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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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還好好的,怎麽會說暈就暈?許羿皺眉算了算日子,想來這段時間是對方快發病的時候,他心跳停了一瞬,立馬往裏面趕。

蕭寒倒在寢殿門口的不遠處,眉頭皺成一團,沒了往日裏的高高在上,像是在忍耐什麽,手臂發著抖。

“老奴本來有事稟告,來到這就看到陛下這副樣子,”劉公公焦急道:“可老奴的身份又不能露面去請太醫。”

許羿把對方臉側的頭發拂開,抱起人才意識到這人背後都濕了,感受到溫暖的體溫,懷裏人眉目舒展些,下意識偏頭蹭了蹭。

他垂眸靜靜地看著他,感覺這人只是被夢魘住,便說道:“沒什麽要緊事,不用宣太醫。”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對方除非實在不得已,否則甚少允許太醫靠近,具體緣由他也不知道,反正這人什麽都不告訴自己。

他把人放到寢殿的床榻上,隨後轉身相問:“深夜來此,找陛下什麽事?”

“這……”

劉公公猶豫了下,主子曾交代過他,有什麽事必須親自前來,不可假借他人之口,但現在看到二人這般親昵,想來對方應是主子放心之人。

“齊王今夜到訪,老奴猜應是文家那兒出了什麽動靜,匿於床榻底聽到……”他把之前在康寧宮聽到的一切告知。

許羿抱臂靠在榻欄旁,面上看不出喜怒,沒對文家的安排置出評價,也沒思考該如何應對。

“有勞了。”

“當不得當不得,”劉公公後退一步,看著床榻上的人眼中不知包含著什麽,嘆息一聲,“能幫到陛下便是最好。”

許羿不禁頓了頓,他本以為對方是蕭寒不知用什麽手段挖來的,看現在這場景倒像二人本就有什麽淵源。

“還請貴妃娘娘好生照顧陛下。”

劉公公跪到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響頭,許羿沒反應過來,正面受了這個禮,事到如今,他竟發覺自己不再對貴妃這個稱號感到抵觸。

劉公公緩緩離去,等對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低頭看這個讓他毫無辦法的人。

腦中不停回放著劉公公之前的話,他突然想明白了蕭寒為何一直不願跟他說全部的安排。

根本沒有什麽安排。

他沒打算活著回來。

七十二路高手,重重殺機,此次對於文晟來說,又何嘗不是破釜沈舟,想從那麽多人眼皮底下蒙混過關,談何容易?

兵權交到昔日的兵馬元帥手上,朝中暗處埋伏著的人準備就緒,再加上費雲初的幫忙,一切都已安排好,時機一到,有沒有他都不再重要。

他若死了,文家便又多了一條弒君罪名,永無翻身之地。

從初見對方的那天起,面對那樣一雙壓抑又寒涼的眸子,他就應該意識到,蕭寒這後半生都是為了覆仇而活,此後便是執念消散,玉石俱焚。

許羿輕笑一聲,用手捂住半張臉,蕭寒啊蕭寒,你還真是一點兒沒變,當初也是拿著管破藥劑慷慨赴死,怎麽,這世間除了恨,就沒別的讓你留戀了嗎?

榻上人一動不動,看上去睡得很沈,許羿垂眸俯身下來,從這個角度看,這人倒是異常乖巧。

上個世界分別太急,他從未以這個角度看過他,但卻莫名覺得此情此景非常熟悉,就像穿過遙遠的時間空白,追溯本源,是刻在心頭的本能。

這人到底是誰?

不是蕭寒,不是顧淮,也不是曾經的別的什麽人,是他原本,究竟是誰?

心口不可抑制地抽痛一下,經歷這麽長時間的苦,是他犯了什麽錯,還是所求何為?

