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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荒誕之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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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到了後半段,終於進入正題了。皇後大人——我才看到她——在兩個女婢的輕扶下,走上宴會大廳的上位主座坐下。眾人都停止交談,靜靜的聽候皇後陛下的講話。

我也向奎安娜那裏靠過去,一邊搜尋美食一邊聽她說些無關痛癢的開場白。

啊……那個桌上的芒果派好美味的樣子!我手舞足蹈的向它奔過去。

“今天,我要多個事,給一對小輩們湊成對。”奎安娜輕快的說著,聲音響徹每個角落——她的肺活量還挺大的:“辛西亞·安德羅培宰相大人,是卡頓的重臣,為國盡忠一輩子,是卡頓不可或缺的基石。他的千金伊莎貝拉小姐,今年十六,長得甜美可人,溫柔賢淑。若不嫌棄,我想把她和我的侄子以撒湊成一對,宰相大人意下如何啊?”奎安娜詢問著,但語調卻強硬得不容推拒。

“年輕人的事,我這老頭子也作不了主呢!”宰相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晚年得女,一直捧在手心裏寵著。此刻他正撚著山羊胡子,笑呵呵的回答。

奎安娜聞言又轉頭去看一臉嬌羞不已的伊莎貝拉:“我這侄子倒也生得俊美不凡,且武術超群、機智過人,是提茲眾家千金們心裏的夢中情人呢!你可不吃虧哦!”奎安娜調侃著,伊莎貝拉小姐的臉更紅了。

這小姐確實長得甜美動人。雖然出生在豪門,上頭又有個極其寵愛自己的父親,她卻絲毫沒有一點大小姐的脾氣。平時對待下人也謙和寬容,四周圍觀的客人們無不稱讚。看來以撒這次是揀到便宜了!可是此刻站在奎安娜身邊的以撒仍舊一臉冷漠,一句話也沒有。

“到底怎樣啊?”奎安娜笑著追問。

“恩。”伊莎貝拉用小得聽不見的聲音恩了一下,算是應允了。還好我耳力好,聽得見,可是我一手拿著銀叉、一手捧著盤子,實在沒辦法為他們鼓掌;而我的嘴裏塞滿了食物,更無法給他們喝彩,所以我只好在心裏為他們默默祝福了。

“呵呵,好、好!”奎安娜也聽到了,笑著轉臉去看另一邊的以撒:“以撒……”

沒等她說完,以撒向前幾步走到奎安娜面前單膝跪下說:“伊莎貝拉小姐的確貌美溫柔,是每個正常男人心中的標準情人。”他頓了頓,擡起頭來看向奎安娜,語帶憂郁的說:“可是,因為我個人的某些原因,我只能說抱歉了。”

眾人一片嘩然,他卻起身繼續說道:“因為,我愛的是男人,就是他!”

我好不容易吞下嘴裏的食物,正想回頭去看看那個男人是誰,哪知一陣天旋地轉,我竟被以撒一把拉進懷裏去了。

一時間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只得一手緊握銀叉、一手端穩盤子,茫然的被那股力量給拉過去。接著,一對陌生而強硬的唇便向我壓了過來……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張離我太過靠近了一點的臉,任他親吻,沒了反應。

“這是晚會的餘興節目嗎,被帥哥親?早知道我就不吃臭豆腐了……”我的腦袋不太正常的飛快運轉。

好一會兒,他放開我,順便深情的看了看懷裏這個嚇得有點發傻的親密“男”友,之後擡起頭來向四周環視一圈。

四周一片寂靜,我可以想象這些尊貴的賓客們此刻難以置信的心情,若不是地上鋪著的地毯,應該還可以聽見玻璃杯等物品掉地的碎裂聲。越過以撒寬闊的肩膀,我看見奎安娜煞白的臉;宰相大人瞪大了眼,氣得胡子直翹;伊莎貝拉錯愕的淚顏……以及科裏瞇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們;他身邊一個長的像熊一樣的中年男子——有點面熟——也皺著眉望向我們;烏爾比安在另一邊,靠著柱子,笑得邪媚……而餐桌旁的蜜兒、修斯、安妮、雷達等人都已經呆掉了,還有些賓客朝伊莎貝拉投註以同情的目光……

可是,最倒黴、最值得同情的好象是我耶!正在享受難得的美食卻被人打斷;莫名其妙的被奪去了初吻,還被眾人指責——我可以想象被眾人OOXX的情景了——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見明晚的月亮!

