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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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白離和沈游卿齊聲問道。“怎麽回事?”

柳元舟輕哼一聲,道:“你們倆現在越來越有默契了嘛。”

“別廢話了,到底怎麽回事?”白離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意外,沈游卿不僅把押送瑞王的人上上下下打點幹凈,還在其中摻了幾個自己人,本想著等他到了顧易雲所在的地界,好將他的死掛在顧易雲身上,倒也算是一箭雙雕。

可如今瑞王死在了半途,保不準會和沈游卿扯上關系,這倒是顯得有些麻煩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是顧易雲親手殺的。”柳元舟此言一出,更令二人不解。

“怎麽會是他,不是說他不知道瑞王的行蹤嗎,而且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自己去問他吧。”柳元舟表情有一些奇怪。

“什麽意思?”白離越發不明白,“我怎麽問?”

“難不成他來了?”沈游卿將馬栓好,走過來問道。

柳元舟點點頭,臉上陰雲密布,“我們一直以為他不敢來了,結果他在咱們院子裏安的人,全都是障眼法而已,如今他已經到了柳府,指名要見你了。”他看著白離道。

“姐姐,別去。”沈游卿一把抓住白離的手,“我去見他,誰知道他會有什麽花招。”

一時間,三人都有些蒙了,這的確不在他們的計劃當中,最主要的是,在柳家的水路上,顧易雲是如何繞過柳家的人,直接到了寒州,關鍵是,還是直接到了柳府。

這是一種示威,告訴白離,這些小手段在他顧易雲的眼裏什麽都不算,雖說如今式微,但在白離面前,他仍舊是座高山。

“你怎麽想?”白離向柳元舟問道。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們是想截殺了瑞王後,把這一切載給顧易雲,再按照柳元舟所收集的罪證,讓沈游卿上京參他一本,奪了他的爵位與兵權,若是順利,皇帝會把兵符交給沈游卿也說不定。

至少,兵符一定不會交給翎王。

可顧易雲殺了瑞王是怎麽一回事,白離實在是想不通這一點。

“我也覺得有危險,總之,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去。”柳元舟道,“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各位好啊。”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

沈游卿趕緊將白離護在身後,他今日沒佩劍,於是顯得更為小心了,眼神鋒利而充滿了涼意,壓低了嗓音說道:“侯爺來這裏是做什麽?”

令白離沒想到的是,今日的顧易雲,不似以往。宣安侯顧易雲雖沒上過戰場,但只要一出門便是喜歡穿戴甲胄,裝出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而如今,他竟穿了身粗布衣裳,脖子上還掛著個鬥笠。

“這趟當然是來見我侄女的,沒想到啊,京城忘塵閣著名的花魁娘子竟是侯府嫡女。”顧易雲哈哈大笑道:“不知我那哥哥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她為什麽會做花魁,想必你比所有人都清楚吧。”柳元舟也擋在了白離身前,“侯夫人是神醫,可醫者不能自醫,她說自己懷的可能是個男孩時,你嚇壞了。盼了那麽多年,以為自己能繼承爵位,沒想到老侯爺竟然娶了妻,還懷了個男孩。”

兩個男人將白離遮了個嚴實,顧易雲想看也看不到,“當年我是怕了,我承認,那些流言都是真的,是我弒兄奪爵,只是沒想到,生的居然是女孩兒,我能看看你手上的胎記嗎,白姑娘。”

“何必用一個胎記來證明這一切,既然侯爺來了,不就是默認了我的身份嗎?”白離冷聲道。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還沒想好對策,也不知顧易雲這一來是吉是兇。一切都在迷霧當中,她還沒能撥開這一切。

“其實你不在乎吧。”顧易雲走到沈游卿的馬前,撫摸著那鋥亮的皮毛,“侯府嫡女的身份對你來說,還不如南逸王妃的身份吸引人。”

“這又如何?”白離的確不在乎,對付顧易雲,本就是一個順帶的計劃,若不是瑞王沒死,她估摸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為了那些所謂的仇恨去付出更多的心血。她不想自己的人生是被這一切充滿的,也許是沈游卿的出現,讓她想過一個普通的日子,哪怕這日子普通到只是男耕女織。

白離看著沈游卿的背影,即使是手無寸鐵也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自己身前。

“其實我沒你想的那麽冷血,瑞王妃是我最愛的一個女兒,若不是她嫁給了那個蠢貨,我也不會傾我所能去扶持他。可有的人就是坨爛泥,無論外表再光鮮亮麗,裏面還是坨屎,扶不上墻就是扶不上墻。”

顧易雲沒帶一個人,可即是這樣,也沒能讓人放下戒備。

此時,楊斌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手裏拿著沈游卿的佩劍,“王爺!”他將劍拋給沈游卿。

“怎麽回事,人呢,怎麽放他進來了?”沈游卿厲色道。

“不是啊,是他一定要進來,我也攔不住啊!”楊斌喘著粗氣。

“秦教頭的侄兒,我說,就你這窩囊樣,做什麽近衛,還不如做個馬倌。”顧易雲一直手搭在馬上說道,嘴角勾起輕蔑的笑。

“渡舟,過來。”柳元舟低聲道。

楊斌看了他一眼,沒來的及動,就被他一把拉了過去,擋在身後。

“咦,這是?”顧易雲半瞇著眼睛看向他們倆,隨即恍然大悟道:“原來,楊公子是為了這個人來的?”

