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一種情緒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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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飯局是跟一群人一起吃的。

主賓是A市老牌豪門家下一代的主事人, 真論起來分量不比宋家低。這個人宋洺不太熟,是一個交好的朋友從中牽線才約到一起吃飯。

最近因為宋中天故意為難,伯深遞交的材料總是被卡, 計劃的進度不可避免的被拖慢。

除此之外, 宋洺還聽到消息, 伯深與她個人都受到了舉|報,目前情況還不嚴重,但如果不重視起來,最近可能就會有人來展開調查。

要真到了那一步就麻煩了。

她倒是不怕查, 但是調|查審|核這種事情要拖的話, 拖個一年半載也是常有的事情, 尤其她這樣資產構成覆雜的人, 有心計較的話隨便揪個問題都能查上一陣子。

今天請這個人姓裘, 是裘家三代之內唯一一個從商的人, 平時低調得很, 很難約到。

如果不是因為最近這幾件事情的確急需解決,宋洺也不會把主意打到這個人身上。

不過出乎意料的, 宋洺跟裘正還算聊得來, 談起話來竟然很融洽。

飯局上氛圍不錯, 但是吃到一多半的時候宋洺還是累了。

她本來就很煩人太多吵吵鬧鬧的環境, 周際白的事情還時不時出現在腦海裏,只需要一個影子、一點記憶的線頭就能輕易打翻她平穩的情緒。

宋洺覺得自己也沒有在‘工作’的時間刻意琢磨與周際白有關的事情,是周際白不停的借著一件又一件的小事闖進她的腦海。

拿起餐具時, 看到眼熟的形制會想起她與周際白一起吃過的餐廳裏用著差不多的餐具,而周際白握著餐具的手素白柔軟。與人碰杯時, 瞟見酒液在杯裏搖晃, 會想起周際白平時不太喜歡她出去喝酒, 身上的味道太雜就會被嫌棄……

宋洺單手握在杯子上,有點無聊地轉了轉。

沒等宋洺完全從思緒中抽離出來,身邊的人忽然輕輕撞了撞宋洺的手肘,小聲問了一句:“小宋總,怎麽走神了?”

宋洺擡眸看了那人一眼,轉頭聽到裘正跟旁邊的人正聊著一個項目,便松了手,對身邊的人點了下頭:“我出去抽支煙。”

說完也沒等那人的反應,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把飯局上的吵鬧關進門後,耳邊一下子清凈下來,宋洺不由得輕輕呼了口氣。

走廊裏的侍者很有眼色地走了過來,輕聲問:“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嗎?”

宋洺有點分神地瞇眼望了下走廊盡頭,捏了下手裏握著打火機和煙盒:“吸煙區在哪兒?”

侍者怔了怔,伸手朝反方向示意了一下:“在這邊,走廊盡頭左轉,門口有兩個花瓶。需要我帶您過去嗎?”

宋洺擺了擺手。

吸煙區前面的確有兩個大花瓶,細而高,擺了精心設計的假花,沒有刻意強調是吸煙區,倒有點像個精致點的休息區。

宋洺走過去摸出一根煙點上,無所事事地從透明的玻璃墻往下樓下來往穿梭的人。

這會兒耳邊很安靜,手機也安靜,沒什麽急需思考的事情,宋洺幹脆放任自己的思緒一股腦地擁到周際白身邊,琢磨起最近發生的事。

陳升榮再次被邀請到鐘家的事她也知道。

從鐘家老宅一出來,陳升榮就給她打了電話,那個急著撇清關系的架勢,聽起來是恨不得把跟鐘正誠的對話錄下來放給她聽自證清白。

想到陳升榮說的話,宋洺不自覺地捏緊了手指,細長的煙被折成了三段。

即使明知道周際白特意找了陳升榮說聯姻的事情是為了氣她,宋洺還是心慌、毫無由來的心慌,害怕周際白是真的有了找個人結婚的打算。

婚約不可怕,甚至結婚證也不可怕,不過是一張廢紙、一點點阻礙而已。只要周際白願意,不管是哪裏她都能去帶周際白走。

宋洺怕的是鐵了心要回避她的周際白。

一旦周際白執意要放手,宋洺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拉住她。

宋洺撚了撚手指,有點煩躁地將煙扔進垃圾桶,再擡頭時眼角餘光掃到一個熟悉的影子。

剛剛還在琢磨有關周際白的事,眼下宋洺對周際白的身影無比敏感,瞬間便反應過來樓下拐角處的那個人就是周際白。

宋洺頓了頓,下意識站直了扶上了透明的玻璃墻,想說的話一下子全哽在了喉間。

然而不等宋洺翻湧的情緒理出個頭緒,又一個高挑的身影追著周際白走出了拐角,拉住周際白的小臂,站在走廊裏跟周際白交談起來,憑實力凍結了宋洺所有焦灼翻滾的情緒與念頭。

——這是誰?