而這個始作俑者,太過分了!我忘不了四年前他還用石頭丟我!雖然他的個子長高了些,臉變帥了些,他愛找人麻煩的壞習慣可一點沒變!!我豈能就這樣讓他順心?想到這裏,我……

“可是,我是女的,以撒。”我的聲調很清麗——聽了就知是女的——語氣無比輕柔,剛好讓大廳裏的人都能聽見。

以撒顯然沒想到我還有這麽一招。他瞇起眼睛盯著我,渾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我可以看見他眼中憤怒的火苗在竄動。環在我腰上的手臂倏然收緊,像要把我折斷;另一只抓住我小臂的利爪也加大了力量,差點把我捏碎。

周圍的人似乎還沒從著急劇的變化中反映過來,都楞楞的看著大廳中上演的這幕荒誕劇。

忽然,以撒重重的把我推倒在地上,用一種難以置信又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我,緊皺的眉頭像是堆滿了說不出的痛苦。半晌,他才用沙啞的聲音對我吼道:“你……居然欺騙我!還伴做男裝,來接近我!?”他越說越怒,俊臉也變得猙獰的咆哮著:“欺騙我的感情,讓你快樂了嗎?”十足一副被人拋棄的苦情男子。

“啊……偉大啊!真不愧是勇奪奧斯卡影帝桂冠的最佳男主角吶!”我心裏不僅暗暗讚嘆。因為他方才大力的一推讓我倒坐在地上,痛得起不了身;另一方面也是被他高明的演技震住了,我一時之間竟失神的坐在地上,仰著頭呆看面前發飆的以撒,手裏還緊纂著叉著火腿的銀叉,另一手的盤子早已不知丟到哪裏去了。

此時的以撒,越來越激動,“唰”的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向我沖來。

“哎?”晚會不是禁止攜帶武器的嗎?顧不得深思他早已秘藏武器在身的用意,從他的眼神我可以看出——他是真的打算殺我——滅口!

四周的看官們終於被明晃晃的利刃召回了魂,立即上前攔住發狂的以撒,我也被另幾人扶起來站到一邊。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找我拌同性戀,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但看他那幽深的雙眼——真是讓我忍不住輕顫。惹火了他,他來個狗急跳墻的話……我逃過了今天,可不一定逃得過明天啊!

想到這裏,我一把推開扶著我的人,沖到以撒面前,深情的對他大聲說: “因為我愛你啊!可是,我知道,你無法接受那樣的我,我只有扮做男人才能與你親近,和你說話……”

雖然知道自己一手揮舞著還叉著火腿的銀叉,一邊對面前的人作深情告白,這情形看起來有點奇怪。但眾人的焦點並不在我的手上,也就無所謂了。只是,好象還缺了什麽……

我另一只手暗暗捏自己的大腿——好痛!可是,還是流不出眼淚來——怎麽辦?

“你知道嗎?”我啞著嗓子,欲哭無淚的怪叫:“現在我雖然能夠靠近你,了解你……但我卻無時無刻不在痛苦著。我的眼淚流幹了,喉嚨哭啞了,我多麽希望自己是個男人……這些,你知道嗎?”嘿嘿,叫我影後吧^o^!

以撒似也了然,低下頭垂下劍,研究自己的鞋子好半晌,才有氣無力的說:“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我深深的望他一眼,他卻始終沒有擡起頭來再看我,我痛苦不已的盯著他半晌,終於緩緩的轉過身,拖著沈重的步伐向大門走去,途中還戀戀不舍的幾度回頭看向他佇立不動的身影。

圍觀的眾人紛紛給我讓出一條路來,默默的目送我離去。門外的夜色深沈,天邊的星星也似不忍再看這一幕淒慘的愛情落幕,都隱去雲層裏去了。習習晚風從門外吹進沈默而華麗的大廳,吹起一方手絹輕舞,給人一種秋風蕭索的悲涼。

“等等!”在我就要跨出門檻的那一剎那,身後傳來奎安娜冰冷的斥令。

我的正準備做跨越動作的右腳懸在半空中,頓住了;我的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是一副悲喜交加、喜還未消,又悲從中來的怪相。我的心裏矛盾不已:是裝作沒聽見的沖出門外呢,還是回去聽聽她要說些什麽?也許她並未看出什麽端倪……我真後悔剛才為什麽不“痛苦不已的掩面哭泣、奪門而出”,而是這麽“三步一回首的故作不舍”!我原來以為後者的表現效果會更纏綿、更逼真一點的……

“請你等一下,到我這邊來。”奎安娜那超強解熱消暑功能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她還加大了音量——除非我是聾子,否則不可能沒聽見。我深吸一口氣,緩緩轉身,擡腳向奎安娜走去。

奎安娜高高在上的端坐在圓臺的寶座上。雪白的鵝蛋臉上挑著兩條細眉,微翹的單鳳大眼直勾勾的盯著我。挺直的鼻梁,鼻尖略微向裏勾。塗抹得血艷的紅唇緊抿著,平直的唇線、嘴角顯示她的不悅。咖啡色的長發被梳成高高的發髻,一絲不茍的。身穿一襲雪紡長袍,寬大的袖裙層層疊著,袖管裏露出的青蔥細指,正緊緊的握住坐椅的扶手。又尖又長的指套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刮著手中的木制物。

瞧她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讓我怎麽也無法將之與十多年前聯合國都那個呆呆的、又反應遲鈍的小女孩聯系起來,讓我一陣哆嗦。

