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裏是一片沸騰，每個人都爭相與這位犯了事兒, 明顯沒了前途的白廠長劃清界限。

在宣判白廠長之前, 是紡織廠裏宣布對於私換職位的白緒與顧麗的處理。

顧麗畢竟不是紡織廠的職工, 紡織廠只是做出了驅趕出廠永不錄用的處罰, 而白緒, 不用說，正式的全民工已經被拿下，開除出廠也是永不錄用，同時，白緒亦要等著法院對她瀆職並以權謀私的宣判。

另一邊, 顧建斌卻在處理下達後沈默了很久。

事情早就查到了他身上, 他已經被勒令回家好幾天，只等著廠裏的處置，估計也是個永不錄用了。

幫他把工級升到了四級的事情已經在廠裏讓很多人看不慣, 這次白和平一出事，他的事就立即被人捉了把柄，顧建斌知道，這是有人在整白家呢。

白和平為人狂妄，很多事情都並不收斂, 其實顧建斌早就勸過，無奈在白和平眼裏, 顧建斌也不過是個農村來的土鱉女婿罷了，白和平是想過培養他，但在心底裏卻也只對他的聽話滿意而已。

錢小麥在聽到廠子裏的決定後第一時間沖去了家屬院兒去找白緒顧建斌兩口子, 她一點兒也沒留情，叉著一側的腰指著顧建斌家的房門就開罵。

“自己爛泥汙了也就罷了，偏還要連累別人，這是什麽意思啊！我家麗麗太委屈太可憐了，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好心想著堂嫂太累幫著分擔，怎麽就得了這樣的下場了！顧建斌你個小鱉犢子不要躲，給我說清楚了。”

錢小麥好似瘋了一般，事實上她也的確是不怎麽正常了。顧麗的處分，鎮供銷社已經下來了，本就不是正式職工，直接開除，連書面文件都沒發。

那是一個月二十多塊錢的工作呢！

錢小麥一想到那沒了的錢心臟脾肺腎都不太好了，五臟六腑扭著疼。她這可咋整啊，這工作說沒就沒，也不知道再去找誰說理了，錢小麥一想就份外淒涼。

“我們家裏困難著呢，結果斌子，我們這一時好心倒是成全你了是麽？”

錢小麥劃拉著頭上像瘋子一般亂糟糟的頭發，在顧建斌兩口子家的門口不住咒罵，可是就是沒人理。

只除了那一些好奇的紡織廠內部家屬們，個個都只看著熱鬧。

事情果然不出顧建斌所料，在白緒處罰下來後，顧建斌也丟了工作。

顧建斌和白緒相對無言坐在家裏，白緒不知要怎麽說，心裏總有股不祥的預感，而顧建斌，卻只覺得心若死灰了。

好不容易有了正式的工作，好不容易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現在，這一切都被毀了。自己是為了什麽而到了這種地步？

顧建斌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恍惚間，他的腦子裏，家人的身影不斷的浮現而出，讓他有些後悔的捂著臉低下了頭。

什麽都完了。

錢小麥再怎麽不甘心也是沒有用的。

顧麗的結局已經註定了的，她又鬧騰了一會兒，就被紡織廠的糾察隊警告了一通，錢小麥只好灰溜溜的回了家。

回到了家，顧麗正木無表情的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個布包。

“麗啊，你這是要去哪裏？”錢小麥生怕女兒想不開。“你不要怕啊，娘明天還去顧建斌家，一定要讓他們給你個說法才行！他們這是害你，這群龜孫子，早晚遭報應！”

錢小麥咬牙切齒，顧麗卻連句話都懶得說了。

“你回來的正好。”顧德林冷著臉拿出了一個包袱。“給你，你帶著顧麗，去回娘你家也好，自己找地方租個房子也好，怎麽都行，就是別再在我們顧家了，顧家出你們這個糟心的玩意兒，太丟人了。”

“顧德林你這是要趕我們母女走！”錢小麥又怒又怕。

“你怎麽忍心，麗麗可是你親閨女！”

“當初，出了董士文那件事情時，我是怎麽說的？”顧德林冷冷的道。“在我這裏，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的，你們，走吧。”

反正，人心長歪了，又怎麽正得回來？

***

“哇哇哇……”

嬰兒的大哭聲在顧家又響了起來，二寶捧著自己的小凳子，又跑帶掂的去找姜美鳳。

“奶奶，快快快，妹妹哭啦。”

“哇哇哇……”

又一聲嬰兒的哭聲，似乎在回應先哭的那個，兩個小魔星如同魔音穿腦的嚎哭聲，震得姜美鳳耳朵似乎都在跳。

“你爺爺呢？哪裏去了。”

一邊問一邊利落的沖泡奶粉，又把奶粉裝進玻璃瓶，再把橡膠的奶嘴套到玻璃瓶上，姜美鳳一手一只奶瓶快步往屋裏走。

“爺爺去茅房了。”二寶一邊走一邊急。“弟弟也哭啦，奶奶快。”

