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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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冉稚照常踩著六點五十的鐘點走進教室。

快到十月了, 天還是一如既往地炎熱。

冉稚在交完作業後, 又拿出了一本輔導書。

老師們每天給他們布置的作業, 漸漸有了規律。

作業除了平時由學校出的一些練習卷, 老師們還會讓他們回去做一些課外輔導書。

練習卷是每天一張,第二天交,輔導書卻是每周四集體交上來, 老師隨手閱覽一邊而已。

輔導書少說也有上百頁,一兩天是寫不完的。

所以冉稚通常會在作業全都交完後, 利用自習,或者課間時間,盡量往後做一做。

學校基本上已經將新知識教完了, 所以冉稚面對這些輔導書,倒也不會擔心遇上沒學過的知識點。

而且市面上的輔導書千千萬,縱使冉稚將老師給他們布置的輔導書寫完了,只要她去書店逛一逛,數不清的, 她沒做過,沒看過的輔導書, 堆積成山。

題海戰術, 有時候還是必要的。

對於一些基礎不穩定,或者對自己掌握的知識點程度沒有把握的同學來說,多做一些題目,能夠穩固他們的基礎, 還能通過正確率,側面反應出學生們對於知識點掌握的深淺。

尤其是針對優秀的同學,做大量的題就顯得十分必要了。

因為優秀同學間,一分兩分的差異,其實就體現在他們間誰多做了一道題,誰先遇到了新題型,誰能熟練把握新題型的要點。

多做題,還是有好處的。

冉稚打了個哈欠。

到了高三,她在不斷地調整自己的日常作息。

其它同學的學習情況,冉稚不清楚,但是就憑自己,冉稚每天的睡眠是十分不夠的。

她每天來學校的時間很固定,都是早上六點五十分。

也就是說,她起床的時間就得五點半。

但是前一天晚上,冉稚光是寫作業,預習,覆習,就得忙到深夜十二點。

五個半小時的睡眠,對於一名高三學生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好在,冉稚雙休日補課一共只要補四門,她若是平時休息不足,還能在雙休日的時候多睡一會兒。

冉稚認為,適當地補充精力還是很重要的。

人各有異,有人睡一會兒便能精神飽滿,有人睡十個小時,都覺得困。

也隨著高三的到來,冉稚發現,班內的同學們,來學校的時間也越來越晚了。

以往四班從來沒有上課遲到的學生,但是現在,居然已經出現遲到現象了。

“冉稚,早上好。”

冉稚正發著楞,她擡頭,隨後回應道:“早上好。”

“連星元,你今天來得有點早?”冉稚看了眼墻上的鐘,才剛到七點。

按照她印象中連星元的作息,他都是七點十分左右到的。

今天居然早了整整十分鐘。

連星元擡頭看了眼鐘,道:“昨天睡得早了點,所以今天也起的早了。”

“對了,我早來還有一件事。”

冉稚看向了他:“什麽事?”

連星元笑笑,他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本輔導書,遞給了冉稚。

“我昨天,在輔導書上遇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數學題。我花了半個小時解它,但是最後還是解錯了。你要不要試試?”

