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徐徐地走來，他的腰間掛著一個橙黃色的葫蘆, 隨著他的走動而輕輕搖擺著, 在喧鬧繁華的大街上, 卻仿佛能聽到葫蘆中傳來液體輕微晃蕩的聲音。

在人群中, 他看起來是那般的不起眼，普通得就算一眼掃過去，正眼看見了他, 也不會註意到他的存在。

只是，向江渝卻不這樣想, 當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 他的直覺便告訴他, 這個老人並不簡單。

見唐鳴和他打招呼，灰袍老者也只是點了點頭, 目光一轉, 落在了向江渝身上。

向江渝接觸到他的目光, 心中不由一凜, 臉上卻鎮定自若地朝他作了一揖，然後從兜裏摸出一枚一品晶石, 放在唐鳴的小攤上，算是付了糖哨子的錢。

在老者和唐鳴的註視下，他牽起向小錦的小手，轉身走回了剛剛的攤位, 想繼續和那攤主磨, 爭取把那塊黑鐵石拿下。

向小錦被他牽著, 只好轉過頭，笑著對唐鳴揮了揮小手，在看到唐鳴也朝她揮了揮手時，她這才收回視線，開心地舔起了糖哨子。

誰知兩人剛剛走近賣黑鐵石的攤位，那一直坐在凳子上，猶如雕塑一樣的年輕攤主，卻忽的站了起來，然後畢恭畢敬地朝他們身後作了一揖，喊道：“師父。”

向江渝一楞，側身望去，就見剛剛那站在糖人攤位旁邊的老者，不知何時已到了他身後，他連忙往旁邊避了避。

少年看看那一胖一瘦的兩個攤主，沒想到這兩人居然都是這灰袍老者的徒弟，也真是趕巧了。

“平星，今日生意如何？”老者拿起腰間的葫蘆，咕咚一聲喝了一口。

宋平星抿了抿唇，垂下頭不說話。

“還是顆粒無收？”老者似乎並不意外。

向江渝不免腹誹，就他這賣東西的架勢，能賣出去才有鬼。

誰曾想，那老者話音剛落，那叫平星的攤主，便朝他望了過來，似乎在說明，他今天並不是什麽都沒賣出去。

向江渝轉了轉眼珠子，拿起那塊黑鐵礦，說道：“五枚二品晶石，不賣拉倒。”

宋平星一噎，又憋了許久才憋出一句話，“剛說六枚的。”

“我改變主意了，五枚，賣不賣？”向江渝一臉有恃無恐。這攤主賣了一天，什麽都沒賣出去，他不趁機要價，那就是真的傻。

宋平星抿緊了唇，然後堅定地搖頭：“不賣！”

向江渝撇了撇嘴，只覺得這個攤主真是倔得可以，不過他還有後招，“既然這樣，就按你說的，六枚二品晶石，成交！”

宋平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什麽時候說過六枚二品晶石的？不過細細回想，他好像確實說過？可是他不是那個意思啊！

在他震驚遲疑的時候，向江渝已經麻溜地從兜裏摸出六枚二品晶石，扔在宋平星的攤位上，然後拿起那塊黑鐵礦，就打算往兜裏揣。

“慢著。”然而，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向江渝便發現自己怎麽也動不了了。

他不由擡頭，看著那止住他的灰袍老者。挨在一旁吃糖的向小錦，也看向了老人，圓溜溜的杏眼裏帶著警惕。

僵持了幾秒，向江渝心如電轉，最後松開了那塊黑鐵礦，打著哈哈說道：“既然老先生覺得這價格不行，那我不買便是了。”

灰袍老者卻沒有放過他，而是用另一只手拿起那黑鐵礦，笑瞇瞇地說道：“那可不成。”

難不成要強買強賣？向江渝嘴裏發苦，早知道剛剛就應該立馬閃人，十枚二品晶石，在他看來，這塊黑鐵礦實在不值這個價。

灰袍老者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搖了搖頭，說道：“這塊石頭，如果你想要，送給你也成。”

宋平星一楞，一雙星眸瞪向老人，似乎難以理解他師父的想法。

向江渝也是一怔，心中卻愈發警惕起來，天下沒有的午餐，他可不信會有這麽好的事情發生。

果然，老者彎了彎嘴角，說道：“不過，老夫有一個條件。”

向江渝扯了扯被抓住的手，沒扯動，只好認命地問道：“什麽條件？”