姜美鳳走得雙腳帶風，心裏帶火。

如果給她重生之後的日子拍成電視，她想這電視劇的名字應該就叫做《姜美鳳和她的孫子孫女兒們》！

距離老三的老丈人白和平被判刑已經過去了一年了，白和平當時就判了死刑槍決了，白緒被判入獄八年，可是因為懷孕一直監外執行，等到孩子出生後，白緒才真正進入監獄服刑。

老三顧建斌的工作沒了，自己都養不了自己，就在白緒被判刑後，他就離開了，連一封信都沒給姜美鳳留的走得沒了影子。

結果，白緒生的這兩個小兔崽子，就被白母送到了顧家，白母也挺慘的，家裏只剩下了個空房子，白父死了，白緒進了監獄，大兒子和大兒媳的工作也沒了，兒子兒媳嫌丟人，兩口子直接去了兒媳娘家那邊生活，把她一個人丟在了縣裏不管不問。

白母自己開始時還帶著白緒生的這對雙胞胎，可是後來發現自己一個人完全照顧不了。

照顧孩子，她就不能去工作，可是不工作就沒收入，於是，在照顧了不到一周後，白母直接抱著雙胞胎送到了顧家，再也不提什麽孩子姓不姓白，只說這是顧家的孩子，他們願意照顧就照顧，不照顧就請他們顧家自己丟了，和她沒關系。

丟下孩子白母就走了，把縣裏的房子一賣人也不知所蹤。

姜美鳳還能怎麽辦？

只能一邊罵顧建斌一邊照顧著這對小討債鬼了。

顧明珠已經將近兩歲了，她學走路學得極快，話也說得很溜，乖乖的坐在院子裏的小嬰兒車上，手裏拿著個小娃娃正在玩兒。

正在這時，顧嬌一身綠軍裝走進門，臉上全是憤憤。

“娘，我回來啦。”

顧嬌一邊喊一邊伸手把乖乖玩玩具的小侄女兒一把抱起來。

“喲喲，我的好珠珠，姑姑可是想死你了啊，來，親親。”

顧嬌抱著小珠珠就親了又親的親了好幾口，姜美鳳聽到聲音，抱著正吸著奶瓶的小嬰兒走出來。

“嬌嬌回來啦，這次怎麽是這個時間回來的？”姜美鳳有些納悶，往常的休假應該再晚個半個月。“怎麽了這是，嘴怎麽嘟成這個樣子了？”

“今天回來時坐車，有個人好煩。”顧嬌想到就討厭。“一個勁兒的問我是哪個部隊的，還問我名字，哪個村的，看著倒也是個當兵的，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說嗎？好煩。”

“別煩了，這有什麽的。”姜美鳳覺得自從小閨女去當了兵，這脾氣明顯的見漲。從前的嬌羞可愛，如今是暴躁易怒，太極端了。“你還沒和娘說呢，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懷裏的小寶寶啜完了最後一口奶，美美的睡著了。

姜美鳳把空了的奶瓶遞給抱著小珠珠的顧嬌，開始熟練的拍小寶寶後背，給她拍出奶嗝。

“我上次不是報考了軍校嗎？昨天剛考完，想著還有兩天的時間，就回家來住幾天。”顧嬌說著還有些好奇。“我這次回來怎麽看到知青點裏人滿滿當當的，他們幹什麽呢？”

“國家不是已經下來了政策，可以高考了嘛，這些個知青娃都想回城去，自己要發奮學習了。”

姜美鳳說著輕嘆了一口氣，顧嬌眉頭緊緊皺起來。

“可是我看著有好幾個都和村裏人結了婚生了娃的啊。”

“那有什麽用？人要走，是留不住的。”

姜美鳳只是搖搖頭。

顧嬌聽了沒吭聲，那邊，姜美鳳把懷裏打了嗝的小孫女兒放回屋裏的炕上，又抱了另一個被哥哥們餵飽的小包子出來，二寶三寶早聽到了顧嬌的聲音，只是在餵著小寶寶沒辦法出去，現在立即跑出屋一邊一個抱大腿。

“姑姑啊，你可算回來了，三寶好想你啊，姑姑你怎麽不能天天在家住呢，三寶好傷心啊。”

三寶彎著眉梢笑瞇瞇的，顧嬌笑著一手抱珠珠一手去捏他鼻子。

“臭小子，天天的就你嘴甜，可是會哄人的。”

“三寶不哄姑姑，三寶是真想姑姑。二寶，你說對不對。”

“是啊，二寶也想姑姑，比三寶還想。”二寶聰明的回了一句，惹得顧嬌狂笑不已。

“這小子，還會現學現賣了。”姜美鳳也笑得不行。

上次顧嬌回來，三寶就是這樣說的，結果這次被二寶活學活用拿來說了，氣得三寶用腳死命踢這個笨哥哥。

“你比我想姑姑？你怎麽想的？我想姑姑想得睡不著，你怎麽想的了？我想姑姑想得夢到她，你會啊？我想姑姑想得都不想和別人結婚了，你行嗎？”

二寶傻呼呼的抱著屁股直跳，三寶就跟在後面踹，顧嬌聽著笑著就覺出不對了。

“三寶，你剛剛亂說什麽！”

“嘻嘻。”三寶扭頭露出壞笑，他吐了吐舌頭，也不再去追殺二寶了，揪著二寶就往院子外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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