柳元舟冷冷地地看了他一眼,楊斌想要反駁,可一剛剛伸出身子,就被摁了回去,“就算是為了我又如何,侯爺還能去秦教頭那裏告狀不成。”

“自然是不會的,我可不是那麽討人厭的老頭。”

“侯爺還是說正事吧,今日來此究竟是為何?”白離不顧沈游卿的阻攔,走了出去,只是身子還是被他給遮了半寸。

“你想要瑞王死,我給你做了,傻姑娘,讓自己男人去做這種臟活可不好,一不小心就能引火上身。”顧易雲上下打量著白離,“這麽仔仔細細地看起來,你的確和大嫂有些像,雖然我沒見過那個女人活著的樣子。”

“侯爺這麽說話,是生怕我不會殺你嗎?”白離漠然道,“游卿,我見侯爺也沒帶人,不如就在這兒殺了他吧。”

沈游卿想也沒想,噌地一下拔出劍來,指著顧易雲道:“好。”

“無論我死不死,贏家都不是我們,而是文君陌。”顧易雲絲毫沒有畏懼,他直面著沈游卿的劍,甚至還向前走了幾步,“這是個很奇怪的時代,贏的居然不是皇家,而是一個臣子,一個想要名垂青史的宰相。不是皇帝選繼承者,而是宰相選哪個皇帝,他一心想把這個世界變成他理想中的樣子,可惜,最終選了個翎王,也夠他受的。”

白離被他這幾句話突然點醒了,翎王與顧易雲的結盟一定是暫時的,按照他們之前的關系,顧易雲不可能真的追隨翎王,翎王也不可能真的相信顧易雲。

於是,文君陌鉆了空子。

白離也朝他走了幾步,沈游卿焦急地喊道:“姐姐!”

“文君陌讓你來的,他想做什麽?”白離沒理沈游卿,“或者是說,你和他交換了什麽?”

“至少在他任期之時,護我顧家安寧,而我則交出那個空有名字的兵符。”顧易雲笑了笑,他耷拉著眼皮,這一笑好像是在笑自己,“翎王說我永遠都比不上你父親,你父親英姿勃發,肆意曠達,我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但他憑什麽這麽說我,說實話,我和他,半斤對八兩而已,他想成為前太子那樣的人,我想成為我哥哥那樣的人,可我們都不可能。”

“哎,不說這些了,”顧易雲擺擺手,老態盡顯,“我來這第一只想見見你,第二就是傳王爺回京,文君陌說服了皇上,兵符會由你占時掌管。”

這本就是白離的目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切是送到自己面前來的,又很大的一股不真實感。

“你也覺得可笑吧,我估摸著皇帝是太老了,什麽都聽文君陌那狗東西的,居然讓一個剛剛認回宗譜上的皇孫掌兵權。”

白離不是覺得可笑,而是覺得疑惑,她覺得自己雖不是什麽聰明人,但是總還是能把事情摸個七八分的,可對於文君陌,她什麽都想不出來。

唯一只有一個原因可以解釋這件事,那就是文君陌覺得沈游卿很好控制。

“我就是來傳旨的,若是白姑娘覺得我能殺,便殺了吧,”顧易雲似乎認定了白離不會殺他,“但若是不殺,就請王爺快些啟程。”

白離的確不會殺他,連聖旨都搬出來了,這要是殺了,沈游卿這王爺也不用做了,腦袋還保不保地住都說不定。

而文君陌想來是為了讓白離和沈游卿心安,讓顧易雲去殺了瑞王,也算是留了一手。

只是,當顧易雲說出這話的時候,白離很明顯地發現柳元舟的臉色變了。

對於白離和他來說,站在面前的這個人都是殺父仇人,可白離沒見過自己的父親,所以她殺不殺顧易雲其實都不是太在乎,既然瑞王已死,她只希望現在的沈游卿能好好的。

可柳元舟不一樣,從一開始,動顧易雲的話就是他提起的,可見其心中所想。

白離不知該怎麽去和他談這件事,而沈游卿又拉著自己回府,也沒顧得上。說到底還是心中有愧,柳元舟雖說平時是討厭了一點,可寒州對於白離來說,也算是個避難所。

那種仇人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不能報仇的感覺,白離體會過很多次了。

所以如今,她更不知道該怎麽去寬慰這個朋友。

她看著楊斌好似勾了勾柳元舟的手指,突然覺得,也許渡舟真的能渡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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