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關燈
雷弒躺在地上笑了,所以鬼域雖然最後給了他解藥,他卻沒有服下,反而立即想到那條必須執行的師門令:“任何一代門主都必須在死前將本門所學傳給下一代門主!”

所以在路過無憂所在的地方時,才會毫不猶豫的直接將對方帶走。

至於這個撚花嶺,是鬼域埋葬師兄的地方,他還有是在一次偷偷跟蹤對方的時候發現的,後來也看到了那塊木碑。所以鬼域死後,他便也將對方的葬在這裏,葬在他師兄身邊……

自從無憂走後,雷弒也不再服用壓制毒發的藥,每十日五臟六腑如刀絞般的疼痛是他對自己這些年的懲罰,先是識人不善,後又遇人不明,最後情難自禁……

百裏淳看著無憂:“前輩中的毒已……無藥可醫!”

“不可能!”無憂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當初是對方把自己抓走了,還逼著自己學這學那,學完了又讓自己成為全武林追殺的對象。但聽到對方下一刻很有可能會死的時候,他還是很傷心。

“木哥哥你一定能救他的,王爺的毒你不是也解了嗎?為什麽他就不行?”無憂抓著木哥哥的胳膊。

“他中毒太深,而且時日太長,這毒早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解不解毒結果都是一樣的!”百裏淳明白無憂的心情。

大家開始都恨雷弒,恨他抓走了無憂,但後來他不但傳授無憂陣法之學,還教了無憂武功,最後也是無憂得利最多,慢慢也就不再敵視他。無憂更是簡單心性,別看他一直一口一個雷弒的喊著,百裏淳其實能感覺到無憂至少已經將對方看作了半個師父,現在突然聽到這半個師父就要死了,無憂哪裏願意相信。

“那……那怎麽辦?我去找元伯伯”,無憂突然站起來,“也許元伯伯有辦法。”說完就要往外走。

“無憂!”雷弒叫住無憂。

“我去找人來救你!”無憂以為雷弒是怕自己走了。

雷弒本想擡起胳膊,但試了試放棄了:“過來!”

無憂只好回來蹲到雷弒身邊:“你現在還好嗎?”

雷弒看著這個自己抓回來的徒弟,當時讓他承認自己是他師父,怎麽說他都不肯,現在竟然也因為自己快要死了而哭成這樣。

“我有解藥,你不用再去找別人了。”雷弒說出這句話時用的再平常不過的語氣,以至於無憂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麽?你有解藥?在哪裏?”無憂兩手快速地在雷弒的衣服裏翻找。

雷弒:“哦,我扔了!”

無憂瞪大眼睛。

雷弒:“別這樣看著我,放心,我這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只不過沒什麽力氣了。”

“我先扶你回去!你把解藥放哪了?”無憂被他這句一時半刻還死不了暫時安撫了。他架起雷弒往原來的房子那邊走,百裏淳跟在後面。

雷弒根本不接無憂的話,他努力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百裏淳,對方臉色好像不太好:“你出去以後一直跟你這位木哥哥在一起?”

“恩!”

雷弒:“說說都去哪兒了,我也好久沒出去了,不知道外面現在怎麽樣了?有沒有人追殺你啊?”

無憂瞪了雷弒一眼:“當然有了,還不是因為你,藏寶圖給我就給了,為什麽還要把消息放出去?”

雷弒抿嘴一笑:“這樣更有意思呀,你看你現在不還是好好的?”

無憂扭頭也不理他了。

無憂將雷弒放到床上不久,對方就睡著了。

百裏淳也不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氣無憂剛才對自己的不信任嗎?也不是,他剛剛只是太著急了,百裏淳能理解。但要是說失望,好像也到不了那種程度。

看著無憂坐在雷弒床邊,百裏淳走到屋子外面,靠在門口,看著這布滿山嶺的各色花草。剛才在花圃裏他看到不遠處有兩座木碑,其中一個名字他知道,談羽之,原來的萬鬼門門主鬼域的本名,另一個他就沒聽說過了,陸錦軒。兩座碑的最上面都有一個吾字,中間是一點,“吾陸錦軒”“吾談羽之”,心中突然劃過一絲了悟,怪不得。

那雷弒呢,難道……百裏淳明白對方為什麽有解藥也不服了。

想到無憂剛剛傷心的樣子,他搖頭嘆息一聲,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認為值得的選擇!

“木哥哥!你怎麽站在外面?”無憂心裏一直擔心著雷弒,他一旦一心想一件事,就容易把周圍忘記。剛才才突然想到木哥哥,卻發現人不見了,他嚇了一跳,急忙出門,發現木哥哥靠在門口,才松了口氣。

百裏淳看到無憂剛才以為自己不見時臉上驚慌的樣子,之前的煩悶也消減不少:“屋裏悶,我出來透透氣,這裏花很美!”

“恩,真不知道雷弒為什麽自己都要快死了,還要種這些花?”無憂一想到對方竟然故意不吃解藥就很煩躁。

百裏淳:“應該是有人喜歡吧!”

