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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左右為難局勢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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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鈴兒方才進紫宸殿不足半刻,寶歷太後便命人過來傳喚,玉鈴兒深知寶歷太後多疑的秉性,忙長話短說,揀要緊的提點幾句。

“皇上,二郎,怕是太後娘娘已經起了疑心,待會兒無論回去後我如何交代,只怕她皆回存疑。如此一來,無外乎兩種結果,一是我被嚴密監視,再不能同皇上與二郎交接,二是太後娘娘冒著被發展的風險,轉移張娘子的藏身地。這兩種情況,無論是哪一種,對我們皆是非常不利。”

從前玉鈴兒在身旁的時候,李昂從未發覺她竟是一個如此聰慧的女子。如今細細想來,她說的這些不無道理,李昂沈思片刻,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玉鈴兒朱唇微啟,揚眉笑道,“快刀斬亂麻。”

李昂與沈述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看向玉鈴兒,齊齊發笑。玉鈴兒不明就裏,沈述師唇角微翹,“英雄所見略同。”

初秋的長安,午後總是和著徐徐清風,拂在人面上夾雜著隱隱花香。莊嚴肅穆的殿堂中,首位上坐著名寶相威嚴的女人,她斂眸用盞蓋撥動著杯中茶沫,聲音沈冷似冰,“阿鈴,你可知罪?”

玉鈴兒脊背僵硬,大氣也不敢出,只是直直跪著,“婢子何罪之有,還請太後娘娘明示。”

寶歷太後“啪”地一聲將茶盞置於桌案之上,“大膽賤婢!死到臨頭,竟還如此嘴硬?還不從實招來,你是如何重新攀附上皇帝的?”

玉鈴兒不由驚出一頭冷汗,忙低低俯身,申辯道,“太後娘娘明察,婢子哪敢行此吃裏爬外之事?若非皇上執意召見,便是借婢子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紫宸殿送死。還請太後娘娘明鑒。”

寶歷太後冷哼一聲,不肯慈色半分,可終究是平靜下來,不再同方才那般聲疾厲色,“算你這奴婢識趣,但也休要得意。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玉鈴兒一副驚恐模樣,連連告饒,寶歷太後的臉色方才好看了些。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寶歷太後縱是素來剛愎自用,卻也曉得這樣的節骨眼兒上不宜節外生枝。而此次傳喚玉鈴兒的用意不過是敲山震虎,如今目的既已達到,寶歷太後自是懂得見好就收。

“也罷。念在你這些日子以來衷心耿耿的份兒上,這件事情就算了。哀家便不多加苛責於你,但是日後切忌謹言慎行,莫要同皇上走的太近。你的身份自己心知肚明,應當曉得如何對彼此都要。哀家言盡於此,其他的,你自行斟酌吧。”

玉鈴兒再度拜了拜方才起身,畢恭畢敬的道,“多謝太後娘娘教誨,婢子定當銘記於心,絕不辜負娘娘的期望。”

寶歷太後滿意的頷了頷首,“既是如此,你的衷心哀家記下了。退下吧。”

玉鈴兒斂眸退出大殿,徑自回了住處,即便察覺到身後有人尾隨也裝作渾然不知。

入夜時分,沈述師單槍匹馬潛入玉鈴兒房中,壓低聲音道,“都準備好了嗎?”

由於擔憂燭火的光亮會映出屋子裏的人影,玉鈴兒早已熄滅了燈火。房間中,兩人離得極近,便是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玉鈴兒甚至覺著自己能感受到沈述師的溫度。

久久沒有聽到有人回答,沈述師只好又湊近了些,正欲開口再問,卻被一雙手臂緊緊摟住,他一時不防跌倒下去。身下柔軟的觸感、溫熱地氣息令他渾身僵硬,“鈴兒,你……”

玉鈴兒擡手撫上沈述師的唇,“噓!不要說話,靜靜聽我說。”

沈述師焦急地看了看房門的方向,玉鈴兒卻始終不肯松懈半分,只是輕笑道,“不必擔憂,門外的那些酒囊飯袋發展不了我們的。”

玉鈴兒話雖如此,沈述師卻始終不免有些提心吊膽,眼看著就能打探到張好好的下落了,他決不能在這樣的節骨眼兒上橫生枝節。

“鈴兒,別鬧了。這樣的時候,不是……”

玉鈴兒面色冷清下來,並不接沈述師的話,轉而問道,“她真的那麽重要嗎?”