“拜老夫為師，如何？”灰袍老者語不驚人死不休。

向江渝已經呆住了，而站在一旁聽著的宋平星，也再次瞪大了眼睛，不過這一次，他望著向江渝的眼中卻是目露精光。

這個少年砍價這麽厲害，肯定也會做生意，以後成了他師弟，就可以讓他出來賣東西了！

向江渝卻只覺得這老者得了失心瘋，他一個練氣二層的普通修士，他看上他什麽了？

“老夫看你品性甚合胃口，長得也算合眼緣，至於修為，倒並不重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灰袍老者慢悠悠說道。

向江渝抽了抽嘴角，他一點也不想拜這老者為師，看他的兩個徒弟，就知道這師門不靠譜。

他剛想回絕，就聽老者再次說道：“剛剛老夫也在雲悠客棧，聽聞你想帶上你娘，還有這個小丫頭進師門。”

老者和藹地看了向小錦一眼，顯然已經看穿了她的性別，他收回視線，望著少年說道：“這一點，老夫可以答應你。”

向江渝這才正色了起來，但他不免又有些遲疑，他們看起來這麽窮，地方夠住嗎？別是住在什麽破廟？

“你要實在不放心，可以跟老夫回門派一趟。”老者一眼就看穿了他，“你們大概是初到東臨城，今晚何不跟老夫回去？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向江渝不免意動，他低頭想了想，又看向小錦，問道：“你覺得怎麽樣？”

向小錦舔了舔手裏的糖哨子，又看了那灰袍老者一眼，這才看向少年，笑盈盈地說道：“我覺得挺好的呀。”

向江渝捏了捏她的鼻尖，“行，那就聽你的。”

灰袍老者這才放開了向江渝的手，扭頭對宋平星說道：“收拾好東西，叫上你師兄，我們回去。”

宋平星點了點頭，眼睛在看著向江渝時，明顯有些發亮，然後他彎腰將凳子收了起來，再把攤位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收進乾坤袋裏。

向江渝瞅見他的乾坤袋，心中暗自點頭，至少沒有窮得太厲害。

宋平星收好所有的東西，卻剩下那塊黑鐵礦，他看了看那塊黑石頭，又擡頭盯著向江渝，明顯是想叫他拿。

向江渝搖了搖頭，拿人手軟吃人嘴短，他還沒答應拜老者為師，就這麽又住又拿，總歸有點不好。

然而宋平星卻根本容不得他拒絕，拿起那塊黑鐵礦往他手裏一塞，被將放東西的布塊收了起來，然後走開去找他師兄唐鳴去了。

向江渝拿著那塊黑鐵礦站在原地，不由有些哭笑不得，這世上除了強買強賣，居然還有強送的？這還是他頭一遭遇到這種事。

他只好先將那石頭收進了兜裏，然後彎腰將向小錦抱了起來，對她笑道：“看來我們運氣不錯，今晚有地方住了。”

“嗯嗯！”向小錦吃著貽糖，甜笑著點了點頭。

唐鳴雖在隔壁攤位，但他剛剛有客人買糖人，他忙著做糖，並沒有關註他們這邊，聽到宋平星的話，他有些意外，不過在望著向江渝和向小錦時，他又帶上了憨厚的笑。

隨後他也收拾了攤位，和宋平星一起走到了灰袍老者身邊。

“師父，東西都收好了。”

灰袍老者點了點頭，又拿出腰間的葫蘆，咕咚喝了一口白玉燒，然後蓋上蓋子，往空中一拋，那葫蘆便迅速變大，直到有一輛馬車那麽大時才停了下來。

“上去。”

在老者的指示下，他的兩個徒弟爬上了變大的酒葫蘆，向江渝見狀，遲疑了一下，也帶著向小錦爬了上去。

灰袍老者盤腿坐在最前頭，操縱著酒葫蘆徐徐地在街道之中飛行，往城門的方向而去。

“那個……”過了一會，向江渝終於忍不住開口，對身邊那看著比較好說話的唐鳴說道。

“我叫唐鳴，一鳴驚人的鳴。”唐鳴憨笑道，“在師門中行二，你可以稱呼我二師兄或者唐師兄。”

“嗯，唐師兄。”向江渝點了點頭，也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小小聲問道，“我們這是出城嗎？”

“是啊。”唐鳴點頭。

“那為什麽不往天上飛呢？”雖然在街道上飛行很拉風，但有速度限制，飛起來猶如龜行，實在有些不得勁。

“再往上飛會被雷劈的。”唐鳴耐心解答。

“你們沒有飛行令牌嗎？”

“沒有啊，飛行令牌要晶石的，我們沒有那麽多晶石。”

“……”向江渝的嘴角抽了抽，他看了向小錦一眼，在心中思考，要不要趁著現在還沒出城，帶著小丫頭跑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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