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月色被大片大片的烏雲遮住，漆黑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死一般的寂靜讓人忍不住加快步伐。

忽然，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啊——”

毫無預兆的，伴隨著一聲慘叫，原本行走在街道上的少女“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烏雲不知何時漸漸散開。

如水一般清澈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將那一雙臨死前仍不願意閉上的雙眸映襯得格外淒厲。

清晨，七情書屋的內。

五個人正圍坐在茶幾邊的沙發上，電視裏播著昨夜發生的自殺案。

“據親屬家人表示，死者出門前並沒有帶任何兇器，最近也並沒有自殺傾向。然而現場除了一柄只有死者指紋的水果刀，再沒其他兇器，現在警方正在協助調查中……”

“啪”。

葉曉擡手將電視關掉，擡眸看了一眼屋內的人：“你們覺得這起自殺案是怎麽回事？”

“絕不是普通的自殺案。”褚風靠著身後的沙發，眉頭已經皺了起來，“剛剛的死亡現場，雖然兇器只有一把水果刀，但是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在死者手邊……有一個人偶。”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一緊。

“這麽一說……我也註意到了。”張凝眉頭微蹙，下意識地開始咬自己的拇指指甲，“上次襲擊霖霖的愛靈就是寄宿在了一個貓型木偶上，難道這次也是念靈……不對，如果是念靈，那天晚上我的警報器為什麽沒有響呢？”她擡起頭，看向自己的三個老搭檔，“你們呢？”

“沒有。”安若第一個開口。

褚風和顧景宸對視一眼，也同時搖頭。

“那就奇怪了，這個人偶的材質和那個貓型人偶明明很相似……”

“警報器沒有響並不代表不是念靈。”

葉曉擡手制止某人虐待自己指甲的惡劣行為，淡淡地說道：“霖霖出事那天，我們的註意力都在那聲尖叫上，沒有人註意到警報器只響了一聲——那個時候明明出現了兩個念靈，照常理來說，警報器應該連續響兩聲。”

對啊……

四人頓時恍然。

按照常理來說確實不應該只響一聲，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忽略了這個問題。可是警報器上裝有特殊裝置，一旦有念靈出現就會發出響聲，那個貓型木偶……難道是被什麽人做了手腳？

“但是，”安若緩緩放下一直撐著下巴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警報器沒有響，還存在著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起自殺案根本就與念靈無關。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但是相信所有人都知道後半句是什麽。

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沈悶。

屋內一片寂靜，秒針走動的“嗒嗒”聲就像一個奇怪的鼓點，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每一個人的胸口。

“表情。”

顧景宸的聲音忽然打破了這一片死寂。

“組長，什麽……表情啊？”

“被害者的雙眼雖然是閉著的，但是她的嘴卻微微張開，表情看起來十分奇怪，這並不是一個自殺者臨死時的表情。”

一旁的張凝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說，有人特意合上了她的眼睛！而她臨死前真正的表情應該是在看到了什麽，因為情緒的激烈變化而在臨死時依然睜著眼睛……”

“沒錯。只不過目前只能確定她應該不是自殺。”顧景宸點頭。

聞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葉曉身上，等著她下一步指示。

“光在這裏胡亂推測是證明不了什麽的。”葉曉放下手裏的咖啡杯，“景宸、阿凝，你們親自去確認一下。褚風和阿若待命，隨時做好戰鬥準備。這件事情……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深夜，街道上已經幾乎沒有行人。

為了節約時間，兩個人分頭行動。顧景宸去找存放死者遺物的櫃子，張凝則負責去辦案警察家裏找櫃門鑰匙。

這種事情對於渡靈者來說輕而易舉，只要撐開結界就可以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煩。

很快，兩個人已經在此匯合，來到了儲物櫃前。

顧景宸將鑰匙□□鎖眼一擰，儲物櫃裏赫然躺著一個人形木偶。

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張凝快速拿起人偶轉身往樓外飛奔而去，顧景宸極快地鎖好櫃門也緊隨其後。

到現在為止，一切都還很順利。

但是……

張凝看著躺在地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偶，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剛剛自己明明默念了咒語，鎖鏈也從人偶的身體穿了過去，為什麽這個人偶沒有任何反應？

“怎麽了？”

張凝聞聲轉身，皺了皺眉剛要說話，忽然神色一滯，再次看向躺在地上的人偶。

……不對。剛剛這個人偶明明是仰躺著的，怎麽現在坐起來了？

然而不等她想出些眉目，就被人一把拽住向後甩去，緊接著眼前驟然被強烈的光填滿，耳畔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等到穩住身形再次站好後，張凝才看清，不遠處的地面上正插著三把水果刀。剛剛要不是顧景宸拉她一把……