連星元的成績,從去年開始,在班中逐漸穩定了下來。

他偶爾發揮失常,也能落個班級第五,如果不失常,經常都是在班級第二的位置上。

至於班級第一,自然是冉稚了。

但是冉稚知道,她和連星元的學習能力不分伯仲。

她能次次考得都不錯,只不過是因為她比連星元要更勤奮些。

不過到了高三,人人都在寫作業,做題,背書的學習狀態下,連星元要比以前也努力不少。

冉稚甚至覺得,自己這個班級第一的寶座,可能也要岌岌可危了。

而能讓連星元卡了半小時做出來,結果還做錯的數學題,冉稚想著,也覺得不多見。

做題做到現在,其實在明格中學位於頂尖的學生來說,都已經做出了一定的手感。

遇到不同形式的題,他們有著不同的解決方法,只不過做題時間的長短,關鍵是看他們選擇解題方式是否合理了。

一些不夠靈活的同學,在遇到難題時,通常會用暴|力解題法再加上一些計算技巧,硬生生將一道題算出來。

冉稚的計算能力其實有些薄弱,所以她通常喜歡試不同的解題方式,找出捷徑。

這也是她喜歡做數學題的奧妙所在。

能夠自己想出一種最游刃有餘的方式解開一道難題,並將題解得完美,內心的成就感是其它事物都無法提供的。

“這題你昨天卡了半小時?”冉稚指了指輔導書,問道。

輔導書上的題很簡單,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但越是簡單的題目,卻越難。

因為提供的信息量很少,但是問的東西卻需要大量的信息。

這是一道幾何題,卻沒有配圖,也意味著學生需要自己畫圖。

如果一些學生畫圖水平不夠,那麽這道題,也別想解開了。

做到現在,冉稚就算遇到最後一道大題,她也不會卡上個半個小時。

對於考試來說,時間比金錢還重要。

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解出一道題,這是優秀學生的基本素養。

冉稚邊拿出幾何所要用的筆,尺子等畫圖工具。

冉稚的筆袋裏,通常會多備幾個顏色不同的筆。

如黑筆,紅筆,藍筆,鉛筆。

這在面對需要畫圖的題目上,是絕佳利器。

比如哪兩條線相交,哪兩條線平行,或者一個立體圖形被切割時,它的平面是什麽形狀,冉稚用不同顏色的筆勾勒,就能將一幅圖看得更加清楚。

她邊準備著,邊問道:“那天你回去之後,還好嗎?”

連星元明白,冉稚這是在問他前兩天晚上的事。

“我還好。”連星元笑笑,“那天晚上,我和我媽聊了一會兒,然後我爸來了。”

“好在,誤會現在都已經解開了。而這事兒,我們也說開了。”

連星元雖然擔憂著他爸的病情,但是這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治好的。

他只能盡量給他們減少心理負擔。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連星元沒有多說,冉稚也沒有多問,她只是應了一聲:“嗯。”

隨後,冉稚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她有一個習慣,冉稚喜歡使用完全空白的草稿紙,而不是作業本上的橫條紋紙張。

因為冉稚覺得,帶線的紙張,會擾亂做題思路,尤其是在面對幾何題時,線一多,圖更加看不清了。

她手中的這本草稿本,冉稚是特地從文具店買來的。

以往她一個學期用個兩本就夠了。

但是到了現在,才剛過不到一個月,冉稚的這本草稿本,幾乎用了大半。

她翻了翻剩下的紙張,怕是她現在一個月,就能用掉一本練習本了。

冉稚專心地在本子上解著題,連星元則在一旁,開始做了新題型。

上了高三,他們兩人成績相當,能力相當,所以他們經常會交流一些遇到的題。

冉稚覺得自己就是個“做題狂魔”,而能遇到個給她提供新題型,或者有趣題型的連星元,她自然是很高興的。

市場上的輔導書良莠不齊,就算遇到好的輔導書,裏面也有好題和差題之分。

連星元就像個試題版的“哆啦A夢”,他給她提供的題,都是有意思,而且也有可能在考試上遇到的題。

就像現在連星元給她的題一樣。

冉稚將圖小心地畫好後,便細細閱讀了起來。

隨後,她邊看著題,邊小心翼翼地在她畫的圖上勾勒起來。

冉稚將題目所給的信息完全吃透後,再開始找著解題方案。

解題,就像是醫生給病人動手術,需要耐心,細心,與知識的相結合。

將題目提供的每一份信息完全拆解開,才能得到所有信息所指向的有效信息。

“叮——”,七點十五分一到,早自習的鈴聲響起。

冉稚也停下了筆。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

這道題是個很有趣的題。

她擡頭看了眼時間。

十五分鐘解出,如果答案正確,那麽也在合格範圍之內。

按照這題的難度,也許會是填空題倒數的一二道,或者是選擇的最後一道,也有可能編入最後一道題的第一小問。

早自習時間到,唐陳踩著鐘點聲走進了教室,原先略顯嘈雜的教室迅速安靜下來。

冉稚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做的答案推給了連星元。

沒過一會兒,連星元便將她的草稿本推了回來。

草稿本上,打了個大大的紅色勾。

她做對了。

冉稚眉眼一彎,嘴角上揚。

“報告,老師好。”

