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的勞斯萊斯裏，坐在前面的錢昇和司機不知道說著什麽，還時不時的打電話，一臉焦慮的樣子。他還跟上大學的時候一樣，手機不離身。Chris在我旁邊時不時搭一句，卻始終插不上話，錢昇對他也愛答不理的，我們倆很默契的誰也不和誰說話，連寒暄都沒有。

我對這些也沒多大興趣，轉頭望向窗外。如今的月交市已經變成Q市有名的CBD，以前的水泥路都修成了嶄新的泊油路，路兩旁的燈籠樹在秋天開的甚是好看。大廈商場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稀奇，路邊各店鋪整齊劃一，就連彩燈也亮的井然有序，剛路過的那條路旁邊我記得有條河，現在居然被填平，建成了公園。月交市現在的發展速度絕不亞於當初的上海。

車輛緩緩的行駛著，陽光時而照進車內，忽明忽暗，黑白交錯。幾分鐘後停在一座寫字樓前，目測來看有70多層 。

“走吧。”錢昇向我投來一個眼神。

“錢總，大家都到齊了，可以準備開會了。”

“好。現在就過去。”

“剛下飛機就工作，好歹要我們休息一下吧。要不要這樣拼啊，這要是在美國……”Chris開始發牢騷，我瞄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領神會的閉上了嘴。

“Sara小姐的辦公室收拾好了嗎？”

“一切都按您的吩咐。”

“……”

“先帶她去會議室，我隨後到。”

“是。”

我和Chris跟著這個穿藏青色小西裝的女人先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的合上，留下錢昇轉身的瞬間。

會議室裏，人人穿著黑色的西裝，筆直的坐著，像法院開庭時，每個人都在等一場嚴肅的判決。我被安排坐在總經理座位的右手邊。無聊的我拿出手機翻看著Facebook,一群人齊刷刷的看向我。

“讓大家久等了，我們現在開會。”錢昇突然從外面闖進來，走到座位前，順勢拿走了我的手機。

然後各部門開始匯報工作，我就這樣坐如針氈的聽了近兩個小時。本來還以為是來當老大的呢，看錢昇這態度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如果我知道他在公司，我才不會答應這麽忘恩負義的要求呢，在美國當我的公主多好。趙梓屹，我就知道你又坑我。

“好了，最後我說一件事情，給大家介紹一位來自國外的設計師，Sara 。大家鼓掌歡迎。”錢昇看著我，臉上露出一點期待。

“Sara是國外著名的設計師，不管是管理方面還是設計才能都做得不錯。大家都知道現在美潤公司經營不太好，我希望Sara的加入能給公司帶來新的生命力，大家有什麽問題，也可以相互學習……以後Sara小姐就是公司的設計總監。如果大家有什麽意見可以直接來找我，各部門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散會吧。”

什麽？設計總監？我沒聽錯吧。

“怎麽樣？對這個職務還滿意吧。還有，以後開會不許玩手機。”錢昇邊走邊說，我跟著他進了一間辦公室，“以後就在這工作吧。”

桌子上放著幾個文件夾，還有一把鑰匙，臺燈的位置觸手可及，還饒有情趣了放了一個魚缸，可惜沒有魚，各種雜志按時間排在書架上，休息椅旁一杯加糖摩卡還冒著“白煙”，窗簾左邊拉到1/3處，右邊1/5處，剛好擋住中午的烈日，又可以露出下午的半份夕陽，房間裏每一樣東西都井然有序像列兵一樣排放著，幹凈的沒有一絲灰塵。果然是處女座，汗顏。

晚上，我拿著娜姐給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所，這是一棟建在Q市郊區的普通單元樓。裂痕的墻壁，露天的陽臺，生銹的下水管，變形的防盜窗，我心裏猜測這座樓的年齡少說也有30多年了吧。本以為娜姐會在樓下等我，結果沒有見到人，我只好一個人提著箱子上去了。樓道裏燈光昏黃，由於電壓不太穩定，燈光一閃一閃的，我披散著頭發，踏著高跟鞋在樓道裏穿行，箱子的輪子與地面時不時的發出“嚓嚓”的摩擦聲，連我自己都覺得仿佛在拍恐怖片，自己就是活脫脫一個女鬼。502，終於看見了一個生銹的鐵牌，上面還掛點蜘蛛網。我剛要擡手開門，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吱嘎”，門漸漸打開，我興奮地喊娜姐，想給她一個surprise。卻看見娜姐頭發蓬亂，緊張的站在門口，像個走丟的小孩。

