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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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郁,整座淩霄閣都靜的不像樣,唯有寢宮的一盞燈火照明,隱隱可見對面人。

蕭寒緩緩坐起身,側臉在燭火的陰影下顯得十分深沈。

“相互為難?”他嗤笑一聲,向對面人走去,步伐停在一尺外,垂眸看著對方。

眼神居高臨下,帶著與生俱來的帝王威儀。

鳳冠因之前的沖突有些歪斜,他輕輕捋起對方掉落在頰邊的頭發,手指徘徊在周邊,看上去十分溫柔。

“為難倒是沒有……”他突然湊近,在許羿耳邊輕聲道:“有你這般佳人相伴,朕能有什麽為難的。”

隨後不待對方反應,他上前一步攬過面前人的腰,二人距離瞬間拉近,他眼底帶著一絲調笑。

“一只籠中鳥,你拿什麽為難朕?”話音一轉,他笑意不達眼底地說。

許羿微微皺眉,盡管知道這人不是顧淮,但頂著對方的臉說這些混話,他還是很想打人。

他微笑著禮貌道:“陛下,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

隨後他擡手扒下對方攬在腰間的手,淡定地和眼前人對視,語氣平鋪直敘。

“若是威脅不到,陛下也不會這麽氣急敗壞,不是嗎?”

他微微勾起嘴角,“我是籠中鳥,那陛下又是什麽?”

話音未落,蕭寒已經沈下臉,不待許羿反應,另一只手就箍上對方脖子。

手背青筋漸露,喉間越來越緊,對面人的臉色逐漸發紅,蕭寒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直到最後把一口氣榨幹,才松開對方。

“咳咳咳——咳咳——”鋪天蓋地的咳嗽聲傳來。

放開手的一剎那,新鮮空氣一湧而入,窒息感逐漸散去,許羿抑制不住地弓下腰。

蕭寒負手立於他身前,神色漠然地看向他,眼神冰冷。

半晌,他才緩緩吐出幾個字,語氣森然,“你倒真不怕死。”

讓一個人受盡苦楚又吊著一口氣,這種感覺蕭寒再了解不過,他對力道的把控剛剛好,瀕死之際,任何人都會下意識掙紮,但對方竟無絲毫反應。

待緩過眩暈感後,許羿才直起身喘著氣說:“你又不是真想殺我。”

生死關頭走一遭,他依舊沒有收斂的意思,“白日的不殺之恩,在下還沒來得及感謝。”

蕭寒瞇起眼,銳利的目光盯進他眼底,“你別以為朕真的動不了你。”

“臣當然知道,”許羿搖了搖頭,“不過還是那句話,陛下,何必呢?”

“你我如今都一樣,不過都是太後的棋子。”

“既然都不甘心,那為何不能聯手?”

蕭寒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並未答話,他繞至寢宮正中央的紅木桌旁,坐下身。

“你能幫朕什麽?”他把玩著指間玉扳指,話語聲漫不經心。

隨後他就見對方擡起手,嫁衣展開,金絲鳳翼一覽無餘,頭飾被摘下,又被隨手扔到桌前。

蕭寒叩桌子的手頓了頓。

“陛下為何送來這衣服?”許羿不答反問。

“先帝七尺高臺,大賓迎娶,是真心寵愛文貴妃,若陛下只想借此羞辱臣,大可不必這麽大費周章。”

蕭寒支著頭擡眼,看過去的目光中帶上些許饒有興致。

“如今文家掌權,朝堂人等面和心不合,臣不知陛下所想,但齊王歲數將至,你若想從這豺狼虎視中脫身,能做的唯有拖時間穩住文家。”

“朝堂上能與文相抗衡,是當今以禦史大夫為首的清流一派。”

進宮前許羿最擔心的是蕭寒像外界說得一樣昏庸無能,不聽勸諫,但現在看來好在並不是這樣。

他登基後的兩年經歷在系統這完全空白,但想都不用想,太後一定會想盡辦法往他身邊安插棋子,使其行動處處受限。

“明面上我是太後那邊的人,臣可以想辦法從中斡旋,也可以給陛下足夠的時間扶持自己的勢力。”

眼前人站得筆直,說話不卑不亢,立若修竹,蕭寒漸漸垂下眼眸,神色間捉摸不透。

片刻後,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

許羿許之欽……

有點兒意思。

他低聲念叨了遍這個名字,事實上早在太後把對方畫像安排出來時,他就暗自調查了這個人。

蕭寒從小長在宮裏,對中都的各家公子哥多少都有些了解,唯獨這個許之欽,宮廷裏的宴會從未出現過。

不止如此,對方在坊間露面的時候也很少,若不是那張臉,眾人恐怕都不知道英國公還有這麽一個兒子。

故此他查到的東西並不多,這人究竟是何底細也不清楚,只知道對方在許家並不受重視。

本以為這人是想借此機會,乘上太後那張扶搖直上的船,可現在看……

心下這麽想著,他面上卻絲毫不顯,“朕為何要相信你?”