今天班內又有人遲到了。

冉稚朝著門口看去。

錢涓也許早上出來得匆忙,她只紮了個歪歪的馬尾辮,衣服還有些淩亂,手上拎著雙肩包的包袋。

她站在門口,喘著粗氣,看上去像是一路跑過來似的。

“下次不要遲到了,進去吧。”

唐陳還是很好說話的。

遇到學生上課遲到,唐陳不會多說什麽,只是會提醒一下他們。

但是如果次數多了,唐陳還是會找一下家長的。

錢涓道:“謝謝老師。”

隨後她便垂頭喪氣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冉稚看向錢涓,心裏不免有著幾分擔憂。

作為錢涓的好朋友,冉稚也能察覺出最近錢涓的幾分不對勁。

她每天上課都沒什麽精神,有時候經常會在課上打瞌睡。

最近,錢涓到教室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今天,她居然還遲到了。

那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冉稚覺得,自己怕是有必要問問錢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發生什麽事?”錢涓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雙眼,“沒什麽事,就是困。”

冉稚擔憂地道:“但是你以前精神都是挺好的呀!”

錢涓趴在了桌子上,嘟囔道:“我現在幾乎每天放學都要補課,雙休日都被補課占滿了。回家還要寫各種作業,一做就是淩晨一點,早上我六點起床。擱誰誰不困啊……”

說著說著,錢涓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傳來了細微的呼吸聲。

她又睡著了。

錢涓因為暑假瘋狂補課,摸底考考得還不錯。

她媽就像是嘗到了甜頭,現在是剛開學,錢涓上的補習班,居然比暑假還多。

冉稚心知,補習班其實上一個就夠了。

因為老師主要負責的是對學生的查漏補缺,並不是補得越多,學習成績越好。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在哪裏都是適用的。

冉稚嘆了口氣。

她覺得還是等著錢涓清醒的時候,自己再和她說吧。

到了中午,冉稚還是給錢涓帶了點吃的。

錢涓現在連吃飯的精神都沒有。

如果有一張床,她甚至可以在教室裏睡到地老天荒。

“錢涓,醒醒,吃午飯了。”

錢涓被冉稚勉強搖醒。

她又抹了抹眼睛,接過冉稚遞給她的點心,埋頭就吃。

“冉稚,謝謝你給我帶點心。”錢涓又打了個哈欠,維持住自己清醒的狀態。

冉稚坐到了錢涓附近的一個空座位上:“你這樣每天睡著,也不是個辦法呀。”

錢涓搖搖頭道:“那我能怎麽辦?我媽已經魔怔了,認為我補得越多,成績越好。我勸了幾遍,她都不情願。”

說著,錢涓又打了個哈欠。

冉稚問道:“那你爸呢?”

“我爸?”錢涓道,“我爸在家沒有話語權。”

冉稚想了想。

錢涓媽媽在錢涓家是最大的一個,而且如今吃到了多補課的甜頭後,如果錢涓成績翻車,錢涓媽媽估計也只會埋怨錢涓上課不認真聽。

除非,趁錢涓成績翻車前及時止損。

那得找個錢涓媽媽信得過的人提醒她,錢涓媽媽才會聽呀!

冉稚想了半天,教室裏進來了一個人。

“中午十二點半是我的答疑時間。”唐陳道,“如果你們有什麽數學問題,都可以來和我說。”

冉稚眼前一亮。

她低聲對錢涓道:“不如你試試,把你補課補太多的事情告訴給唐老師,我想,唐老師應該會很樂意幫助你的。”

唐陳?