“嗯?”無憂不太明白。

“回屋吧,早點休息!”百裏淳攬著無憂的肩膀把他帶進屋。

晚上無憂還是和木哥哥睡在以前那間屋子,不過無憂翻來覆去好一會都沒能睡著。

“睡不著?”百裏淳將無憂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無憂:“木哥哥,我是不是吵到你了?你睡吧,我不動了!”

“沒有”,百裏淳將無憂整個人攬進他懷裏,親了親無憂額頭,手一下一下地拍著無憂的背,“睡吧!”

無憂本來心裏還在想雷弒的事,一下被木哥哥摟進懷裏,腦袋正好靠在木哥哥的胸膛,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無憂非常慶幸木哥哥現在看不見他的臉,感受著木哥哥的手上傳來一下一下的溫度,無憂煩躁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百裏淳聽著無憂漸漸平穩的呼吸,手慢慢停下來,輕輕地撫著無憂的頭發,在朦朧的月色中發出一聲輕嘆。

雷弒第二天醒來看到百裏淳坐在他旁邊:“無憂呢?”

百裏淳:“他出去了,讓人帶點吃的過來。”

“你幫我勸勸無憂吧,我還真沒想到他會哭。”雷弒想到無憂昨天的樣子,笑著又說了一句,“不過也沒想到他會回來。”

“他早就把你當自己人了!幸好他回來了,不然等你……他到時一定會怪自己的。”

“那我這個徒弟沒白收啊!”

“誰承認是你徒弟了!”無憂提著一個籃子走進來,瞪了雷弒一眼,“咣”地一聲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反正不管你承不承認,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雷弒沖無憂露出無害的笑容。

無憂拿著吃的走到床邊:“你……你解藥真的扔了嗎?就算吃了解藥也來不及了嗎?”

雷弒沒想到無憂居然沒像以前一樣跟他對著掐,玩鬧的心思也不由得收了收:“來不及了!”

他剛說完就看到無憂的眼淚就“嘩”的一下流下來了,嚇了一跳,手撐著床努力坐起來:“誒,你……”

“唉!”雷弒拍了拍無憂的腦袋,“這沒什麽可傷心的,相反,我現在比什麽時候都要高興。”

無憂的視線落在雷弒臉上,發現對方剛說的話好像是真的,哭聲也慢慢止住了:“為什麽?”

“因為獨自活著實在太難熬了!”雷弒的眼裏突然也閃著光。

無憂不明白,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雷弒看了眼無憂,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百裏淳。小聲地問無憂:“你喜歡你木哥哥嗎?”又問:“你知道我指的是哪種喜歡吧?”

無憂楞了楞,不過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雷弒笑了,當年百裏淳來看無憂的時候他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一樣的,我的木哥哥已經離開了,我想去看他。”

無憂怔怔地看著雷弒,有些驚訝,又有些高興,但一想到雷弒現在這個樣子,又充滿悲傷。

雷弒拍了拍他的頭,笑著說:“你的還在!”

無憂突然蹲下趴在雷弒的床上大哭起來。

百裏淳和雷弒都被嚇住了。

雷弒有些莫名,不知道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百裏淳則剛才離得遠,沒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麽,以為雷弒一直在開解無憂,現在看到無憂這樣,以為他還是想不開。急忙過來也蹲在無憂旁邊,手不斷地撫著無憂的背,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雷弒突然笑了,摸著無憂的腦袋,說了句:“謝謝無憂!” 謝謝你為我感到難過,但是我卻很高興,因為我終於可以再去看看他,看看我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三天後,雷弒在又一次毒發中倒下了,無憂大哭一聲,哭場傳遍山谷久久沒有停下。

最後百裏淳幫無憂一起按照雷弒生前的遺願將他葬在了那個花圃的邊緣,就在原來兩塊木碑後面的一個小角落。

無憂也看到了中間的兩座墳冢,他不知道這其中哪一個是雷弒所說的那個人,又為什麽雷弒不葬在那個人旁邊。

百裏淳看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便走過去,手搭在無憂的肩膀上:“怎麽了?”

無憂茫然地回過頭,看著木哥哥,話不自覺得就說了出來:“雷弒說他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已經死了。”

百裏淳沒想到雷弒會跟無憂說這個,瞬間就明白了那天無憂大哭的原因。

“應該是右邊那一位。”百裏淳指了指右側寫著談羽之的墓碑,“談羽之就是萬鬼門鬼域的本名。”

無憂後來也聽師父他們說過萬鬼門的一些事,他知道雷弒也曾經是萬鬼門的一員,不過聽百裏宮主說當時在青山派的時候雷弒並沒有出手,只是把鬼域的屍體帶走了。

無憂低聲了說了句:“原來是這樣!”

“那旁邊那位是誰?”無憂看了眼左邊寫著陸錦軒的墓碑。

“那應該是談羽之的師兄,談羽之……”,百裏淳猶豫要不要跟無憂說這些,說了他只會更難過。

“談羽之喜歡的是他師兄。”無憂沒用疑問的語氣,他已經明白了,怪不得雷弒只說把他葬在一角就行。

那鬼域當年一心報仇,禍害武林,還給雷弒下毒,他根本就沒註意到雷弒對他的感情。也就是說雷弒這幾年的一腔深情全都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後還要把對方葬在他喜歡的人身邊,卻只給自己留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落。怪不得他當時說想去看看他,真的只是看看,並不能停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