我得先發制人——我向前跑出幾步,沖到奎安娜面前跪下說道:“尊貴的皇後陛下,我並無意要破壞這場盛大的晚宴啊!我只是想待在以撒殿下的身邊而已。我更不想給他與伊莎貝拉小姐的婚事造成阻隔……我只是太愛他了!就像您方才所說的,以撒殿下他是提茲眾女子們心中的偶像——我也不例外呀!可是,只要是能接近殿下的方法我都試過了,我又何嘗想讓事情演變到這步田地?更不會想在這種場合下翻出底牌、與他決裂,我……”

我用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情急之下只好將感冒藥水當眼淚塗在臉上——不過藥水是灰綠色的耶!呃……就當是哭花了妝吧,反正有顏色的“淚水”醒目些,免得大廳裏的燈光太強烈了,照得奎安娜看不出來我臉上有“眼淚”。

我仍用手蒙著眼睛嗚咽著,不時從指縫裏窺視奎安娜的臉色。她皺著眉瞪我,好一會兒才開口說:“好了,你先起來吧。”

我於是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站好,她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的?”

我想向她欠身行禮,卻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不倫不類的衣服——我究竟是行男士的禮,還是行女士的禮呢?算了,直接說話吧。

“我叫拉拉·葛羅雷,是曼佗雅學院一年級的學生。”我可憐巴巴的說道。

眾人聽到我的話,都不由得倒吸口氣,亂哄哄的竊語起來。奎安娜低眉沈吟片刻,遂道: “這事就先到這裏吧,別壞了人家晚會的興致。”說著,便讓兩旁的侍者攙扶著往裏間去了。

被這麽一鬧,客人們早就沒了興致繼續喝酒聊天了。大家都尷尬的立在原處,不過有人是例外的——科裏和烏爾比安兩個家夥仍然輕松自在的品著手裏的美酒,一點也不被旁邊的氣氛所影響。 最尷尬的人是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以撒倒好,唰的收起劍,朝大廳的另一邊走去了,似乎剛才發生的事與他無關。

伊莎貝拉小姐也在丫鬟的陪同下回屋去了。宰相大人瞇縫著小眼,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撚著小山羊胡子,目送自己的女兒離去後,才堆起滿面笑容對眾賓客說:“諸位請繼續。今晚府上特意請來了提茲最具聲名的交響樂團來為大家演奏,各位請盡興。”

盡管主人家極力活絡氣氛,但晚會已無法回覆原先的熱鬧了。大家故作輕松的聊著不著邊際的話,心裏很是不自在;有些人聚在一起,悄聲討論著剛才發生的的事;更有些人借故向宰相大人請辭,先一步離開了。

蜜兒、梅蘭、雷達等人快步走向我,把我拉到一邊。蜜兒糾著眉,困惑又擔憂的問:“拉拉……你……還好吧?”

我接過她遞來的手帕擦掉臉上的藥水,無力的笑著說:“沒事。”

幾人欲言又止的看著我,我知道他們很想弄清楚剛才是怎麽回事,只礙於現在這場合,又實在問不出口。但其實,連我自己也弄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唯一能弄明白的人——以撒,他此刻正在和別人聊天呢!

我轉過頭掃了一眼大廳的另一邊,以撒正背對著我們,對他面前的一個男子說話。那人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竟是烏爾比安!

“你搞什麽鬼?怎麽突然弄了個小丫頭來,自己卻躲在這裏喝酒?”這是以撒的低吼聲。

“呵呵,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烏爾比安笑著,語調輕松隨意。

半晌沒了聲音,烏爾比安又道:“別這樣嘛!我也不是隨便抓個人來湊數的——昨天我去禮服店才發現沒有合適我的尺寸的燕尾服了,只有一套小M號的。剛剛我又看到那個小女孩挺有趣,並且剛好合適那套禮服——憑我不輸個女人的直覺告訴我:她一定比我行!所以臨時換了人。而且若是真的要我上場,情況絕對不會比現在好。”

烏爾比安的聲音漸漸變得冷淡,表情也陰沈下來。我正想看看他們正做些什麽,修斯和安妮也沈著臉走過來了,兩人的臉都很黑。

安妮冒火的眼珠子突出來瞪著我,像是隨時都可以撲上來把我撕成十八塊。我還以為她已經徹底放棄以撒那棵樹,而選擇身後的一片森林了呢。現在看來,她是剪不斷理還亂。

雖然瞪著我,他們倆倒也沒說什麽。我只好當作沒看見的對眾人小聲說:“我看,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這樣也好。”蜜兒讚同。被發現我們是偷溜進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於是,我們躡手躡腳的沿著大廳邊緣向門口走去。突然覺得身後有一道強烈的視線釘在背上,我回頭一看,正是以撒。他正在不遠處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那冷酷的眼神似是在警告我。

以撒的身邊站著的是烏爾比安,他仍閑散的靠著柱子喝著酒。見我望向自己,便笑瞇瞇的舉起酒杯向我致敬。而站在他右側的是科裏。科裏雖然一直沒擡起頭,只是垂著臉細細品酒,但我隱約可以看到他垂下的眼角、勾起的唇線……

原來是這癟三三人組聯合起來拖我下水!

我……我……真是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咬斷他們的脖子,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

呃……算了,他們每個人都比我厲害百倍的樣子,我還是先跑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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