沈述師楞了那麽一瞬,繼而方才溢過神兒來,本想慣性應是,卻終究強行改了口,“鈴兒你不要胡思亂想了,那些事情,我先前便同你說過的。我知道這樣終究是有些對不住你,可是,命運安排了她先行一步,這是你我都無法違拗的。”

玉鈴兒自知在這個問題上,自己始終落於下風,無論如何付出或申辯都是沒有結果的。這些雖是她一開始便曉得的事情,可如今她卻不禁有些隱隱覺著痛楚了,她自小淪落風塵,自是曉得情深不壽的道理。可是如今,她再也沒法獨善其身了。

若說一開始玉鈴兒只是欣賞沈述師的風骨與品行,那麽時至今日,便是不折不扣的愛了。她終究是在不知不覺間認定了這個男人,且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泥足深陷、難以自拔。

因此,她先前還能保持那份灑脫,可眼下她既是難以寬容他心裏的那份責任,又無法狠心斬斷這一切。風雲十餘載,她自認心智成熟,卻終究是將自己逼到了這一步。

長安……當真是個夢靨般的存在。

她這一生終究是太過肆意了,或許剩下的歲月裏,終要為這份肆意付出沈痛的代價。可是……

玉鈴兒瞧著黑暗中模模糊糊的臉龐,抿唇苦笑:倘若是這個人,即便前途布滿荊棘,又何嘗不能孤註一試呢?

“子明,我知道了。從今以後,我再不會提及這件事情,只是你一定要記得如今這份心境。即便我們救出了她,縱然你我之間不可避免要多上一個人,我不會阻擋你履行責任,可你千萬莫要忘記、忘記……”

時值今日,沈述師已然不曉得如何是好了,先前下定決心實行這個計劃時,他便是算準了玉鈴兒的狠辣絕情。無論成與不成,他至少可以從此入手打探到一些消息,可如今這般情狀,卻隱隱有些騎虎難下的趨向。

若是就此打住,半途而廢不說,倘若玉鈴兒惱羞成怒陷張好好於危險之中,自己定要懊悔終生。可如若就此繼續下去,縱然能夠目的達成,玉鈴兒先前也有種種不對,可她終究不過性子急了些,而他卻是行了張好好最為不喜的巧取乖行之事。

玉鈴兒松開手,輕撫了撫沈述師散落下來的青絲,“如今太後已經對我起了疑心,近些日子以來嚴密監視是在所難免的。張娘子並不在太後宮中,而是在皇太後的昭慶殿,此事你們處理起來,定要加倍小心。稍有不慎,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玉鈴兒沒有點明的話,沈述師自是明白。如今朝中的局勢,但凡有幾分眼力勁兒的都心知肚明,寶歷太後與皇上之間的黨派之爭已是白熱化,而皇太後始終是皇上強有力的後盾。如今皇上不顧一切下令尋找一名女子的下落,雖然也曾巧立了名目,但卻瞞不過太多有心人。

俗話說,“人不風流枉少年”。皇上一派對此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危害局勢,姿勢沒有人願意去觸李昂的眉頭。至於寶歷太後一黨,則是覺著這樣無甚危害的風流逸事不值得拿來做文章。如此兩廂平和,方才沒有人出來阻止。

但是,倘若李昂耗盡心思所要尋找之人從皇太後宮中尋獲,這便牽扯到了另一件事。若是處理不當,震驚朝野亦不為過。

可怕的,不是這件事的本身,而是朝堂乃至百姓對這件事的猜度,比如“母子失和”,再比如“皇上為美色所惑,皇太後出手制止”。屆時,無論傳開的是那個流言,對李昂來說皆是大大不利。沈述師並非朝堂眾人,自是不關心權勢變更,只是拋開這些不談,一旦此類流言傳出,張好好定是首當其沖。因此,眼下沈述師倒是開始擔憂起一樁事情來……

“子明,你不必擔憂,我已經想好了一個萬全之策。明日黃昏時分,我會去太後娘娘殿中伺候,屆時,我會見機挑起些事端。待到太後娘娘將目光盡數放在殿中事宜上,你們便趁此行動,定能一舉救出張娘子,同時也不會驚動太後一黨之人。”

沈述師頷首應下,並不多言,又在玉鈴兒房中停留片刻便離開了。緊閉的房屋中,玉鈴兒眸光燁燁,那瑩潤奪目的光彩幾乎讓人不敢直視,“張歌人……張歌人。呵!”

沈述師離開後,徑自直奔紫宸殿。玉鈴兒被監視之事,李昂也是有所耳聞,因此不禁有些坐立難安,如今終於有些起色,若是就此端了線索,豈非功虧一簣?

先前李昂也曾好奇過,玉鈴兒當時為何不直說張好好的藏身之處,而是非要等到既定的時間才肯告知。後來,沈述師一語驚醒夢中人,“她,只是不想失去價值罷了。只要那個地方不說出口,她與我們便還是夥伴關系,一旦……至少在她看來,於皇上跟前兒已是毫無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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