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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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錦, 不要讓自己可憐。

陸離錦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後背冷汗涔涔。

墻上的掛鐘指向淩晨三點,醫院消毒水氣味很刺鼻。

好幾年了, 陸離錦都沒再夢到當年的事, 如今猛地來一下, 陸離錦心悸了好久,才緩過來。

病床上花澄睡顏恬靜又蒼白,陸離錦掖了掖被子,出了病房透口氣。

當年, 陸離錦真是恨透了花澄, 恨花澄肆無忌憚, 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 想怎樣就怎麽樣, 她只能硬生生受著, 被她踐踏著。

所以當年閔家出事,花澄跑來求陸離錦。

陸離錦第一想法是:她竟然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隨即又覺得還好她來找她。

那天, 陸離錦故意晾了花澄三四個小時。

花澄穿著件桃粉色旗袍, 入冬了, 她披了件外套,還是冷得瑟瑟發抖。花澄一進來,連同外面的冷風都帶了進來。

會所包間光線不明亮, 毛毯格外柔軟。

陸離錦穿著白襯衫坐在沙發上,目光淡淡的, 沒有過多情緒。

盡管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花澄看到陸離錦的瞬間, 後背繃直了。她不想來,但是沒辦法。

這些年,她被吳落珠訓練成只會彈鋼琴的機器,她除了彈鋼琴,什麽也不會,更不認識什麽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家裏出事。

花澄深知兩人不是見面可以寒暄的關系,姿態放的很低,漫長的等待,令人窒息,她忍不住下一秒就要奪門而出。

“閔小姐,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我幫你,你能給我什麽?”

花澄挺直腰板,指甲掐的手心出血,滿臉倨傲:“陸總,請你娶我。”

陸離錦輕輕嗤笑一聲,輕蔑的:“就這點誠意?”

花澄後槽牙咬得緊緊,腮幫子發酸,突然也輕輕一笑:“我也犯不著求你娶我。”

——想娶我的人多的是。

陸離錦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目光又沈又黑。

“陸總,您就當我今天沒來過。”花澄用上了尊稱。

“要走可以,東西留下。”陸離錦看著花澄脖頸的項鏈:“那是我的。”

陸離錦回了病房,花澄還在沈睡,沒有蘇醒的跡象,做了一系列精密的檢查,醫生也檢查不出什麽毛病。

病房裏面有病人家屬專門休息的房間,陸離錦沒去,她趴在病床上守著花澄,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陸離錦從意大利回來之後,很少想起當年的事,甚至在意大利那五年,都刻意去遺忘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而如今竟是一波接著一波洶湧起來。

她們吵得最狠最兇,也是最後一次,家裏所有東西都碎了,花澄穿著吊帶綢緞睡裙,赤腳站在地上,她的腳被劃破幾道口子,滲出絲絲血珠。

花澄雙眼充血,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陸離錦,你敢碰一下我就死給你看!”

陸離錦嗤笑一聲,將當年她受到的傷害,一一還給她。

花澄說到做到。

盡管陸離錦沒有碰她。

也盡管花澄被救了回來。

閔家破產,父親去世,還有跟陸離錦結婚後無止無休的爭吵折磨,花澄得了精神疾病,碰到陸離錦就歇斯底裏。

花澄醒來後,拔掉針頭,將床上所有的東西砸向陸離錦,聲嘶力竭:“陸離錦,你滾!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你!”

此時此刻,陸離錦多麽希望,天色大亮,花澄就醒過來了。

哪怕跟那時那樣,跟她說滾。

“陸離錦,你傻了?”

花澄費勁地撐著身子想起來,陸離錦連忙去扶她,放枕頭到她後背給墊著。

陸離錦慢半拍回神:“你醒了?”

“嗯。”

陸離錦手忙腳亂跑出去想喊醫生過來,走到門口,反應過來,可以摁呼叫鈴,於是又急忙跑回來。

“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花澄動了動肩膀:“可能睡太久了,身子很僵硬。我睡了多久了?”

陸離錦抿抿唇:“兩天。”

花澄的記憶斷在年會彈奏鋼琴那一幕,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很久。

醫生很快過來給花澄做了一系列精密的檢查,

出院那天,天氣很好。

陸離錦扶著花澄站在路邊,等徐榮開車過來。

花澄瞇了瞇眼:“陸離錦,改天我們去寺廟拜拜佛吧。”

“好。”陸離錦問:“哪裏的寺廟?”

“天景寺。”

天景寺位於天景山的半山腰,花澄特意穿上運動服和運動鞋,紮了個高馬尾,很清爽利落的模樣。

七點左右,爬山的人不算很多。山腳到山門是一段彎彎曲曲的斜坡,陸離錦想開車到山門,花澄沒讓。

兩人一步一步走上去,斜坡有點陡,花澄攀著陸離錦的胳膊,慢慢走著,氣喘籲籲的,嘴裏噴出白氣。

過了山門,花澄又累又渴,停下來休息。

陸離錦跑去給花澄買水,擰開瓶蓋遞過去:“好點麽?”