宋洺睫毛垂著,灰綠色的眸子冷到像落了霜。

周際白回國之後的所有行動她都了若指掌,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出現。宋洺瞇起眼睛,盯住遠處那一頭顯眼的灰色頭發,難道是在國外的那兩年認識的?

周際白回國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是從國外追到國內?

宋洺冷笑一聲,垂下眼摸出手機聯系了之前一直負責盯著周際白的下屬。然而手指剛剛按下屏幕,宋洺耳邊便忽然響起了盛梨的聲音。

‘既然是要送給對方的,那總要對方喜歡才算。不然的話,就只能說是為了自己心裏舒服,算不上禮物。’

宋洺手指顫了顫。

她因為忽略周際白的意見一意孤行,已經把事情推到了這個地步。

……現在還要繼續與周際白互相試探下去嗎?

“餵?”

對面接的很快,下屬的聲音很快從手機中傳了出來:“宋總?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是發什麽急事了嗎?”

握著手機發楞的宋洺回過了神。

“……不,沒什麽,”猶豫一會兒,宋洺咬了咬牙壓下了幾乎與本能一樣強烈的掌控欲,“沒事,過兩天開會記得出席。”

“啊?”自帶秘書提示行程的下屬懵了一下,滿臉問號地應聲,“啊,哦……好。”

“沒事了。”宋洺像是與什麽人爭奪先機似的,飛快地掛斷了電話。

樓下周際白還在跟那個人說著話,宋洺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轉過身靠到玻璃墻上,不再去看。

正好助理順著走廊找了過來,提醒宋洺盡快回到宴席上去。

這種場合突然消失本來就很失禮,確實不好走開太久。宋洺攥了攥手指,還是沒忍住向身後偏了偏頭。

助理很有眼色,立刻轉了下頭,問:“是有什麽要處理掉嗎,宋總?”

“不,”宋洺皺著眉擋了助理一下,擡腳先一步走出了吸煙區,“什麽都沒有,先回去。”

一層之隔,樓下僻靜少人的拐角邊,鐘珣仍然拉著周際白的手臂,完全沒意識到有人把她的舉動全部都收入眼底。

“我說你也不用這麽積極吧,”鐘珣一手扯著周際白,表情不情願又無奈,語調透出置身事外看熱鬧的人特有的‘體貼’。

“你又不是知道老爸沒安什麽好心麽,怎麽還這麽配合?”

周際白沒有正面回答鐘珣的問題,冷淡地開口:“那是我爸,不是你爸。”

鐘珣很無所謂地看了周際白一眼,目光在周際白臉上掃了一圈,忽然‘嘖’了一下:“你這副表情……是因為你那個小女朋友?你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一副冷臉?”

忽然提到宋洺,周際白皺了皺眉,不快地從眼尾瞥了鐘珣一眼,眼神很不客氣。

“嘖。”鐘珣嘖了一聲,皺著眉松了手。

那麽久沒見,這位大小姐還是這幅目中無人的樣子。

……鐘珣與周際白第一次見面時,兩人年紀都不大。

大概是十歲左右,事情已經能記得很清楚了。周際白比她還要小一點,初見時個子矮矮的,明明是白嫩柔軟可愛的不行的一個小女孩,卻總是冷著一張臉。

那時鐘家的情況似乎很覆雜,周際白這個鐘家的正牌小姐回到老宅的時間比她這個外來者還要晚。

已經懂事的鐘珣大概能知道自己的媽媽與新家的男主人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所以在看到周際白的那瞬間,不可避免地有些歉疚。

那時候全家的傭人對待周際白的態度都十分微妙,小心翼翼但絕不多說半句話。

尊重又疏離。

年幼的鐘珣覺得這個冷著臉的小女孩孤孤單單的很可憐,就走到女孩的身邊跟她搭話。

可這個單薄孤獨的小女孩只是冷冷地從眼尾睨了她一眼,就跳下椅子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轉而對著老宅裏管事的阿姨伸出了手,冷淡地要求說:‘帶我去房間吧。’

那個姿態鐘珣記了很多年,之後的很長時間,鐘珣作為周際白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就是這樣被周際白無視著。

即使她們住在同一幢房子裏,周際白的視線一樣很少落在她的身上。

兩人像平行線一樣,在極近的地方擦肩而過,也沒有交集。

說不清是因為愧疚還是什麽,鐘x珣成年之後就申請了國外的大學,從那之後再沒有回國,與毫無感情的繼妹也理所當然地斷了聯系。

只是沒想到……鐘珣的視線順著周際白上調的眼尾滑到紅潤飽滿的嘴唇,再落到清晰優美的鎖骨……

著丫頭越長越要命了啊,鐘珣在心裏嘆了口氣,原本只是一般的令人觸動罷了,時間真是個可恨的東西。

“你是想暗示什麽?”周際白仍然冷淡地睨著鐘珣,“還是以為這件事能當成我的把柄?”

鐘珣抱著手臂,無聲地與周際白對視。

周際白挪開視線,最後警告了一句:“少在我面前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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