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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涉險試藥此情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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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天時而總會多變那麽幾回,本是晴朗月夜,竟是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我棄了馬匹,獨自漫步離開李府。待回到家中時,我已是渾身濕透,此時此刻我不想一個人待著,便不由想起離別數日的母親。

然而,到得母親房外,我竟見她似是在燒什麽東西。過堂風極冷穿過,我下意識擡手接下迎面飄來的殘紙,待瞧清上面的“蔣氏秀蓮”四字,我只覺渾身冰冷。

見著我進來,母親慌亂地神色更是令我如置冰窖。我擡手擋下母親惶然滑落的信箋,直直盯著她,“阿娘,這些是什麽?”

“子言,我、我……一切都結束了,你為何要來?”

瞧著題簽上熟悉的字跡,我幾欲捏碎指骨,“阿娘,你究竟做了什麽?”

“子言,以你之才久居長安定然前途無量,那樣小門小戶的女子怎配得上你?”

我心中憤然,卻終究一拳擊在墻壁上,不顧母親驚惶呼喚,帶著僅剩的兩封信箋毅然離開。

“當日蔣府一別,郎君近可安好?得郎君之邀,妾甚歡喜。聞君趕赴長安謀事,待回轉之日,同盼與君共游。蔣氏秀蓮拜上。”

“待郎君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長安正是桃紅柳綠。自打相識以來,妾便引郎君為知己。此前數封信箋皆不見回應,妾自知唐突,今此再不敢叨擾。蔣氏秀蓮拜上。”

冷風和著急雨,打得我瑟瑟發抖,不知過了多久一柄傘遮在了我的上方,而後傳來母親悠悠地嘆息,“天涯何處無芳草。前事不提,而今她卻早已配不上你了,她未成親便已懷了身孕,如此不檢點的女子怎堪你念念不忘?”

我於庭院裏整整坐了一夜,次日一早,我便毅然決然的回轉長安。我本以為那將會是訣別,同她的緣分也會就此深埋於吳縣流年,不想這一別竟是為日後埋下三個人的難解之源。

不久後,我娶了長安一戶官家女子為妻。她知書達理、溫婉雍容,且持家有道,從來毋需我操心宅院之事。

如此相安無事的過了兩年,對於這位結發妻子,我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厭惡。曾有那麽一段日子,我也想著如此過下去也好,即便沒了轟轟烈烈的愛意,細水長流又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然而,終究天意弄人。數年後,我被派往洪州辦差,與同僚一次宴飲中,我陰錯陽差到了悅泠坊的高閣。

那日正逢一名伶人出演,無與倫比的歌舞令滿堂賓客如癡如醉。而我心間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熟悉感。

當玉臺上的伶人拿下面紗的那刻,我的呼吸都要停滯了,竟是、竟是……她!

經久流年,宦海無涯。我以為自己早已在歲月裏失去了愛恨,所剩的不過是捧場做戲。可那一刻,我卻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動得那般狂烈,比之當年更甚。

“妾謝諸位郎君厚愛,比之其他姊妹,素蓮實乃才疏學淺。幸得張媽媽栽培,素蓮銘感五內。”

張媽媽拭著眼角的淚水,“阿蓮是我這些年來選中的第一人,能於高閣出演,承蒙諸位郎君捧場。”

我心不在焉地一杯又一杯引著杯中酒,她卻似對我視而未見,行走於閣樓同諸多郎君貴人談笑風生。

多年不見,她早已非當年模樣,如此游刃有餘地風艷之姿足以迷煞高閣中的所有男子。

她繞了整整一圈同所有賓客戲言幾句,便回到了玉臺上,在此期間,卻獨獨對我一人視而不見。那一刻,我並未生出半分落寞,反而隱隱欣喜。

我最擔憂的,不過是她像待所有人那樣待我。可是,無論冷待也好,怎樣都好,她終究是對我不同的。

完成了父親大人吩咐之事,我卻屢屢借口滯留洪州。但凡悅泠坊宴飲,我無不出席,不為其他只為能見見她。

後來,她與樓中丫鬟一同前去寺廟燒香,遇上蓄謀已久的惡霸。我為了救她身受重傷,她不眠不休守在我床邊,說了許多當年之事。

那時,我方才知道,原來當年竟然發生了那麽多事情。我離開吳縣趕赴長安後,她收到了我的書信,也曾多次寄信長安,卻從未收到回覆。

後來李府郎君上門提親,蔣掌櫃對這樁親事極為滿意,便應了下來。她抵死不從,母親知曉此事後從中動了些手段。不久後,坊間流傳出一樁茶餘飯後的談資趣事兒,吳縣第一當的千金未婚先孕,李家郎君氣魄逼人,不嫌其輕浮,提前舉辦婚宴。

她本是抱著絕決之心寫下請帖,不想母親為了讓我死心便再未阻攔書信。我得到消息趕回吳縣,卻不知其中關節,最終暗自神傷眼睜睜瞧著她嫁給別人。

洞房裏,她聽似不著邊際的話,如今想來卻令我酸楚痛心。她究竟是在多麽絕望之下,才說出讓我稱她為“李家娘子”?

那時,我未曾鼓足勇氣帶她離開,本以為是為她好。卻原來,不久後蔣家便已敗落,她意外流掉了孩子竟被李家休棄。

再後來,她父親病重,只能四處奔波維持生計。然而,縱是掏空了所有心思卻終究入不敷出。眼見著父親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她陰差陽錯遇上了張媽媽。

張媽媽愛惜她的才貌,欲收她入悅泠坊,卻被她毅然拒絕了。直到數日後父親病危,她終於痛定思痛,與悅泠坊簽下賣身契。

然而,當她拿到銀錢為父親治病,卻被大夫稱為強弩之末,叫她不必白費心思早些準備後事。打哪兒以後,她便棲身悅泠坊,好在張媽媽一向待她甚好,日子倒也過得平靜。

我傷好了以後便為她贖了身,帶著她一同回到長安。我本想將她帶回府邸,卻被她拒絕了,“子言,我知道已經有了妻子。女人的心思,我再清楚不過了,她是你的發妻,你不要負了她。至於我,名分早已無關緊要了,你能為我置一處別院落居,已是甚好。”

我百般勸說,她卻始終不為所動。無奈之下,我也只得遵從她的選擇,只是打哪兒以後,我對她的愧疚越發深沈。愛重她的同時,更不禁多了幾分呵護,也因此對妻子分身乏術。

我的異樣終究被妻子發現了,本以為不過一場爭執,一切也總能尋到兩全之法。誰知,後來竟陰差陽錯的釀成那般結果。

妻子趁著我外出辦事,不知怎就說動了她。她竟劉書一封離開了長安,我回去後痛不欲生,發了瘋似的尋找,一晃便是十三年。

我本以為她是惱了我,再也不願見我。然而,高閣再度重啟,隨著那名伶人的相遇,當年種種如剝絲抽繭般浮出水面。

當我得知,那年她離開後竟是被妻子派人鑿沈了船險些葬身江河,方才下落不明,我不禁想起幼年的一樁事。

那時母親極信奉神佛,時常去鎮子裏的寺廟燒香。一次,我聽聞母親要出去便纏著她一道兒出去玩耍,廟裏的方丈見著我便道,“此子命犯桃花,主母當慎重之。”

難道這便是我的劫?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方才曉得自己當時的想法究竟有多可笑。而真正的劫,卻遠非我所能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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