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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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媽媽不敢講是一個萬分稱職的母親,但她心中牽掛女兒,這卻是千真萬確的。

木媽媽文化沒多少,封建迷信一籮筐,很是講究年年有魚,而她做魚的手藝,實在平常的緊——往往是將魚剁做幾段,就將其投入放有火鍋底料的湯鍋裏。

這魚好吃還是不好吃,一言難盡的很,總之是碰運氣的事。

木青廚藝也有限,她在家時,大多時候在讀書,而後高中住校,回家的時間少,約摸一月才回來一次。

不管怎樣,終究是過年了,火爐子上擺下許多的菜,這也是一年當中頗為豐盛的時刻了。家裏只有她們母女兩人,吃得有限,接下來的幾天裏都吃剩菜度日。

正月初幾走親訪友,這在鄉下還是很時興的。木青外公外婆已經故去了,在木媽媽的娘家,最親的只剩下幾個舅舅。

木媽媽原不善於經營人情往來,況她又沒有一個姐妹,都是兄弟,如今已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了。

木媽媽和弟媳們並不親近,是以舅舅家對木青而言,也是生疏的很。

她不常在家,以往外公外婆還在世時,倒還偶爾去舅舅們那裏,如今他們俱已不在,便只有年後正月裏會正經的去上一趟。

他們和木青也是不親近,舅舅們家裏的表兄弟姐妹和木青也是十分疏離。

到了舅舅家,他們家裏客人多,也就隨便招呼一下木青母女。他們亦是鄉下人,並不太懂得木青要考研究生如何,如今聽聞木青不考研究生,好好工作了,倒還覺得她這是正理,:“木青也不小了,是該註意相看相看了。”

木青不喜來舅舅家的原因之一——便是他這屋裏,似乎總來往著些遺老遺少,與社會脫節得很。

那邊又說道:“木青有二十六了吧,是該找個人定下來了,我認識那誰誰家的孩子,也是大學生。”

木青碰巧知道那誰誰,倒也不是什麽陌生人,一個鎮上的,也和木青在同一所高中。只不過木青讀了個不為親戚們所知道的一本,而那個男生念了個省內的專科。

至於家裏麽,木媽媽只木青一個,而那位仁兄家裏連他在內,共有三個弟兄。目前勉強算他最出息,上頭的兄弟兩個,早早輟學打工去了。這倒不是家境艱難所致,只他們確實不愛讀書,哭爹喊娘的要去打工。

再說那位仁兄的長相,至高中時起,木青就沒見那仁兄的將軍肚消下去過。

木媽媽自是也知道,她家裏窮,女兒出息些,也不盼著她多高嫁,只望她找個門當戶對的體貼人。這誰家的孩子,她卻是知道的,人輕浮得很,她十分不喜。

她說道:“現在的孩子主意大呢,當父母的可做不了他們的主。”

有位年紀大一點的老太太說道:“其實人家家裏有意呢,讓我來相問的,你們家木青可有男朋友了?”

木青就在邊上坐著呢,聞言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說道:“我現在還不想想這些事,估摸著還要再去讀書的。”

她舅媽在一旁打圓場說:“她小孩子家家,臉皮薄呢,你們不要再說了。”

眾人笑成一團,木青只覺心煩,年年都不想到舅家來,回回歸家都生一肚子氣,只是木媽媽卻是年年要來,木青拗不過她,只得同來。

再說S市這邊,城裏年味雖然不濃,但那些盤根錯節的大家族,每逢這些老節日,卻是最愛紮堆的。

秦家兩位老人的住宅是前些年才換的,如今在郊區。

年三十,秦老太太的兒子,女兒,兒媳婦,女婿,孫子,孫女,再兼上外孫,外孫女,烏泱泱的一堆人,都在秦家這宅子裏。

白天年輕人們大多出門玩,預備晚上回來吃個年夜飯即可。

至於秦沐臨的父母輩,有白天也在外頭游玩的,也有像秦伯父和秦伯母這般白日就在這宅子裏消遣的。

秦伯父以前在家中做兒子時,就很是威嚴,他是老大,底下兄弟姐妹們都有些怕他。現在雖已各自成家,倒都不敢在他面前隨意造次。

秦伯母和幾個妯娌打了圈牌,下樓來見他一人在陽臺那裏坐著喝茶。

“少喝些,當心晚上睡不著。”

秦大伯父訕訕,將拿在手裏的茶杯放下。

“沐臨還沒來啊?”

“他不愛這些熱鬧,這會兒約摸在公司吧!”

“哼!天天就知道工作。”秦伯父哼了一聲。

又說:“現今公司裏都放假了,他一個人做得些什麽?”

秦太太給自己丈夫順順氣,說道:“你年輕那會兒白天黑夜的在公司,常常不著家,我可沒說過你什麽?”

