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七師弟心裏, 應該已經有了答案吧？”

面對向江渝的兩個選擇, 其他人一陣沈默，葉明宿望著他, 溫潤的眸子中滿是堅定。

七師弟和他一樣, 心中都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他不可能選擇被困在這裏等死，沐顏已經接受她師父可能已經死於魔族手下的事實，然而葉明宿卻不能。

他還沒有親眼見到藺清婉, 沒有親耳聽到她的回答, 他又如何能甘心？她一定不會死的, 靈悠谷有他師父留下的守護結界, 既然能護住靈悠谷十年不被外界打擾, 那就不可能輕易被破。

他要回去，就算以他卑微的實力，面對魔族大軍也是無濟於事, 他也要回去再見他心愛的女子一面，就算是死，他也要與她死在一處！

與他有著同樣心情的, 還有宋平星, 不過從公孫默口中得知東臨城無事, 他也心下稍安。

只是他們都知道，東臨城現下已經成了一座孤城, 若沒有支援, 師父師叔不可能在魔族大軍的侵襲下, 一直支撐下去。

向江渝點了點頭, 自然更傾向於第二種選擇。雖然留在這裏能得一時安逸，但只有冒險突圍才能贏得一線生機。

話雖如此，他的臉上還是一片凝重。

他握緊向小錦的手，伸手將她攬進了懷裏，下巴抵在了她的發頂上，眼神閃爍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向小錦依偎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一下下輕撫她長發的手掌，不知怎麽，竟感覺到幾分不安。

那不安的感覺，比起海面上那烏拉拉一大片的魔蟲，還要讓她感到惶恐。

她揪緊向江渝的衣襟，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上，只有靠著汲取他的體溫，才能緩解心中的恐慌。

似乎感應到她的不安，向江渝更緊地抱住了她，卻沒有說話。

而公孫默也看出了他們的決定，不由驚呼道：“你們都瘋了嗎？那可是嗜血魔蟲，能將人吃得只剩骨頭的魔蟲！”

只是不管他怎麽抗議，璇璣門的眾位弟子，卻沒有回應他，就連最是膽小的唐鳴，也撇開了頭，用行動支持師弟們的決斷。

看到海上那些魔蟲群，他心底不怕是不可能的，但師父他們還在苦苦支撐著，他們必須想辦法去救他們，絕對不能被困在這裏！

公孫默又看向其他三人。

沐顏的眼圈還是紅紅的，也堅定地道：“我選第二種，與其在這裏等死，不如去闖一闖，興許還能得一片生機。”

莫老頭沈默著，不知在思索著什麽，但也沒有提出反對的意見。至於明小仙，她抓住了宋平星的袖子，態度一目了然。

公孫默再次頹然了下來，知道他們心意已決，他沈默片刻，道：“可是你們就算出去了又怎麽樣？”

“現在大陸上兵荒馬亂，到處都是魔族魔物，就算被你們突破重圍回到東臨城，你們又能做什麽？以你們的實力，難道還能強過你們師父，將魔族全部殺光，將他們全部解救出來不成？”

“就算救出來了，以臨海界的情況，你們又能去哪兒呢？”公孫默本以為遇到了救星，現在卻發現這些人，腦子沒一個清醒的。

而他的話，沐顏就不愛聽了。

“你以為困在這裏，就比逃出去強多少？這臨滄島面積這樣大，我們布下的防禦法陣，可能連一半的面積都護不住，到時候蟲群登島，魔氣將島上的靈氣驅散，沒了能源補充，那才真是逃無可逃！”

公孫默眼神閃爍了起來，他做過守陣人，對法陣自然有一定的了解。

“可能撐個一年半載，那些蟲子見進不來，就飛走了呢。”他弱弱地說道。

對此，沐顏只給了他兩個字：“呵呵。”

“好了，都別說了。”向江渝拍板道，“大家休整一下，看看還有什麽要帶的，我們今晚就動身，趁著夜色闖出去。”

明明幾個師兄弟中他排行最小，然而每次說的話，卻是最讓人信服的那一個。

他話一出，大家便都不再吱聲，而是各自為今晚的行動布置起來。

宋平星是一行人裏，除了向江渝以外實力最強的，他默不作聲地閉上眼，和向江渝一起將神識延伸開去。

兩人觀察著海上那些魔蟲的分布，在地上做著演算，而莫老頭也加入了進來，幾人商量著，擬定好當晚行動的路線。

他們當下的目標，已經顧不上會不會在海上迷路，只要能順利突圍，逃脫魔蟲的追擊，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幾人緊鑼密鼓地籌備著，終於在傍晚時分，討論出了行動方案。

