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不知是不是為了證明什麽,許羿把信遞給對方,“你自己看。”

賀無雙接過信,看完後一臉驚訝。

信上寫著的除了歸城日期,還有另一件事——蕭寒不知用了什麽方法,說服了靖國皇帝,使他們主動派使臣前來求和。

看對方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許羿解釋道:“他和鎮北將軍的女兒是舊識。”

“費詔?”賀無雙曾在戰場上與此人交過手,眼底疑惑又詫異。

關於這兩人的事,許羿並未跟他多說,畢竟明面上他不該清楚這些,只把那晚的事跟對方簡要講明。

“費詔死了?!”賀無雙顯然很震驚,“陳國的手已經伸到這麽長了嗎?”

因一些歷史原因,陳國國力一直不昌盛,當今君主也是出了名的無用,再加上靖國這幾年內憂外患,眾臣根本沒心思在意其動作。

“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許羿把信收好,“事實到底是怎樣除了真兇誰都不清楚,但對我們來說這無疑是好事。”

如今靖槐兩國的矛盾是朝廷上最難解決的問題,朝臣每天探討的問題根本上都是圍繞著這一點,若真能促成兩國建交,對蕭寒來說,這將給他在朝堂和民間帶來巨大聲望。

賀無雙皺眉沒說話,看上去並沒對這個消息感到開心。

看他這樣許羿挑起眉,他依稀記得當年那場仗,賀家父子就是敗於對方之手。

“戰場是戰場,”賀無雙沈默片刻,開口道:“費將軍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死於小人之手……太過可惜。”

他收起了往日吊兒郎當的神情,正下語氣道:“我賀無雙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賀家的仇歸誰,我很清楚。”

許羿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明日你見到蕭寒,記得把你這句話原模原樣告訴他。”

“為何?”賀無雙轉頭奇怪地看向他。

“若我沒猜錯,槐國北境的少將軍也會跟使臣一起過來。”

“你說的那個鎮北將軍的女兒?費雲初?”

許羿挑了挑眉,在書桌旁坐下。

“我很早聽聞南槐北境如今是個女將掌管,”賀無雙摸著下巴道:“想不到竟可以見到真容。”

他在一旁絮絮叨叨,許羿自顧自寫信,寫完後準備起身出門。

“哎等會兒——”賀無雙下意識攔住他,直到這會兒才想起什麽,“嘶……我聽你這意思,你明兒不打算去接應承章?”

“他一個挺大的人,”許羿折著信紙的手一頓,“我去接應他作甚?”

“可是你們……”

在他說出讓自己頭疼的話之前,許羿立馬打斷他,“我明日另有安排。”

語罷不待對方反應,他皮笑肉不笑道:“有勞賀兄。”

翌日,康寧宮中。

文晟負手在屏風前踱步,表情十分嚴肅。

“行了,”太後斜倚在上座嘆了口氣,“你都快給本宮轉暈了。”

文晟緩緩嘆出一口氣,轉身抑著情緒道:“臣早提醒過,蕭寒此人不得不防,你怎麽就是不聽呢?”

“這朝堂的水沒你想得那麽簡單,要成大事,天時地利與人和缺一不可,”文晟語氣越來越重,“你當初但凡早點跟我商量,都不至於讓他得逞。”

“商量商量,”太後神情漸漸變冷,柳葉眉下的目光利如箭矢,“本宮跟你商量的時候,你哪次不是讓本宮等。”

“之前那孽種不在,無論是宿兒還是文家,得到的好處都不是一星半點兒,你當時不說,現在反倒來責怪本宮了?!”

太後越說越生氣,隨即拍著桌子起身,“我看這次時機就剛剛好,南槐不是要派使臣過來嗎,進了我眼皮底下,此事能不能成還不是我說了算。”

此事的文晟也逐漸冷靜下來,不禁皺起眉,“你的意思是?”

太後冷笑道:“南槐使臣不日進都,你派人去招待。”

“娘娘三思,”意識到她要幹什麽,文晟躬身行禮,不免汗顏,“兩國關系好不容易緩和,若在這上面做手腳……況且,這對朝廷的風向也不好。”

太後攥起指尖,面色越來越難看,下一刻,她把面前桌案上的東西一掃而光。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和那許之欽一樣!都是廢物!”

水果被打飛,撞在佇立著的人頭上,文晟一動沒動。不知過了多久,太後才冷靜下來,坐回椅子上。

似是意識到自己有些過火,再開口時語氣已經緩和,“那兄長覺得,本宮該怎麽辦?”