花澄仰頭,咕嚕嚕喝了小半瓶:“再歇會。”

陸離錦輕輕擰起眉毛,花澄剛出院沒多久,陸離錦想讓她多休息會,花澄執拗地要來爬山。

休息了小半個小時,太陽漸漸爬了上了,爬山的人也多了。

陸離錦不放心,又跑去給花澄買了個登山杖。

花澄拎在手裏揮了揮:“陸離錦,我怎麽感覺自己病懨懨,已經老了呢?”

陸離錦又跑去買了一根:“咱倆一起。”一起變老。

花澄笑得樂不可支。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有個小女生跑過來,壯著膽子要花澄的微信,陸離錦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陸離錦牙縫裏崩出一句:“她結婚了。”

小女生面色驚慌:“啊,抱歉啊,我看你們沒有戴婚戒,以為只是朋友來爬山……不好意思。”

陸離錦打發人走之後,看到花澄還在笑,拄著登山杖,氣鼓鼓走遠了。

陸離錦走得很慢,花澄瞬間就追上來了,她用登山杖敲了敲陸離錦:“等等我這個老太婆啊~”

陸離錦停下來,面色還是很不好看。

花澄嘟嘟囔囔的:“唐小姐不也喜歡你嗎?跑到我面前示威,還讓我跟你離婚,我不也沒說什麽嗎?”

陸離錦只知道唐涼跑去找花澄了,不知道這些內情,輕輕擰起眉頭:“她居然讓你跟我離婚?”

“當然。”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陸離錦才問:“那你怎麽想?”

“什麽?”

“唐涼讓你離婚的事。”

花澄喘著氣,鼻尖被風吹紅:“能怎麽想啊。你騙我是咱倆的事,唐涼一個外人,我哪裏容的她撒野,嘚瑟。至於你騙我的事,回去再收拾你。”

陸離錦笑了。

花澄又想起一件事,懶洋洋問她:“唉,趙溪藍那會找你幹嘛?”

“跟唐涼差不多吧。”

“那你怎麽說。”

陸離錦低低笑了起來:“跟你差不多。哪裏容得她撒野,當然毫不客氣回擊過去。”

花澄也跟著笑起來,沒錯,她們吵架是她們的事,她們分開是她們的事,她們怎麽樣外人都管不著,管不著的。

陸離錦說:“回去買婚戒給你戴上。”

當年她們結婚,就領了證,沒辦婚禮酒席,就連父母也沒通知。

花澄點了點頭。

陸離錦說:“要不要補辦婚禮啊?”

“太麻煩了吧。”

“阮荔平那孩子三歲了吧,可以讓她當花童。”

“唔……再說吧,不想折騰了。”

“我們也要個孩子?”

“領養?”

“那也行。”

兩人聊著聊著,總算走到了天景寺,寺廟香火眾多,摩肩擦踵。

寺廟廣場左右兩側種著許願樹,上面掛著很多許願牌子。

花澄去買了兩柱香,遞給陸離錦一炷,上香拜佛的人多,她們排隊等了一會兒,才輪到她們。

花澄特意叮囑陸離錦一句:“陸離錦,要三跪三拜啊。”

陸離錦說:“欠佛祖那麽大的債?”

花澄輕輕笑起來:“是啊,很大的債。”

“要還嗎?”

“還清了。”

花澄手舉著香火過頭頂,閉上眼睛,對著佛祖虔誠地三跪三拜,然後插進外面的香爐裏。

出了寺廟大殿,煙火氣沒有那麽重,整個人神清氣爽的。

花澄拉著陸離錦到許願樹下翻找牌子,裏面掛著很多紅色牌子,纏在一塊。

——發財暴富。

——跟某某某永遠不分離,長命百命。

——順利考上XXX大學。

花澄翻了一會兒,沒找到她掛在這裏的牌子,也是,七年過去了,早就被拆下來,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你找什麽?”

“債。”

陸離錦去買了兩個紅牌子興沖沖走過來:“姐姐,我們重新寫吧??x?。”

“也行,你許什麽願望?”

陸離錦反問她:“姐姐什麽願望?”

花澄拿過筆,寫下:一筆勾銷。

陸離錦眨了眨眼睛,然後在自己的牌子寫下:我也是。

當年的事,誰對誰錯已經算不清了。

花澄想,若當時她退後一步,若是她能冷靜下來,她們也不會走到對立面,豎起渾身的刺,弄得彼此傷痕累累。

又或者,陸離錦十八歲那年,她不應該說出那麽傷人的話。

下山時,太陽正好。

花澄瞇著眼說了句:“天氣好好。”

“是啊,天氣很好。”

花澄突然想起,七年前,她到天景寺許願,天氣也是這樣明媚。

那年,她許的願望是:

陸離錦

來日方長

不如我們重新來過。

至此。

往事一筆勾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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