而且，那個人偶也變大了，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和真正的人類沒有什麽區別。

……果然是念靈。

這樣想著，張凝與一旁的顧景宸對視一眼，兩個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

“哼，又是討厭的渡靈者來礙事。”

人偶動了動胳膊，舔了舔水果刀的刀刃，眼裏一片陰霾，唇畔卻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如……殺了好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與此同時，張凝已經一躍而起，而原本站在原地的顧景宸身形一動，長刀已經橫在身前。“叮”地一聲，水果刀和長刀猛然相撞。下一秒，長長的鎖鏈已經將人偶緊緊裹住。

“因怨而生，舍怨而凈。棄執念而得往生，除怨憎而化喜靈。二級封印——”

下一秒，人偶再度縮小，躺倒在了地上。在人偶的旁邊，站著一個少女的靈魂。

由於眼下的一切都顯得十分異常，張凝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而是彎起食指在她的眉心一點：“以我之名，啟往生之門，渡此怨靈，入輪回之境。”

強烈的白光中，少女正微微笑著，臉上帶著一道清晰的淚痕。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哭，也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笑。

這其中包含了多少覆雜，再也不會有人知曉。

七情書屋內，葉曉將手裏的電話放回原處。

“葉姐，隊長那邊怎麽樣？”

葉曉點了點頭，緊皺的眉總算松了松，然而不等她說話，不遠處便傳來一聲大叫：“鬼呀……”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阿若，褚風！”

“是！”

兩個人對視一眼，立刻疾速沖了出去。

這一夜顯得十分漫長。

第二日清晨，已經補充好睡眠的四人圍坐在茶幾邊，分別匯報了以下各自的情況。

屋內再次陷入一片靜默。

“看來……你們遇到的是同一撥人。”葉曉撐著下巴，“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次的木偶應該和上次襲擊霖霖的貓型木偶來自同一個地方。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找到這些木偶的來源。”

聞言，安若皺起眉：“可是，明芷鎮這麽多家玩具店，想要一一查找相當浪費時間。而且這些木偶不一定就是來自明芷鎮的某家玩具店。”

“不。”顧景宸忽然擡頭，神色有點飄忽不定，“這些木偶來自一家木偶店，就在明芷鎮內。”

幾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在了他一人身上。

“組長，你認識這家木偶店？”

顧景宸一楞，旋即沈默下來。

“組……”褚風正打算繼續開口，卻看到一旁的張凝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只好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張凝沒有去看褚風，只是靜靜地坐著，不發一言。

她知道，景宸在猶豫。

和他搭檔了這麽久，從來沒有見過他猶豫的樣子。既然他會猶豫，那就說明他心裏裝著兩件事情，而這兩件事對他來說都很重要。這種時候，必須要他自己做出選擇。

這樣詭異的靜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家木偶店我認識，叫做‘歲安’。店主是夏永哲。”顧景宸緩緩開口，眼中帶著辨認不清的覆雜，“只有他會在人偶的左手上刻下‘安’字。”

聞言，葉曉微微瞇起眼睛：“景宸，你確定？”

“確定。”

“那麽，上次的那個貓型木偶，也是歲安木偶店的？”

顧景宸一楞：“……是。”

“也就是說，你很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和夏永哲有關？”

“……是的。”

“那你為什麽不說？非要等到死了人了才說？”葉曉的神色已經冷了下來，她直直地望著顧景宸的雙眼，“身為隊長，如果因為個人情感而隱瞞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有可能會讓你的同伴陷入險境，你不知道嗎？”

“葉姐。”張凝握住顧景宸微微收緊的手，“景宸也是人，一直被他當作哥哥來敬重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很難受。如果一定要說的話，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見過永哲大哥，也去過他的木偶店，雖然沒有景宸觀察得那麽仔細，但是上次那個貓型木偶的材質確實和歲安木偶店的人偶很像，我隱瞞了這件事。”

葉曉沈默地看了張凝幾眼，終於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算是敗給你們倆了。這件事就到這裏，但是景宸，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顧景宸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會立即告知總部，聽從總部指示。”葉曉揉了揉太陽穴，“在這期間，你們先去好好休息一下，一定要把狀態調整到最好。今天晚上……會有一場惡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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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樹影襯得金黃，拉長了路邊行人的身影。

