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明白你會來，所以我等。——沈從文

尤娜的日子卻始終平靜的想一潭死水，平靜的水面下卻架著火堆，整顆心懸在火焰上卻又要隱藏在平靜的水面下。

時間是多麽好的東西，它能撫平傷痛，熄滅仇火，當然——也能沖淡思念。

[季夏……]

[你究竟還要我等多久呢？]

[和你的往事也好，你的模樣也好，都已經模糊了…甚至…連你的聲音…我都快要忘卻了。]

走在街道上的尤娜看著手機明亮的屏幕暗下去，想重新打開通話欄的時候卻從黑色的屏幕裏看到自己身後不遠一輛十分詭異的黑色箱車緩緩前行。

[那是…什麽？]

尤娜加快了腳步，握著手機的手，骨節因緊握泛出白色，屏幕明滅閃爍，印證了尤娜不好的預感。

那輛車確實在跟蹤她。

身上沒有任何防身武器的尤娜只好往人堆裏紮，繞了比平時多兩倍的路才大汗淋漓的回到公寓，雖然被汗水透濕，尤娜卻打心裏的冷。她丟下手中的東西心慌意亂的沖進浴室清洗一番，換好衣服尤娜迅速的扯下臥室窗簾的系帶將它放下。

她將腦袋靠在柔軟的窗簾上，胸口因有些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尤娜深呼吸幾口，緩緩拉開了一個小縫隙，投以一瞥。

[怎麽會……]

黑色的箱車就停在她的樓下。

恐懼再次湧上，她急忙翻找出數月前季夏贈予自己防身的Kahr MK9。可是打開彈夾，裏面只剩下三發子彈。想想那輛黑色箱車少說能裝下六個人，三發子彈她還沒能耐一個子彈拆開用。更何況她也不是季夏那樣的神槍手，彈無虛發。

報警？

在西西裏這個被Heishoudang控制的地方報警？尤娜還沒被嚇傻。

腦子裏亂哄哄的尤娜坐在床邊看著手機發呆，她的手指劃過屏幕，在翟鶴和季夏的聯系人的選項之間徘徊。

冥思苦想的尤娜是被手機提示音拽回一絲註意力的。電量清零，手機自動關機了。

[……]

眼神已死的尤娜發洩似的將手機重重的往床上一丟，柔軟的絨絮將它彈了起來，離尤娜又遠了不少。

尤娜躡手躡腳的踱到窗邊又向外張望了一圈，黑色箱車雷打不動的停在原地，尤娜生無可戀的倒回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自暴自棄的打著滾，思考著那些人監視自己的意圖時尤娜好像聽到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糟糕！！！]

尤娜頂著被自己折騰的亂糟糟的頭發一個鯉魚打挺翻身查看自己帶回來的顏料。

為什麽她隨手把顏料的盒子放在床頭了啊？果然是被嚇得不清，自己回家就躲進臥室顏料什麽都隨手一丟一股腦沖進浴室……

她十分感謝產家的良心，盒子十分結實，蓋子也沒有滑落造成大面積受災不然她的房東太太非殺了她不可。

萬幸只是沾到了一點顏料，她還有辦法清理要是一大灘五顏六色的顏料那就只好重新給房東太太賠一卷新的地毯了，她不心疼地毯錢還心疼顏料錢呢……

去浴室找來用具的尤娜dun下身子開始清理，這似曾相識的顏料打翻事件讓她想起了和季夏初遇的時候，還因為自己的裙角被顏料弄臟出了洋相。童話式的浪漫相遇果然只是童話而已，現實中輪到自己的時候卻總是那麽慘淡窘迫。

尤娜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對了！那個小酒店！”

想起卡爾曼和歐蒂蔻，尤娜對自己的打算有了更大的把握。

“看樣子那裏應該是季夏家族的勢力範圍，不管如何只要到了那裏就應該安全了。”

假如在那裏碰不到熟人，她也可以憑借季夏給的家徽得到信任，懷特家的名聲在西西裏家喻戶曉，那些人不管有怎樣的背景都應該會對懷特家有所忌憚，另外自己說不定還能在那裏打聽到季夏的消息。

看樣子這些人的目的只是跟蹤監控而已，如果是要抹殺自己那麽下手的機會太多了，自己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就是最好的證明。

敲定了作戰方針的尤娜心情豁然開朗，把手機撈起拿去補電，安穩的睡了一覺。

*翌日

一切都在尤娜的意料之中，出了門那輛黑色的箱車就一直尾隨著自己，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動作了。