而執行的時間，便安排在了月初東升之時。

“大家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準備行動。”

向江渝說完，便站起身，低頭望著身邊的少女，眼神閃了閃，最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般，說道：“小錦，你跟我過來一下。”

向小錦將他的異樣看在眼裏，她抿了抿唇，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然後被他拉著小手，一起走到了海灘上。

夕陽掛在天邊，晚霞透過片片“烏雲”照射在海面上，為整片海域染上了迷離的色彩。

海水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沙灘，潮起又潮落。那海浪的聲音，將遠處魔蟲的叫聲掩蓋了下去，讓人的心緒得到片刻的安寧。

向江渝眺望著天邊，蹙起的眉尖刻出幾道深深的痕跡，眼中帶著幾分痛苦和決絕。

“渝渝……”

向小錦有些忐忑地站在向江渝身後，看著他默然的背影，她揪住他的衣襟，小聲地喊道。

向江渝側過身來，對她伸出了手。

向小錦眨了眨眼，將小手放在他的手心上，看到他低下頭親吻她的指尖，她覺得有些癢，便輕輕笑了起來。

望著她可愛單純的笑，望著那對含羞帶怯，又滿是熱情的眼眸，向江渝終於忍不住，捧起她的小臉，充滿柔情地吻上她的唇。

晚霞落在這兩個相擁的人身上，將這一幕渲染得如此溫暖而美好。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帶著深深的憐惜和愛意，讓人不禁沈醉在其中。

然而漸漸地，向小錦的心中卻升起了濃濃的不安和心痛。

這實在太反常了，壞家夥從來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一吻結束，向江渝將少女推了開來，他凝望著她，慢慢地放開了手。

“渝渝……”向小錦的不安到了極點，她望著向江渝，明眸如水，帶著惶恐和驚慌。

“你走吧。”向江渝輕輕開口，臉上的柔情已經收斂，冰冷中帶著決絕。

“你在說什麽……”向小錦呆呆地望著他，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

“我是人，你是妖，我們本來就不可能在一起。”

他別開臉，少女那茫然無措的神色，讓他心中像撕裂一般疼痛，但是，他必須這麽做。

“你要趕我走嗎？”向小錦擡頭望著他，小嘴委屈地癟起，淚水在杏眼裏打轉。

他強迫自己忍住那將她擁入懷裏的沖動，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而是說道：“你變成魚，回到海裏去吧，別再跟著我了。”

只有這樣，她才能安安全全地離開。

他觀察過，那些魔蟲並沒有入侵到海中。就算它們真的追進了海裏，大海這麽大，小丫頭只要變回本體，他相信以她的機敏，應該很快就能逃脫。

他說完之後，便想要決絕地轉身離開，然而他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被灌了鉛似的，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不要！說好了要做道侶的，你怎麽能趕我走呢？”向小錦抱住他的腰，帶著哭腔說道，“我要留下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哪裏都不去！”

“你跟我在一起只會拖累我，今晚的突圍不能有絲毫的差錯，我不可能帶著一個負擔行動。”向江渝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然而事實上，他的內心已經在滴血。

其實他本可以選擇從開始就騙她，讓她進入海裏，追在他們的飛行法器後頭跟著，最後將她留在海裏面。

畢竟這趟就算突圍成功，他也不確定回到陸地上，會遇到什麽樣的危險，但是只要她生活在海底，陸地上就算多麽水深火熱，也不會危及到她。

可是他怕，怕不把話說清楚，這個傻丫頭會跟到陸地上去找他們，所以只能采取這樣的方式。

他的話，讓向小錦一怔，她擡頭望著他，茫然地問道：“我會成為你的負擔嗎？”

向江渝忍著心痛，咬牙道：“沒錯，你笨手笨腳的，我總要分神照顧你，自然是我的負擔。”

向小錦吸了吸鼻子，只覺得心裏頭委屈極了。

她以為他們的戰鬥一直配合得很默契，原來在他的心裏，她其實是他的拖累？

望著她茫然無措的神色，向江渝只覺得心裏像被挖去了一塊似的，疼得他差點沒繃住。

小丫頭又怎麽會是他的拖累呢？他雖然總愛說她傻，但她其實很聰明，不論是戰鬥還是生活，她總能給他驚喜，讓他沒辦法從她身上移開目光。

可是現在，是時候分開了。

她應該回到屬於她的世界，不然，他才會成為她的負擔。

向江渝終於擡起腳，艱難地轉身，往營地的方向離去。只是走了兩步，卻又被迫止住了腳。

他微低下頭，一雙小手緊緊地揪住他的衣擺，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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