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的冬天幹冷，所幸風不大，本來色調偏灰的城市到了秋天也只剩長青的綠化帶泛著灰蒙蒙的綠色。

張成收緊風衣的衣襟，拎著一盒茶葉走入李孟家的院子。如今也算和李孟爸爸相處得挺好，雖然不指望未來岳父對自己有多熱絡，但是最起碼現在對自己還算信任和放心。

李孟爸爸就兩個愛好，打羽毛球和喝茶，打羽毛球恰好張成可以陪練，茶雖然沒有研究，但這個也不難。投其所好，肯花時間去陪他們，李孟爸爸應該對於張成也算基本滿意，之前不好的印象也慢慢淡化了。

李孟到是很受張成爸媽喜歡，也難怪，李孟一直是家長眼中聽話又懂事的好孩子。

張成的公司一到年底格外清閑，可以多放幾天假。張成爸爸照例要值班，所以他和媽媽年27先回了老家看外公外婆。

李孟也閑下來，不用約會，不用上班，在家幫媽媽收拾房子，準備過年的東西，看電影，打電話，偶爾去看看莫語凝。

在該相聚的時候，分離更顯得難熬，還好每天有親友回家，大家相聚聊天，時間也過得快。

除夕夜，李孟陪家人看著每年必看的春節晚會，守歲成了習慣，雖然一歲大過一歲，卻依然為新舊交替感到開心。

臨近12點時，張成打來電話：“今天放鞭炮嗎？”

李孟回到自己房間，趴在窗戶上看著樓宇間冒出的零星煙花說到：“院子不讓放，你呢？”

張成凍得嗖嗖地吸氣：“我在江邊呢，和表姐表弟一起放煙花和鞭炮，好多年沒放過了。”

李孟嗤嗤笑起來：“還和小孩子一樣。”

張成笑著問：“有沒有想我”

李孟輕輕嗯了一聲，嘿嘿地傻笑起來。

張成極為滿足地笑起來：“我初三就回去，乖乖等我。”

這時，鞭炮聲劈裏啪啦響起來，李孟拿開手機看，正好零點，她又把電話使勁按在耳朵上才能聽到張成的聲音，混著鞭炮聲傳進耳朵：“孟孟，新年快樂，許個願吧。”

李孟看著窗外升起的煙花，一朵散落，另一朵立即綻放，夜晚被點亮，她在一朵煙花綻放的瞬間許下一個小小的願望。

張成看看天空，又看看江面，煙花彼此對稱，此起彼伏，在江水中散開隨波逐流。他突然想：如果願望也隨著漂流，最終會匯入長江吧。算了，還是不許願了，不然真的就淹沒在浪潮裏了。

他發短信給李孟：“陪你靜守歲月。”

李孟看到短信的一刻笑得很開心，眼睛有一點點酸脹的感覺，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是多麽奢侈的祈願。

無論仰望天幕，還是面對自然，很容易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唯獨這一刻，能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將自己置身於洪荒中，如同一粒小小的塵埃，向著陽光飄舞，想要的總是淺淺的溫暖。

年初三，想著張成要回來，李孟內心隱隱期待。這天，恰好李孟爸媽與幾個朋友家庭聚會，從中午飯開始四家人就湊在一起。一起玩大的李孟、裴青林、文文夫妻、楊旭也都參加，幾個年輕人飯後就脫離了大組織，去唱歌玩桌游。

裴青林今天有點奇怪，不停喝酒，後來喝的有點多，幾個人連擋帶攔，怕喝多了回去不好交待。正巧，裴青林的電話響了，楊旭一看來電人：裴青玉，忙把電話接通遞給裴青林。

裴青林瞬間有些清醒：“哥，你找我。”

其他幾個人互望一眼，一看名字就知道是親戚，只聽裴青林十分認真地接電話：“喝了一點，我打車過去。”“那好吧，我在興慶路真愛。”

掛了電話，裴青林靜坐片刻，打開一瓶水猛喝幾口：“我得先走了，我堂哥有事找我，下次我請大家。”

幾個人都表示玩得差不多了，文文兩人先走。張成今天回來，李孟打算這這裏等他來接，楊旭聞言先回家。

就剩李孟和裴青林兩個人，裴青林借著酒勁變成了麥霸，不是悲傷情歌就是亢奮到不行的歌。

李孟默默想：“一定是失戀了，大過年的這麽反常。”她也不唱，就坐在一旁喝著飲料聽他鬼哭狼嚎。

大約二十分鐘，裴青林接了電話，對李孟說：“我哥來接我了，你去哪，送你過去。”

