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顧家院子裏, 顧建武打滿了水缸，照例和顧德忠一起去外面活動筋骨。

南屋裏，大寶被三寶推醒時還迷糊著，結果一睜眼，被躺在旁邊的自家親爹那張五顏六色的臉嚇了一跳。

“真嚇人啊。”

顧建文昨天運動過度，親兒子的驚叫沒能震醒他, 轉過身又接著睡。

“好了你真能睡啊，昨天怎麽說的你忘記了，走, 我們快點起來。”

三寶的話讓大寶徹底的清醒過來, 他立即爬起來，又去推了推二寶, 三兄弟立即行動起來。

李英每天都起得很早，相反倒是姜美鳳, 因為晚上時常看顧兩個小的，早上都會晚起來一會兒，今天倒是起得早, 因為顧嬌今天就要歸隊，即使昨晚又蒸包子又準備些農家辣醬的，姜美鳳也還是早早起來了。

顧嬌起來洗臉就看到院子裏裝著的兩個超大號的包。

“娘，這些都是要給我的？”顧嬌眼珠子快驚掉了。“這包也太大了啊。”

“這怕什麽，你這幾年津貼都給了娘, 除了給你攢起來當嫁妝, 其他的都要給我閨女用上, 吃好穿好才行。”

姜美鳳的話讓顧嬌鬧了個大紅臉。

“娘你說什麽呢，我把津貼都郵回來是要你和我爹吃好的，孝敬你們的，真是，不和你說了。”

動不動就說什麽嫁妝嫁人的，明明剛和爹娘說好了不要這樣隨便的就結婚的。

顧嬌紅著耳朵去了廚房，姜美鳳樂呵呵的去幫著把顧嬌收拾的一些行李拿出來，都放到一堆省得忘記。

忙活著沒一會兒，三個寶就匆匆從外面跑進來。

“臭小子，一個個的，臉洗了沒有？馬上就要上學還這麽皮。”姜美鳳在院子裏罵，三個寶連忙乖乖的去洗臉，看著時間來不及又跑去廚房和李英要了三個饅頭，說是路上吃。

李英好氣又好笑，一個給了一個雞蛋，又把饅頭從中間切開，裏面放上炒的雞蛋，抹上一些辣醬，用軍用水壺裝上一壺水給他們背上，打發三個小子去上學了。

這時的孩子上學，都是哥哥帶著弟弟，大寶今天肩負著帶弟弟們去報名的使命呢。

現在天熱，三個寶一人帶了一套換洗的衣服，紮成一個小包袱，就直奔鎮小學了。

姜美鳳這邊看著三個孫子匆匆跑了，總覺得哪裏不對。

怎麽這麽像逃命的架式呢？

姜美鳳一臉的懷疑。

***

第二生產大隊雖然是農閑的時候，可是下地的人也不少。都是農家漢子，天氣還熱著，沒事都會去地裏看看轉轉，還有的在家裏的自留地兒裏種秋菜的，也都自去看菜的情況。

結果，就在人來人往的熱鬧時候，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開進了第二生產大隊。

路上的隊員們都驚奇的瞪大了眼睛，還有沒上學的小豆丁們都驚呼起來，車子經過，一群小子跟在後面跑。

“這車是要找誰家啊？”

“咱這隊上能找誰家啊，不是隊長就是老顧家，還能有哪個。”

隊員們倒也聰明，一猜一個準。

軍綠色的吉普走走停停，又問了路，這才慢慢在顧家的院門外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穿著軍裝的男人跳下車，站在院門處問。

“有人嗎？這是顧家嗎？”

顧嬌先聽到了聲音走出來，看到那張熟悉的臉敬了個軍禮。

“隊長。”

“準備好了嗎？”杜敬言木無表情的站在院門處打量著顧嬌。

“誰啊。”回屋裏盯著雙胞胎的姜美鳳聽到院門的聲音，汽車的聲音在這大隊裏還是少有的，姜美鳳立即想到了是有人來接顧嬌，連忙和顧德忠一人一個，抱著雙胞胎出去了。

“喲，這位就是我們嬌嬌的領導了吧？”姜美鳳笑著上前打招呼。

“伯父伯母好，我是顧嬌的隊長，我叫杜敬言。”

杜敬言十分有禮的上前，如同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拎出來三四個大禮盒遞過來。

“第一次來的匆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啊？

姜美鳳有些懵，這隊長不是順路接嬌嬌嗎？這面無表情冷著臉送上禮物是幾個意思？

不過她的手先與大腦有了動作，十分順手的接了過來，嘴上還客氣了幾句。

“看看你，你可是嬌嬌的領導啊，怎麽還這麽客氣呢？我們嬌嬌也不知在部隊上表現的好不好，請杜隊長多多照看一下了。”