對方動了一下,因衣袖被他攥住,許羿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他嘆了口氣,上榻把人牢牢抱在懷裏。

罷了,不想這麽多,反正現在人還在。

他戳了戳皇帝陛下平時總沈著的這張臉,拿過一縷墨發放於指尖反覆碾磨,就這麽靜靜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沈沈睡去。

翌日,置辦秋獵事宜的禮部官員在殿外早早等候。

蕭寒翻了個身,時隔多年,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麽安穩的夢境,他擡手擋了下陽光,周身都是昨夜睡好了的神清氣爽。

外頭人在門外匯報,蕭寒扶住頭,“讓他去禦書房等朕。”

隨後他坐起身,找尋衣物時才發現身旁還有一人,動作不禁一頓。

許羿向來醒的晚,而且不易被吵醒,昨夜嫌難受他便把中衣脫了,此時穿著一件單薄裏衣,墨發披散,眉眼如玉。

大早上看到這麽一個美人躺在身側,任誰都會有些觸動,寡淡到現在的皇上也不例外。

他說不上心裏的感覺是什麽,只覺得起床時在身邊看到這個人,內心十分微妙。

不是說要去書房睡嗎……

他意味不明地盯了眼前人一會兒,放輕動作穿戴好衣物出門。

與禮部官員商定好日程後已近中午,平常時候蕭寒這會兒一般不會離去,但今日他突然很想回內殿。

那人現在在幹什麽?

許羿一身濕淋淋的回到房間換衣服,在門口擦花瓶的宮女嚇了一跳。

“娘娘,您這是……”

許羿朝身後擺了擺手,“不必管我,你忙你的就是。”

換完衣服後他便支著頭坐在桌案旁,等待蕭寒下朝。

正乾殿這麽多年下來都沒什麽人氣,蕭寒不喜人伺候,就算是下人也僅僅是保留了打掃的那批,因懼怕對方,本著多說多錯,這些人也是一片死氣。

他看著眼前忙忙碌碌只顧幹活的宮女,很是無聊。

“正乾殿這麽大,為何來來回回就你們幾個?”

宮女手中動作一頓,轉頭看了看四周,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跟自己講話。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近兩年只在寢殿和禦書房活動,其他地方基本不去,不用頻繁打掃,下人自然也少。”

“姑娘能否陪我出去轉轉?”許羿托著下巴看向眼前人,笑道:“這裏我還不是非常熟悉。”

尋常人根本受不了他直視過來的一笑,宮女立馬低下頭,紅臉道:“奴婢……奴婢在這裏的活兒還沒幹完,娘娘可以先找別的人。”

許羿挑眉站起身,隨手抹了下對方正在擦的木櫃,“已經夠幹凈了,陪我出去走走。”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總是頂著張愁雲慘淡的臉著實難受,他想帶著對方去玩玩,也省的這正乾殿整天這麽死氣沈沈。

於是等蕭寒找到對方時,就看見他跟一群宮女站在荷塘邊嬉笑,不知聊著什麽。

他不由自主地皺起眉。

身旁太監正要出聲提醒,蕭寒擡手止住,只身向對方走去。

“就是這樣,拿四根木棍擺放好,再插上竹簽固定……”

他見那人半跪在地上,低頭正搗鼓著什麽,神色認真,宮女們圍在他四周,興致勃勃地盯著他手上東西。

這是……風箏?

蕭寒站在原地,抱臂神色不明地看著他。

“這樣就做好了。”許羿拍著手起身,對身邊幾人笑著道:“過兩日秋風正緊,宮裏人都去秋獵,你們就能玩一玩。”

“這不好吧,萬一被皇上知道了……”

“他知道了也沒事兒,怪罪下來我擔著。”

許羿挑起眉,一副不知者無罪的模樣。

宮女們突然都止住了聲,齊齊低下頭,其中一人動作幅度很小地指了指身後。

許羿微微一楞,轉過頭。

“你什麽時候來的?”見到來人後下意識的笑容格外耀眼。

宮女們身形一抖,活到現在還沒見過敢這麽和皇上說話的,這位新封的娘娘果真不一般。

“你們都退下吧。”許羿朝身後眾人說。

宮女們謝恩後連忙連滾帶爬跑了。

“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蕭寒靠在涼亭裏的柱子旁,瞇眼看向對方。

許羿忽視了他話裏的不悅,“來找我的?”

蕭寒看向那些人的離開方向,表情不置可否。

“你可有事跟朕說?”