李孟想了想說：“我等人，和你一起下樓吧。”與其一個人在這裏等，不如去樓下，空氣還好一些，看時間，張成也快到了。

他們剛出大門，就看到一輛黑色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牛角扣大衣的男子從駕駛室走過來，略微皺了皺眉，有點嚴厲和清冷地問：“怎麽喝這麽多？”

裴青林也不答，有點搖搖晃晃，但又刻意想要裝作清醒。

李孟不自覺多看了男子兩眼，不是因為有多出眾，而是有種拒人千裏的氣質，他攙著裴青林胳膊，眉頭微微皺著，打開車門，用手護著裴青林頭上方的車門，不悅卻又充滿關心。偏麥色的皮膚，方下巴棱角分明，因為瘦，微微能看出點顴骨，冷峻又充滿正氣。

男子坐進駕駛室，回頭問她：“你不上車？”

“啊？”李孟一楞神，趕忙收回目光：“不了，我等人。”

男子沒再說什麽，開車離開。

李孟笑了，嘲笑自己盯著別人看半天，沒準被誤以為花癡小妹，這年頭，能看出一身正氣的人著實不多，無形中添了很多好感。看著真不像是兄弟，李孟不由得感嘆。

正出神間，張成的車停在她面前，張成立馬拉開副駕駛車門問：“這麽冷怎麽站外面？”

李孟坐進車裏搓著雙手，張成握上去，為她取暖。

李孟好幾天沒見他，此時見面，只覺溫暖異常。他倆的感情一直都是暖心平淡的路線，沒什麽起伏，沒什麽驚喜，而難得就是有個人懂你，從心底關心呵護你。

張成看著李孟也只是笑，李孟也不問去哪裏，反正去哪裏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在一起。

過年的湘子廟依然安靜，很小的一個院子，人不多，但是香火很旺，千年老槐還是那個樣子。

李孟很好奇張成還真是應景，大過年帶她來上香？

張成帶她去看其中一個殿，月老。

李孟怔住，好想笑，不過廟裏一般都要註意言行，她立即忍住，真沒想到張成這種風格的人竟然帶她來這裏，而且是為了拜月老。她倒是很虔誠地拜了拜，張成也學著她的樣子拜了拜。

安安靜靜在湘子廟內走了一圈，出了門，李孟忍不住笑起來：“怎麽想要來這裏？”

張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除夕沒同你一起許願，補上。”

李孟內心像是開了一朵花，喜滋滋的，握著張成的手前後甩起來：“你知道剛才和月老一個殿的是誰麽？”

張成回憶了下：“馬王爺？”

李孟笑起來：“那你知道馬王爺為什麽三只眼麽？”

張成搖頭，不知道李孟賣什麽關子。

“據說，馬王爺和他的馬過一座橋，這個橋是魯班修的，過之前呢，他問魯班，他的馬過得去不？魯班看都不看說過得去，結果橋塌了，魯班才發現馬上駝的是座山，驚得他眼珠子掉下來了，然後馬王爺就把那個眼珠子給自己安上了。”李孟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

張成看著她搖頭晃腦一臉得意的樣子，上前抱住她胳膊問：“你知道為什麽這裏供月老嗎？”

李孟搖搖頭：“你知道？”

張成壞笑到：“因為前面就是民政局啊，跟我拜了月老，直接就可以去了。”

李孟嘿嘿地笑起來：“民政局也放假。”

張成驚喜地追問：“那你意思不放假就去？”

李孟掙脫他，跳開兩步：“想得美。”

張成就站在原地看著她，暖暖地笑著，映著冬日的太陽，稍許溫度，卻更顯得珍貴。

李孟看著他的笑，竟然有點失神，原本蹦蹦跳跳，也楞在原地，也那麽傻傻笑著，突然聽見他隔著兩步的距離，對她說：“孟孟，嫁給我吧。”

李孟心陡然一收，僵住的笑容又出現在臉上，這哪像求婚啊。看著張成慢慢向她走過來，低頭輕輕對她說：“你可不能壞了月老的威望。”

她剛想說“哪有這麽求婚的”，就看到張成的臉越來越近，李孟想躲：“街上呢。”

張成好笑地說：“只有月老看得見。”語罷，吻上李孟的唇，李孟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被這吻撩撥得思維停止，這吻溫柔纏綿，似乎還有些香火氣息，兩個人緊緊相擁，時間仿佛靜止，如同那屹立的城墻，可以經歷幾世的風霜雨雪，人世更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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