我的閨女還能表現不好？完全不存在的，不過謙虛是種美德啊。

姜美鳳一臉笑瞇瞇，眼睛裏的意味卻是十足，顧嬌的臉頰不由得紅了紅。

“伯母看您說的，顧嬌是個很優秀的戰士，在各個戰鬥中都發揮十分出色，各等功也立了不少，說真的，你們把她培養的太好了。”

杜敬言立即開啟花式誇讚，一眼看出了姜美鳳眼裏的未盡之意。就是表情太少了，看著這誇讚很不真誠。

“哪裏哪裏啊，還是部隊培養的好，嬌嬌從前在家可嬌氣呢，這在部隊裏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又有了主見又能吃苦，一看就是在部隊裏在領導的關懷下進步的，我們做家長的把孩子交給部隊交給領導比交給誰都放心。”

“別的我不敢說，但是關心愛護是我們應該做的，您就放心吧。”杜敬言反應很快接的很溜，雖然覺得顧德忠一直盯著他不說話的氣氛有些詭異，可是因為姜美鳳的健談他還是把那絲異樣丟到了一邊，迎合著姜美鳳花式讚美著自家嬌滴滴的小部下。

姜美鳳很是熱情，然而時間有限，又說了幾句，杜敬言就含蓄的表示，想要在下午晚飯前回到部隊，所以現在要走了。

姜美鳳更高興，接過了顧德忠手裏的孩子，示意顧德忠幫著把滿滿登登的三大包東西都搬到吉普車上去。

杜敬言眼睛裏露出了震驚。

這東西。

可真是不少。

不過真合他心意。

於是，三大包的東西就這樣占據了所有的後座，萬年坐後排的顧嬌終於在杜敬言含著喜意的眼神裏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伯父伯母，那我們就出發了。”杜敬言努力的想要露出笑容，只是萬年不愛做表情的臉上想要做這種動作有些高難，在姜美鳳的眼睛裏，這位面癱的隊長也就是嘴角往上彎了彎，表情有些扭曲。

唔，倒是挺有領導氣勢。

姜美鳳點著頭，看著吉普車帶著還揮著手道別的小閨女絕塵而去，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三姑六婆們迅速的圍了上來開始八卦。

“姜嬸子，那是你家嬌嬌部隊的領導吧？真是重視嬌嬌啊，都上門來接了。”

婦女隊長池二翠都忍不住八卦之魂了，更不要說隊上其他的老娘們了，一個個的眼瞪得像銅鈴，都支著耳朵聽著姜美鳳的回答。

“那當然了。”姜美鳳得意。“剛剛你們不聽見了嗎？哎，我們嬌嬌啊，和年輕時的我一模一樣的，能吃苦，長得好，腦子聰明能幹大事兒，看看，從前在供銷社就領導重視，到了部隊更是如此，我們嬌嬌做什麽都認真，堅強，果斷，哎呀，你們說說，我們嬌嬌怎麽就和我從前一楧一樣呢？都這麽優秀。”

眾隊員：“……”呵呵。

姜美鳳年輕時是好看的不行，可是那也只是年輕時啊，後來又挨餓又打仗的，把一群女人禍禍的不輕，哪裏看得到什麽水靈嬌嫩？

現在姜美鳳瞪著眼說顧嬌和她長得一樣，眾人深深覺得，領教了姜美鳳的睜眼說瞎話。

“姜美鳳！”蔡花嬸一臉憤怒的一手抓著大孫子一手抓著小孫子，“你家大寶他們呢？我說你也該管管你那三個孫子了啊，什麽東西啊，欺負我孫子，你看看把他們打的。”

原本要散夥的眾人立即停下了離開的腳步，換上興味的表情繼續等在原地看熱鬧。

“大林二林過來，我看看你們怎麽了。”

姜美鳳把懷裏的雙胞胎立即推到顧德忠的懷裏。

“你把孩子抱進去，我看看又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找我的碴。”

顧德忠一臉淡定的抱著孩子回屋了。老娘們的戰爭，他就不參與了。

“你說誰不長眼？你先看看我大孫子。”

蔡花嬸氣得把用左手拉著的大孫子推過來，十二三歲的小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眼睛周圍被打得烏眼青。

“你再看看我小孫子。”

右手的小子也被推了過來，黑瘦的小子，臉上都是擦傷，看著像是被人用力在地上拖過似的，衣服都爛成了一條條的，頭發上身上全是土，似乎在地裏打了無數個滾兒了，狼狽的不得了。

姜美鳳想起了大寶他們三個狂奔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這三個臭小子，這是故意在今天早上動手打人吧？然後跑去上學，人家找來也不怕，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她消氣了是吧？

這幾個鬼靈精。

姜美鳳忍不住想笑，然而，看到姜美鳳眼底的笑意蔡花嬸更憤怒了。

“你還笑！你居然還能笑出來，你那三個討債的孫子你還不好好管管啊，有娘生沒娘教的，也不怕學壞了以後犯事被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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