於是尤娜開始回憶起那個晚上的路線。

首先是噴泉廣場，然後……尤娜順利的拐進幾個小巷，她一邊思索著那晚下榻的旅店的名字，一邊留意著身後。

[不見了？]

有些意外的尤娜索性不再多想，全力回憶旅店的名字，晚上的記憶比較模糊但是第二天走的時候還是很清楚的看見了，尤娜的記性得益於□□教育一直不錯，很快就順利找到了旅店。

她遠遠的看見了在旅店外的躺椅上曬太陽的歐蒂蔻，高興的飛快奔去。

“歐蒂蔻夫人！”一段小跑之後尤娜有些接不上氣頓了一會“早上好。”

歐蒂蔻拿起手邊的金絲眼鏡，站了起來。

“早上好啊，尤娜小姐。”老太太抱住尤娜親了親她的臉“發生了什麽事嗎？您看上去很焦慮。”

尤娜回吻了歐蒂蔻正準備開口，看到那輛幽靈般的黑箱車停在不遠處時就打住了。

“這裏不方便，能進去說嗎？”

歐蒂蔻拍了拍尤娜的後背

“好吧，孩子。跟我來。”

歐蒂蔻帶著尤娜進了旅店的招待廳，端給尤娜一杯紅茶。很奇怪，那個一直吵吵鬧鬧的卡爾曼卻不見了。

“卡爾曼已經不在這裏了，您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歐蒂蔻笑起來“當然，您信得過我這個老太婆的話、”

“哪裏…我…只是擔心您一個人的安全。”尤娜喝了一口紅茶掩飾自己的尷尬

“即使是一個人也不會有人敢動這裏。”老太太十分自信的說

“為什麽這麽說？”茶杯的底座和桌面碰撞發出不小的聲響

“因為首領…已經成為真正的首領了。”

“真正的…等等？！真正的首……”

“請您冷靜。”歐蒂蔻輕輕握住尤娜的手。

“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嗎？”尤娜壓低了聲音湊近問道

歐蒂蔻緩緩道出事情的始終

“這件事很大所以像我們這樣的底層人員都知道了，別的細節我們就不清楚了。”

“那季夏…額…你們的首領現在怎麽樣了？”

“啊…先不談這個，尤娜小姐，你來找我的目的是為了向我打聽首領的近況嗎？”

歐蒂蔻盯著尤娜，尤娜面上一熱，暗自嘆氣交代了原本的來意。

“您是說，您感覺自己被監視了？”

“是的，所以才來這裏碰碰運氣……”

“只是談到首領就忘了？”

“不!不是！”尤娜的臉已經快要紅的快要燒起來，良久才沒了底氣承認道“是…是的”

“雖然有些失禮，不過一提到首領您確實有些…嗯…關心則亂的樣子，自己的安危都丟在了一邊呢。”

臉紅的說不出話來的尤娜有些慌張的捧起茶杯，卻發現裏面已經空空如也。

“要再續一杯嗎？尤娜小姐。”

“……麻煩您了”

歐蒂蔻再回來時除了紅茶還帶了幾塊精致的三明治。

“首領聽說受了傷，但是並無大礙”

聽到受傷的字眼尤娜有些激動，歐蒂蔻安撫的將手放在她的肩上示意她坐下

“首領肯定還好好的，那麽我們現在得在見到首領前好好保護自己，對嗎？尤娜小姐。”

歐蒂蔻將早飯遞過去

“首先您要愛惜身體，那麽就得按時吃飯。”歐蒂蔻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框笑著說“這麽早就急匆匆的跑過來，您一定沒有吃早飯，你們年輕人總是這樣……”

在歐蒂蔻這裏倍感溫暖的尤娜大概知道為什麽季夏會把這個旅店交給歐蒂蔻打理而不是卡爾曼的原因了。剛打算開口櫃臺那邊卻不適宜的響起了電話鈴聲。

“請您稍等片刻。”

歐蒂蔻轉身去了櫃臺，很快她就回來了，告訴了一個讓尤娜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

季夏來了。

大概半小時後，季夏推門而入，依舊是翟鶴作陪。

歐蒂蔻正在安撫尤娜，讓她不要擔心監視她的人對季夏不利。

“抱歉，久等了。”

“首領，讓女士久等可不是紳士該做的。”歐蒂蔻站起來向季夏和翟鶴行禮，示意離開“您也讓尤娜小姐等的太久了。”

“非常抱歉。”

“您該向尤娜小姐道歉。”歐蒂蔻笑著看了一眼尤娜“沒有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打擾了。”季夏與翟鶴微微頜首

