就是能力的問題,皇上會責罰但不會殺人。於是中州的官紳就能一直維持著這個局面,繼續從中獲利。

夜深了,吉祥點了一盞燈送進來。看著那盞照亮黑夜的燈,齊舒志明白,他們來到這裏其實並不是為了治理黃河而來,他們是來從官紳手裏爭奪土地而來。

要想讓那些在河道上種地的百姓不會活不下去,其實也很簡單,只要給他們土地就好了。土地在哪裏呢?在那些官員大戶的手裏。只是中州的官員大戶在這方面是鐵板一塊,他要硬碰這塊鐵板,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碰的頭破血流,而鐵板毫發無損。

或許有一天百姓不必依靠土地而活,這種輪回才可以停止吧。

第二天早上晨曦降臨,屋外的光亮從窗戶中透進來。齊舒志站起來將已經快要燃燒殆盡的燭火吹滅,他推開房門,一陣清涼帶著花香的微風鋪面而來。霜霜背著藥箱,她身後跟著兩個扛著桌椅板凳的侍衛,齊舒志微笑道:“早啊。”

霜霜轉過頭沖他嫣然一笑,“早。”

齊舒志:“早去早回呀。”

“知道啦!”

吉祥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道:“公爺,您又一宿沒睡?”

“嗯。”齊舒志轉身進屋,擼起袖子準備洗臉,吉祥道:“我準備了您愛吃的粥點小菜,你吃了再去睡一會兒吧。”

“不睡了。”齊舒志道:“今天有事要做。”

他想要為百姓做點事,就不可能不讓吳朗知道,他要做的就是把吳朗拉到自己這邊來。只有兩人變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吳朗才不會替自己隱瞞,他才能放開手腳做事。

早飯沒吃齊舒志就去找吳朗了,兩人都住在驛站離的不遠,走幾步路就到吳朗的院子了。他去的時候吳朗正準備出門,一看見齊舒志,吳大人的一張本來就黑的老臉就更黑了。

齊舒志沖他揮揮手,“吳大人,吃了嗎?”

吳朗翻了個白眼,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大步就要繞開齊舒志走。齊舒志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吳大人的肩背,“吳大人要是沒吃,就來我房裏吃嘛,你我二人能一起來到中州也是一種緣分,佛祖說了是緣分就要珍惜……”

“放開老夫你放開老夫!佛祖沒說過這種話!”

“這這……這成何體統啊……”

可憐的吳大人一大清早就要遭受這種折磨,被齊舒志強迫的拉進了自己的房間,還把門給關的緊緊的,外頭還有一隊虎背熊腰的侍衛在看守。

“來,大人您坐。”齊舒志親手給吳朗盛了一碗白粥,道:“您嘗嘗我家書童的手藝。”

吳朗怒視他道:“一碗白粥能嘗到什麽手藝?”

齊舒志:“那您嘗嘗這醬菜?”

吳朗:“醬菜也是你家書童的手藝?”

“這是我家書童親手買的。”齊舒志幹笑道:“吳大人呀,您也別生氣了,昨天您走後我又仔細想了想您說的話,我覺得非常有道理。身為大周的英國公,我怎麽能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呢?”

“哦?”吳朗立刻道:“你回心轉意了。”

“是。”齊舒志認真點頭,“我想大人您昨天特意來找我,想來是已經有想法了吧?”

“不錯,老夫確實有個想法,但需要公爺你的幫忙。”吳朗又將昨天對齊舒志說的說了一遍,然後道:“此次奔赴中州,豈是治理黃河呼?非也,乃治理官紳世家土地兼並之亂也。”

齊舒志點點頭,道:“那大人你想怎麽做?”

“這些人就是豺狼猛虎,我打算將這些都寫進奏折上報朝廷,請皇上下一道旨意,削去他們的官職。如敢反抗,公爺你就拿著聖旨調兵前來鎮壓。”吳朗冷硬的臉色露出一絲微笑,“屆時還百姓以田地,這樣百姓自然不會霸著河道不放,黃河多年泛濫之災就得以解決了。”

聽完之後齊舒志沒有附和,反而問道:“吳大人,你是哪裏人士?”

吳朗一捋胡子道:“老夫福建人士。”

“哦。”齊舒志點點頭,“敢問家中田產多少?”

吳朗眉毛一挑,“什麽意思?老夫家中的田產都是合法所得,老夫的家人也從不做仗勢欺人落井下石之事。”

“那麽請問大人,中州百姓的田地,難道是那些官紳搶奪而去的嗎?”齊舒志問。

吳朗一楞,隨後激動的道:“在百姓生活無以為繼之時,以賤價購買,與搶奪何異?”

“那就是說吳大人承認這是其實是合法的買賣咯?”齊舒志道:“天下的土地只有這麽多,不管是搶奪還是買賣,屬於老百姓的土地都會越來越少。要以越來越少的土地,來供養越來越多的百姓,這難道是只有中州才有的情況嗎?”

吳朗整個人都呆住了,仿佛陷入了某個想不通的死結。齊舒志繼續道:“中州的官員會買地,福建的官員也會買地,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員有哪個不買地?你上奏折,請皇上下旨查抄中州官紳,如皇上同意了你的請旨,此例一開豈不是代表,天下有地的官員都是可以隨時被查抄的。”

“如此一來豈不人人自危,天下大亂了?”齊舒志看著吳朗,“到時候你就成了天下人的公敵了。”

及至此刻吳朗已經滿頭大汗手腳冰涼,“是啊……是啊……”

他惶然的看著齊舒志,“如此說來,大周豈不是要完了?”

對此齊舒志沒有說話,任何一個王朝從建立之初就已經開始走向滅亡,他扯了扯嘴角道:“至少不是亡在我們手裏,至少我們可以暫時拯救中州這些苦難的百姓。”

“該怎麽做?”吳朗看著齊舒志,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公爺,該怎麽做?”

“我確實有個辦法,不過很冒險,弄不好就有殺身之禍。”齊舒志輕輕嘆氣道:“大人你真的願意放手去做嗎?你已經快六十了,再過幾年就能榮歸故裏頤養天年了。”

“哈哈哈哈……”吳朗咬牙切齒的大笑道:“你這小子,別想學老夫昨天那樣激我,老夫讀書做官就是為了百姓。等中州事了,老夫就家書一封把老家的田產全都還給百姓,老夫怕什麽?”

“好!”齊舒志站起來道:“當今天下能有吳大人這樣一心為民的好官,乃是天下之福。小子敬您一……碗!”

說著齊舒志端起一碗稀粥,吳朗也站起來端著一碗粥道:“你小子也不差,當得起齊家人。來,喝!”

一老一少將碗碰在一起,然後仰頭一口將稀粥喝幹了。

之後放下碗兩人嚴肅對視,片刻之後齊舒志痛苦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燙死我了。”

吳朗也拼命的拍著胸口,“你小子……這是要老夫的命吶。”

作者有話要說:  午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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