錢涓朝著講臺的方向看了看,隨後又迅速收回目光。

“對於很多老師家長來說,補課是一件好事。”錢涓嚼了嚼點心咽下,“你覺得唐老師會幫助我,對付我媽嗎?”

錢涓屬於天生怕老師的那種。

她在同學面前大大咧咧,在老師面前就變成了一只鵪鶉。

而她和唐陳接觸不深,錢涓想著,唐陳應該只會鼓勵她多補課,或者訓她一頓?

畢竟最近這段時間,她有時候還會在他數學課上不小心睡著。

他看到她睡著,沒當著同學的面多說什麽,只是走到她位置旁,輕輕敲了敲她的桌角。

錢涓嘆了口氣。

她這時候送上門,肯定會被唐陳訓一頓吧?

“唐老師人很好的。”冉稚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唐老師不會幫助你呢?”

錢涓還在猶豫著。

冉稚又道:“還是你想整個高三一年,都承受這麽大的補課壓力?”

錢涓抿了抿唇。

這段時間的補課,讓錢涓聽著補課兩字,都險些產生生理性反胃了。

她是真的對補課提不起一星半點的心思了。

“我這就去找老師。”

錢涓站起身,鼓起勇氣走向了唐陳。

出乎她意料的是,唐陳居然沒訓她這幾天上課不認真。

“我知道了,我會和你媽聊聊的。”

錢涓獲得的是唐陳的這樣一句話。

隨後沒過兩天,她媽給她減了一半的負。

錢涓頓時覺得自己宛若新生。

覺睡足了,飯吃飽了,錢涓又生龍活虎了。

而她又能和冉稚一起放學回家了!

車站旁,錢涓一把抱住冉稚,感嘆道:“幸好有你給我支了這招,不然我現在,還奔波在補習班的道路上呢。”

過去一個月的日子,已經成為錢涓心底揮之不去的噩夢。

還好,她現在成功挺了過來。

冉稚笑道:“我也只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方向而已。”

連星元站在一旁,而他身邊兩個小女生摟摟抱抱,他看著錢涓的目光,漸漸地帶著幾分不善。

“錢涓,你別抱著冉稚晃來晃去,冉稚會不舒服的。”連星元道。

錢涓松開了手,她看向了身邊的連星元:“你這個趁虛而入的小人,居然還有臉說我?”

趁虛而入?

連星元皺了皺眉:“我哪兒趁虛而入了?”

錢涓一叉腰道:“趁著我和冉稚沒法一起回家,你介入我和冉稚美好的回家小隊了唄!而且我經常這麽抱冉稚,冉稚也很開心呀。冉稚,你說是不是?”

冉稚很給錢涓面子:“是。”

錢涓帶著幾分得意,她看向連星元:“怎麽,你羨慕了?”

連星元對冉稚的那點兒小心思,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是自家冉稚這麽水靈靈一姑娘,怎麽能隨便讓豬拱了呢?

以前她忙著補課,沒能看著點冉稚。

現在不同了,自己不忙了,自然要將冉稚看好,尤其是在高三這一年。

高三的重要程度不必多說,冉稚想要考的大學,冉稚的學習目標,錢涓也了解一點。

那學校對於冉稚來說,考進其實不太難,但是冉稚目前的學習目標,想要實現卻很難。

她可不能讓旁人擾了冉稚對學習的心思,讓冉稚未來後悔一輩子。

連星元沒說話,他抿著唇直直盯著冉稚。

不知為何,冉稚居然從他的神情看出了幾分可憐巴巴。

“錢涓,別說了。”冉稚拍了拍錢涓的肩道,“公交車要來了,趕緊拿出交通卡刷卡吧。”

“哦。”錢涓手忙腳亂地掏出了交通卡。

公交車到了,三人前後排著隊,上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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