許羿朝他走來,“昨夜臣看陛下暈倒在內殿門口,送陛下回寢殿時陛下一直抓著臣不放,才……”

“朕沒問你這個。”蕭寒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昨晚的事他還依稀有些印象。

“那是什麽?”

“你雖為朕親封,但終究是男子,跟宮女相處時要把握尺度,否則被他人看到會很麻煩。”

許羿抱臂笑著看他,“那被陛下看到呢?”

“也不要讓朕看到。”

許羿輕笑一聲,“你若不喜歡,我以後便不找她們玩了。”

“朕不是不喜歡,只是被人看到會成為你的把柄。”

許羿笑出聲來,“對對對,臣肯定安分守己,不給陛下找麻煩。”

他說這話的語氣在蕭寒聽來有些奇怪,那股莫名的煩躁又來了,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被人用這種哄著的聲音說話。

“說起這個……”許羿話語聲一頓,想起昨晚遇見齊王的事。

雖說沒必要,但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先跟對方打個招呼。

“那個……”

“皇兄?”他剛要開口,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他轉頭望去,見昨晚在樹叢後站了大半天的人正立在那兒,恭敬地向蕭寒行禮,許羿摸了摸下巴,之前沒有見到真容,現在看此人倒是一表人才。

“皇兄和娘娘可是在此賞湖?”蕭宿向二人溫潤地笑道。

“你來幹什麽?”

對他的到來感到意外,這些年兩人明面上從來井水不犯河水,蕭寒斜睨他一眼,懶得演什麽兄弟情深的戲碼。

“臣弟這些年遠離中都,都沒機會侍奉在皇兄左右,”蕭宿笑了笑,也不在意,“今日好不容易有機會,便來探望一下。”

“見過貴妃娘娘,”蕭宿向對方行禮,“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皇兄與娘娘著實龍章鳳姿,很是相配。”

許羿挑起眉,不著痕跡地打量對方,這人對昨晚的事一點不提,是他沒想到的。

往往見人第一眼時他就能判別出此人的所思所想,但面前這人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倒是看不透。

他掩下神情,面不改色地想要接話,順便探探這人口風,卻不料被蕭寒擋住。

“許久不見,朕也很是想念。”蕭寒眼中沒了之前的情緒,看向對方時眼神黑沈沈的,“皇弟近些年來可還好?”

“有勞皇兄掛念。”他一板一眼地應話,隨後召來下人,對方拿著一副棋盤。

“今日臣弟來確有一事,傳聞皇兄少時就打敗了國子監祭酒,臣弟不自量力,特想來討教一番。”

這麽多年也沒來找他下過棋,蕭寒雙眼微瞇。

幾人並肩朝殿內走去,下人早早準備了香爐,屋中青煙裊裊,充斥著舒緩的檀香味。

在圍棋方面,許羿雖一竅不通,但也能從棋盤上密密麻麻的布局看出戰況焦灼。

“皇兄果真厲害。”在對方落下決定性的棋子後,蕭宿嘆了口氣,“我自愧不如。”

蕭寒擡眼淡淡地看向他,似是在等待後文,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倒要看看對方到底要幹嘛。

“貴妃娘娘可會下棋?”蕭宿擡頭看向對面人。

“他不會。”不待許羿應聲,蕭寒就替他回答,聲音有些冷。

蕭宿眸光微動,嘆了口氣,“這樣啊,那倒是有點可惜。”

二人敵對這麽多年,自認都很了解對方,蕭寒不禁皺起眉。

“那既然如此,臣弟也不再叨擾了。”

語罷他站起身,起身時正巧被棋盤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對面的許羿撞去。

許羿微微一頓,下意識伸手扶住他,肩膀錯過的一瞬間,有人嘴角不著痕跡地勾了勾。

手被人抓住,隨後塞進了什麽東西,許羿皺起眉,不待反應,就已經被蕭寒用力拉到身旁。

“朕都不知道你何時這麽莽撞了?”

如果之前還可以用淡然形容,蕭寒現在的臉色已經是陰沈的能滴出水來,他盯著人,架勢就像一匹護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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