“咳…首領，那個啊，我今天沒吃早飯，您不介意我去找歐蒂蔻要杯咖啡吧？”

翟鶴看著兩人的氣氛馬上識趣的準備走人。

“自然的，記得讓歐蒂蔻好好款待你。”

……

只剩下兩個人的氣氛有些僵硬，兩人都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誰先開口。

“聽說…你受傷了。”尤娜看著有些拘謹的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季夏這樣說。

“啊…並不很嚴重，小傷而已。”季夏不著痕跡的將右手向後藏了藏。

“傷到哪裏了？”尤娜似乎找到了打破沈默的話題開始窮追不舍。

“不是什麽嚴重的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嗎？”為了防止尤娜看出端倪季夏將雙手打開向尤娜證明他確實毫發無損。

尤娜卻突然湊上前來，眼看就要抱住季夏。

“等…等等！”季夏噌的站起來向後退了幾步“尤娜？你要做什麽？”

尤娜一臉平靜的說道“只是做見面的禮節性擁抱而已。”語罷理了理衣服也站了起來“有什麽問題嗎？”

“不…啊，總之”季夏有些慌張的看著尤娜向自己走了幾步“不要過來。”

尤娜在原地停住，死死的盯住季夏。

從沒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季夏，從前很少，現在更是沒人有這個膽子。

季夏無奈的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如你所見”他脫下了自己右手的皮質手套“我已經再也無法擁抱你了。”

金屬的骨架發出滲人的寒意，完全不同於人類的骨骼，他們只有大概的五指模樣，卻比人手更像利爪。

“我成為了真正的首領，用了一只右手做為代價。”

尤娜似乎沒有聽到的樣子，繼續想季夏走去。

“那些人…那些跟蹤你的人，是我派去保護你的保鏢。”

季夏往後退卻碰到了茶幾，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尤娜抱住了

“你不能抱我，那麽我來抱你好了。”

尤娜小心的撫上那利爪，它們取代了季夏曾經保護過她的溫暖的血肉，變成了冰冷的死物。涼意從尤娜的指間漫到心底，眼眶開始泛紅。

季夏將下顎輕輕抵在尤娜的肩窩，左手小心的回抱住尤娜。

“抱歉，我不能失去這把利刃，即使用自己的血肉作為代價。”

“抱歉，失去了利刃我就無法保護你，但擁有利刃我卻再也無法擁抱你。”

尤娜將他抱得更緊。

“你今天不該來這裏，而我，也不該再來見你。”

“我是這麽想的，時間是良藥，我想它可以讓我忘記你。”季夏痛苦的閉上眼睛“但是離開你的這幾個月，我對你的思念不減反增，一天比一天濃稠，連時間也無法將它稀釋。”

季夏松開尤娜用雙手撫上她的臉頰，右手在離尤娜幾公分的地方停下

“我就像飛蛾，明明知道你是不屬於黑暗的火，卻依然撲向你所在的光明。”

“我難道不是麽？在等待你的日子，我每天都很不安。”

尤娜握住季夏的右手，冰冷的金屬漸漸染上她的體溫。

“我也非常的…想念你啊。”尤娜有些哽咽“我也像飛蛾一樣，明明知道你是不能觸碰的火焰，卻依然飛向你，就算知道結局不過是被燃為灰燼。”

“看來我們都一樣呢。”季夏抵上尤娜的額頭“謝謝，願意等我這麽久。”

“雖然我等不了你一輩子，幾個月還是能等的。”

彼此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裏糾纏，胸膛緊貼，彼此的心跳從未如此靠近。

季夏在尤娜的唇上落下一吻，唇與唇相碰，甜美的氣息讓他不僅僅滿足於此，開始追逐更深的所在。上一次的吻還是在威尼斯，那個不平靜的夜晚。那時候他們也會親吻，或是做戲，或是季夏一人的自相情願。

這一次他得到了尤娜青澀的笨拙的回應。

接吻的罅隙他愉快的發出輕笑

“我…已經知道你的答案了。”

“唔……？”

尤娜不解的發出可愛的短音很快就被季夏打斷，剛剛平覆的呼吸又開始紊亂，心跳也不斷加速，尤娜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腦湧去，而季夏的左手突然用力的抱緊了自己，她整個人幾乎完全貼在他身上。

“至少，你的心跳是不會騙人的。”

“你是喜歡我的。”

“才不是！”尤娜雖然紅著臉卻十分有氣勢的否定了季夏

“——我愛著你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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