“依臣來看,我們先把使臣們迎進來,之後的事從長計議。”

不知想到什麽,太後轉頭閉上眼,“兄長只有五日時間,若到時候依舊想不出好的辦法……”

她睜開眼,眼底一片暗光,“那本宮就以自己的辦法給我兒鋪路。”

語罷太後起身拂袖離去,在她走後,文晟長嘆一口氣。

近半年來,太後脾氣越來越不好,在朝廷中也越發不加收斂,對此情況他早已習慣,每當出了什麽事都是他兜著,只不過這次的事有些棘手。

如今事情搬到明面上,看得出蕭寒也不再打算隱藏鋒芒,文晟思索片刻,召來等在門口的侍衛。

“你派人偽裝進槐國打聽打聽,”文晟沈聲吩咐道:“當今聖上在槐國時的經歷,認識什麽人,都一一打聽清楚。”

依他看來,蕭寒即使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孤身前去的情況促成此事,這其中必有什麽人幫忙。

對方在槐國為質時全天下都把他當成棄棋,他也並未在他身上多加關註,但現在情況有變必須好好查明,如果真的是什麽關鍵性人物,那很可能會成為此事的突破口。

想明白這一點,文晟臉上的陰雲也少了些,大步離去,出殿時剛好和一人碰上。

對方穿著一身墨藍常服走來,身形高挑,看模樣像哪個世家出來的公子。

能來後宮的人不多,面對這張生面孔,文晟幾乎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的名字,正是之前太後氣頭上提到的人。

“許公子。”文晟拱手道。

許羿也大老遠看見了對方,挑眉原模原樣回了個禮,“見過文丞相。”

“不敢當不敢當。”文晟後退一步,低頭道:“論品階公子不必向臣行禮。”

許羿笑了笑,“很早前就聽過文丞相的事跡,在下只是敬佩。”

“許公子這是要去拜見太後娘娘?”

“娘娘自在下入宮起就照顧良多,離宮這麽長時日,回來當然要去拜見一番。”

文晟聽出他話裏的隱臺詞,自對方封號起,他就一直想見見這個埋藏在蕭寒身邊的“棋子”。

“太後娘娘現下正在休息,許公子有什麽事不妨和臣說。”

許羿嘴角笑意一頓,心底琢磨起來,若是可以他並不想和這只老狐貍打交道,但對方卻沒給他猶豫的時間,走過他身邊側身道。

“請。”

看得出這人是鐵了心要試探自己,許羿維持著臉上笑意隨對方而去。

兩人找了禦花園中的一座涼亭,文晟率先開口,“對於這次南下之行,許公子感覺如何?”

“文相就別再取笑在下了,”許羿在涼亭外欄坐下,搖頭笑道:“想必文相也清楚外面的人是怎麽評價我。”

文晟拱手道:“委屈公子了。”

“為太後娘娘辦事不委屈,”許羿不甚在意地說著,抽出之前寫好的信遞給對方,“關於這次南行,還有陛下的事,都一一記錄在上面,還望丞相幫忙轉交。”

對於他的開門見山,文晟微微一楞,隨後不緊不慢地召來宮女,吩咐對方給他們沏一壺茶,才低頭看起信件。

“公子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文晟看完後收起信紙,意味深長地註視對方,“又怎會讓此事促成。”

知道他說的是蕭寒去槐國的事,許羿輕笑一聲,靠在身後的柱子上,扯著嘴角道:“陛下要去槐國,我沒那個能耐阻止,況且說到底他也並不信任我。”

文晟皺起眉。

許羿不經意地把玩起茶蓋,神色間看不出在想什麽,“這場南行我只不過是幌子。”

文晟不自覺地摩挲起茶杯,瞇眼道:“此話怎講?”

許羿把之前跟蕭寒的約定全盤托出,只不過隱去了自己的部分,將一切說成對方為了使太後放松警惕的計謀。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你我,包括太後娘娘,都被對方騙了。”

見對方臉色漸沈,許羿漸漸正下神情,“不過這未必不是個好消息,文相心裏清楚,陳國這麽多年隱藏實力,講和對於靖槐兩國而言最好的選擇。”

“但這樣一來對齊王很不利,”文晟擰起眉,如今他都沒意識到自己正被對方帶著思路走,“朝堂上好不容易有了些苗頭,現在支持齊王的人越來越多,這個關節點不能出事。”

“文相若是擔心這個,”許羿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神情高深莫測,“我倒是有一計。”

他將之前想好的話娓娓道來,在收到蕭寒信件的一剎那,他就意識到二人之前的合作約定已然不成立,他沒法再以“寵妃”的身份待在蕭寒身邊,太後也不會再相信他,若想繼續待在對方身邊,必須讓自己變得有價值。

“……”

兩人談完話天色已經變暗,茶水也逐漸見底,文晟沒再說話,即使沒有表情,許羿也還是能看出對方讚成自己之前說的。

他拱手沖對方笑道:“文丞相,若沒有別的事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語罷他拍拍袖子起身,文晟瞇眼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裏反覆琢磨之前的對話。

亭頂的花瓣簌簌下落,晚風吹來,天變得有些涼。

“該回去了,相爺。”一直候在亭外的侍衛上前道。

“文九,”文晟又叫人沏了一壺茶,放下茶盞道:“依你看這位許公子怎樣?”

文九微微一楞。

“文府侍衛裏我最看重的就是你,”文晟抿了一口茶,“不必忌諱,但說無妨。”

文九頓了頓,整理著措辭道:“信但不可盡信。”

“他是個聰明人,”文晟搖頭笑道:“此人若盡心歸順,是個不可多得之才,但若如有異心……”

後續的話他並未多說,突然看向對方,“送消息出去,召全部能用得上的人手回城。”

文晟拂袖起身,茶盞也隨他動作掉落於地,一陣碎裂聲響起。

“我那妹子說的沒錯。”他背對夕陽而立,面目陷於陰影,看不分明。

“一直這麽等確實不是個事,這朝廷也該變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