秦老太爺不嬌慣子孫,自兒子,女兒們長大時,他便言明,家中孩子,各憑本事,他只把公司交給有能力的人打理,至於剩下的,就安安分分的領固定的基金。

這中間千差萬別,大家自是擠破頭都想做前者。

不過秦老太爺說到做到,各拿了些項目,為期三年,來考核自己的兒女們。

他一共三兒兩女,最後留下來治理公司的是兩個兒子,並一個女兒。

到了年夜飯的時候,秦家一大家子都在飯廳裏用飯。

秦羽絲掐著飯點來的,還未開席,並算不得遲。

秦老太太給她留的座位在秦沐臨旁邊,見她進門,便示意她坐。

她先喊了祖父祖母,坐下之後,也開口喊了她父親——秦家二叔,正是秦大伯父那位和他一起管理集團的兄弟。

秦二叔旁邊坐著他妻子,秦羽絲也喊了聲阿姨。

秦二嬸倒是對她笑了笑,有些親切的意思在裏頭。她旁邊坐著她的獨子——一位只知享樂人間的公子哥。

他對秦羽絲翻了個白眼,秦羽絲裝作沒看見,並不太理會他,倒是秦二嬸在桌子底下悄悄擰了把兒子的腿。

秦沐修吃痛,沖著秦羽絲期期艾艾地喊了聲,“姐!”

秦二嬸一向會做人,待秦羽絲並不過分。

“沐修好像長高了些!”秦羽絲說道。

秦二嬸笑了笑,“是呢,長高了些!”

秦沐修在那邊得意道:“那是,我籃球白打得?”

秦二嬸見他尾巴要翹上天,作勢又要擰他,不過聽他又說道:“姐姐好像瘦了些。”

秦二嬸正想接話呢,又聽得兒子說道:“我以後要長到哥哥那麽高。”

秦家家裏,同輩裏比他大的男生只有秦沐臨。

如此,便是再說秦沐臨了。這個弟弟並不討人厭,秦沐臨淡淡地說道:“再長高些吧!”

秦老太爺孫子輩的孩子當中,數秦沐臨為長,後面則是秦羽絲。這兩個孩子,秦羽絲是經過他的考驗的,能夠作為秦氏集團的接班人的。至於秦沐臨,他以往做的哪一個項目都可以拿出來作為談資的,自是孫子輩當中拔尖的人。只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如今獨自在外面做著自己的事業。

這樣算來,孫輩當中,目前竟是只有秦羽絲一人能接公司的班了。他們同輩的兄弟姐妹,年紀比他們小上兩三歲的,對管理公司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並無興趣。

略小些的,還不大看得出來。

秦老太爺這處郊區的宅子極大,房間多,原本也是為著子孫們來都住的下而備的。

老人們並不將子孫們時刻拘在跟前,吃過年夜飯,也就讓他們各玩各的。

秦老太太把秦大伯母叫到房裏,問她:“上回我讓你給沐臨的照片,他有覺得合意的麽?”

秦大伯母面上訕訕,說道:“他一直沒看過呢。”

秦老太太有些責怪的說道:“阿薇呀,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呀!仲生在這個年紀,沐臨都能開口說話了。”

秦仲生便是秦大伯父,他和陳薇——也就是秦大伯母,二十四五結的婚,到秦沐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是老婆孩子熱炕頭。

陳薇做不了兒子的主,又不好拿話堵她婆婆,只聽著婆婆的抱怨。

秦老太太說了一會,長嘆一聲說道:“要說羽絲也是,姑娘家更應該著急的。”她又嘆口氣,說道:“可憐見的,她親媽不曉事,現在又撒手人寰了。安群雖然不錯,到底不是親媽,隔了一層,不好替她張羅。”

安群便是秦二嬸了。

秦老太太似乎有嘆不完的氣,陳薇陪她靜坐了會,又聽得她說道:“罷了,一個個的,我也憂心不過來,還是先把沐臨的事弄出個著落來。”

聽她提起兒子,陳薇連忙打起精神來。

秦老太太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有些高興地對陳薇說道:“你們一家三口在這裏住到初三才回城裏頭吧!”

陳薇不知道婆婆是唱得哪出,往年並不特意這樣安排。

“我和仲生是沒有關系的,公司裏本來也放著年假。只沐臨——卻是不一定。”

秦老太太低聲和她說道:“他怎麽能不在呢?隔壁老孫家——”秦老太太指了指,“有個女孩兒不正和沐臨年紀相仿嗎?他們年輕人見見,有話講。”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陳薇說道:“您是知道的,沐臨從小就主意大得很,凡事還是得他自己願意啊!”

秦老太太把臉一放,說道:“真等他自己主動,怕是他四十都還是獨個人。”

又說:“你也不要覺得難辦,只說我年紀大了,想留他陪陪我。他一向孝順,不會拒絕的。”

秦老太太自己有名目,陳薇只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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