“房間就這麽大，你看看跟我擠一間怎麽樣。”吃過飯，娜姐帶我去臥室，我們並沒有喝酒，她的臉上卻帶點緋紅，很不好意思的對我說。

我看了一下空間雖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幹凈。

“沒關系，這才有宿舍的味道。”現在的我只想有一張床，能夠躺下來感受中國大地的洗禮，迎接祖國的清晨。

“好香啊。”

飄來一陣小籠包的味道牽引著我的鼻子，大腦漸漸蘇醒，感受到暖暖的陽光，微微睜了睜眼睛，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可是什麽也沒摸到。以前和趙梓屹住一起的時候，他知道我嗓子不太好，早晨總是很貼心的為我準備一杯蜂蜜水，不冷不熱，剛剛好，漸漸地我咳嗽真的好了許多。

不由得打個呵欠，伸了個懶腰，光腳走到客廳。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豆漿，油條，餡餅，經典的中式早點。旁邊還留了紙條“上班，自便。”簡單四個字，署名“娜”。

隨便吃了幾口，和Chris開車來到美潤。公司的上班時間是8點，由於娜姐家住郊區，再加上路上堵車，這段路足足走了2個多小時才到。

“遲到了。”錢昇今天換了一件阿瑪尼，坐在前臺接待處的椅子上，見我來了拿起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口。

“堵車。”我不冷不熱的說。

“吃飯了嗎？” 我知道這句看似關心的客套話並不需要我的回答。

“這是一些公司的相關文件，今天把它看完，有助於你以後的工作。” 昨天那個穿藏青色小西裝的女人手捧著一堆文件夾交給Chris。“第一天上班就遲到，還這麽囂張。”小聲的嘟囔，估計只有我能聽到，最後還不忘沖我翻個白眼。這個公司的人都是用下巴看人的嗎。

“知道了。”我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和Chris進了電梯。

“這都是什麽鬼啊！”剛看了幾份我就開始犯困了，泡好的花茶已經沒有了溫度。也沒什麽內容，都是一些公司歷年的發展，從錢昇父親錢建中白手起家創辦美潤到後來幾個公司經理的管理經驗，曾經在中國有過很大影響的設計作品，有的沒的說了一大堆。不過這麽看來，美潤的確很有發展前途。

白色的小菊花無力的躺在杯底，像是沙漠中等待救援的遇難者。我拿著茶杯往茶水間走去，路過總經理辦公室。

“你做這樣的決定就沒有想到問一下董事會的同意嗎？”

“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

“你讓各位董事怎麽想，美潤現在的情況不比當年了。”

“隨他們怎麽想。”

“這小丫頭這麽年輕，不拖公司後腿就不錯了，你還讓他擔任這麽重要的職務，昇兒，你太魯莽了。”

裏面的爭執聲很大，過了許久錢昇都沒有說話，然後我就悄悄去了茶水間。

幾分鐘後，我端著茶杯出來，剛好撞見錢董事從錢昇的辦公室出來，原來剛才跟錢昇說話的人是他。錢董事名叫錢建華，是錢昇的叔叔。錢建中身體不好，錢昇又小，在錢昇還上大學的時候，美潤一直是交由錢建華接手管理的。那時候國內珠寶產業方興未艾，美潤也算的上是當時全國數一數二的大企業，MiLing創辦前期也曾受過美潤的資助。雖然這兩年我一直住在美國，不過對於國內發生的幾件大事也有不少了解，大多都是從趙梓屹口中得知的。錢建中去世之後，錢建華對錢昇堪比自己親兒子，不僅無條件交出美潤，還把自己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轉到錢昇名下，錢昇成為美潤最大的股東。

剛才他們不會是在為我吵架吧，因為我的到來讓他們叔侄倆鬧不和，搞得我心裏也挺難受的，想來還是去看看說明一下情況比較好。

我敲門而入，錢昇坐在椅子上，拿手拄著頭，有點搞笑，像思想者，不過看起來有點疲憊。

“錢總。我……”

有時候眼睛永遠比嘴巴快。我瞥見錢昇放在桌上的文件，有一份人物檔案。這份檔案是關於我的。

錢昇，這麽多年，你還是不相信我，就像當初不相信我可以過四級，不相信我可以進學生會，不相信我可以當主席，現在依然懷疑我。查別人的背景是你最擅長的吧。

“怎麽了？”錢昇擡頭看我。

“沒，沒事了。”

“工作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哦。”

我慢慢關上辦公室的門。

透過窗，他伏在桌上手裏的筆正在簽著各種文件，那樣子一如當初給我講高數題時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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