街邊有一家裝橫樸素的玩具店，隔著並不算大卻十分幹凈的玻璃窗，能夠看到店內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木偶，有的是穿著花裙子的女孩，有的是衣著整齊的男子，有的是栩栩如生的貓……唯一可惜的是，這家玩具店的木質門被人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葉曉看著玩具店橫匾上寫著的“歲安”二字，微微蹙起眉。

“……他在等我們。”說著，她已經走到木偶店店門之前，沒有回頭，“先把結界布好，不要擾亂人類的正常生活。”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結界內，除了這個聲音，再聽不到別的。依稀可聞的，只是五人壓抑著的呼吸聲。

門內坐著一個20多歲的年輕男子，一頭短發幹凈整齊，清秀的臉上架著一副不知道有沒有度數的無框眼鏡。此時，他正捧著一本書悠然地坐在一個略顯覆古的扶手椅上，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已經有不速之客光臨。

在葉曉的示意下，張凝幾步上前，在夏永哲面前站定，神色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之下讓人分辨不清。

“永哲大哥。”

夏永哲這才緩緩擡頭，看著張凝微微一笑。只是這抹笑容，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和煦。

“你們來了。”

“那起殺人命案……”張凝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用眼神把他穿透，“那起殺人案，是你做的？”

夏永哲一楞，隨即笑了起來，笑聲聽起來分外刺耳。

“怎麽會是我幹的。我只不過是成全了一顆想要殺死仇人的心而已。”

張凝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人，是顧景宸除了渡靈協會的同伴們以外最敬重的人。這個人，曾經在她因顧景宸做任務久久不歸而著急落淚的時候，陪著她一整夜的人。但偏偏這個人是……那起自殺案的主謀。

“你們這些討厭的所謂渡靈者，除了會妨礙我做事，什麽也幹不了！”夏永哲猛地站起來，低頭俯視著神色覆雜的張凝，眼中漸漸浮現出一抹狠戾，“你們都要死！這個表面上看起來安寧的明芷鎮的所有人，都要死！”

下一秒，五人同時向後疾退。緊接著，木偶店“轟”地一聲變作了一片廢墟。而店內的木偶們也一一變大，蜂擁而出。

五個人背靠著背站在一起，葉曉大叫一聲“散”。幾人便同時沖入了由木偶組成的包圍圈。

這一戰，一直由黃昏打到了午夜。

等到所有的念靈都被超度時，五個人都已經傷痕累累、精疲力竭。

“不要放松警惕。”葉曉大口喘著氣，銀鞭被死死地攥在手裏。

“哈哈哈，晚了。”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五人撞飛出去。

一切都沒有完結。或者說，一切才剛剛開始。可是在經歷了一場苦戰之後，所有的人都沒有剩餘的力氣了。

“阿凝……”葉曉撐著自己地身體掙紮著坐起來，“快解除結界，總部的支援……馬上就要到了。”

“是！”張凝也踉蹌著爬起來，雙手合十，“解！”

然而，什麽也沒有發生。

夏永哲從廢墟上走下來，眼中帶著濃烈的殺氣和恨意：“我早說了，所有的人都該死。早在你們撐起結界的時候，我就已經悄悄地做了手腳。這已經不是你們最初撐起的結界了。想要解除結界，必須有施術者——也就是我，從裏面解開。外面的人是進不來的。”說著，他緩緩走近，站在他身側的人偶也已經蓄勢待發，“今天，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下一秒，人偶的攻擊已經到了眼前。

“防禦結界！”張凝張開雙臂，幾乎是用最後的力氣撐起了一個結界，但是從她劇烈顫抖的雙臂來看，這個結界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最後，人偶的攻擊終於更勝一籌。

強烈的光芒猛地壓下，巨大的轟鳴聲驀然響起。

就在這時，一道溫暖而明亮的光籠罩在了五人身上，而人偶的攻擊也在一瞬間瓦解。

“哥哥，夠了，不要再殺人了。”

有人緩緩地輕聲說道。

夏永哲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許久回不過神。

“永安……”顧景宸穩住淩亂的呼吸，第一個叫出了少年的名字。

聞言，少年緩緩回過頭，露出一個如陽光般的微笑。他轉身看著精疲力竭的幾人，笑容裏帶了些愧疚：“對不起，哥哥他其實……不是壞人，他是有苦衷的。至於這苦衷是什麽，你們馬上就會知道了。”

這樣說著，少年的四周忽然浮現出許多星星點點的光芒，緩緩地進入到了每一個人的身體之內。

那是他的記憶——夏永安和夏永哲的記憶。

那是對於二人而言，最寶貴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大早上起來來更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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