“陛下,”許羿嘆了口氣,“臣若真是太後派來的人,今日根本沒必要說這些。”

他所言極是,如今的蕭寒根本沒什麽可圖謀的,即便有,他在對方面前這麽暴露,也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可即是如此,蕭寒也還是不相信他。

從小長大的環境和經歷,讓他很難去信任一個人,他不想要任何人幫忙,即便身邊群狼環伺。

他不在乎這條命,活到現在的唯一理由,也只是覆仇。

不知想到什麽,蕭寒眸色越來越幽深,裏面好像暗藏幾把大火,伺機而動等著摧毀一切。

心緒百轉間,許羿已經脫下那套繁縟嫁衣,他把衣服疊整齊地放在木櫃頂,回頭看向他。

“陛下,您今日來此,不過是做樣子給太後看,有臣陪您一起演,何樂而不為呢?”

他朝蕭寒走去,掌燈面對面坐下,“是要隨時會有隱患的金絲雀,還是出謀劃策的謀臣智士,陛下自己選。”

“謀臣智士?”蕭寒好似聽到什麽有意思的事,低頭輕笑一聲,“你倒真會給自己扣高帽子。”

許羿沒在意,只是在他對面挑眉,“是不是高帽子,你以後自然知道。”

以現代人的眼光放眼整個朝廷,他自認自己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這位任務對象。

雖說沒有自暴自棄,但也非常不好搞。

“至於在下自己,當然也有私心。”他知道如今的蕭寒並不相信他,故此只能以利益為由把二人捆綁在一起。

“一是我不願淪為他人棋子,二是在國公府受氣這麽多年,這也是個翻身的好時機。”

一番談話後,兩人間氣氛逐漸緩和,蕭寒過了好久都沒再說話,也不知同意了沒。

半晌,他又回到之前的那副混賬模樣,打了個哈欠。

“什麽時辰了?”

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許羿楞了楞,他尚未習慣這個世界的計時方式,但單看窗外景象,也知道這會兒的天快亮了。

蕭寒自顧自起身,邊褪外衣邊往榻邊走,“朕乏了。”

許羿頓在原地未動,不遠處的人便直接轉過身,“還楞著幹什麽?”

他一臉覆雜地朝其走過去,紫檀木榻邊周圍遍布薄幔,繡著鴛鴦的大紅錦被攤開,之前二人在榻上爭鬥,被罩還撕開了一部分。

蕭寒僅穿一件中衣,躺在榻外朝內側拍了拍,“上來。”

見他依舊不動,蕭寒挑起眉,“莫不是要朕請你?”

聰明人間的很多話都不必說開,意識到對方松動,許羿沒再猶豫躺進裏側。

燭火熄滅,寢殿又陷入一片黑暗,許羿上來後就沒再發出聲音,蕭寒也再未搞出幺蛾子,靜靜地躺在邊緣,兩人中間隔了兩尺多。

一夜無眠。

翌日,宮女太監們備好梳洗用具,早早等在殿外。

蕭寒到底還是小憩了一會兒,被門外動靜吵醒,他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面容後還楞了一下。

沒過多久,許羿也醒了,二人猝不及防對上目光,又同時把頭扭開。

玉清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問他需不需要進來服侍,為了裝得更像一些,許羿謝絕並說自己要服侍蕭寒更衣。

外頭的下人們耳朵豎起,聞言齊齊一楞。

殿內,蕭寒皺眉看著眼前一直系不好腰帶的人,從他手上接過,“朕自己來。”

不只如此,這人挽髻的手法也很生疏,蕭寒看向銅鏡裏的對方,墨發披散,僅穿一件紅色單衣,手指在他發間穿來穿去,垂著的眼皮底下透著些許不耐煩。

看得他也不耐煩起來。

“不會束發?”

許羿心下嘆了口氣,放棄眼前的事,“國公府沒人教過我。”

蕭寒挑眉道:“這種事日覆一日,光是看也能學會。”

就在許羿不知該怎麽搪塞時,蕭寒回頭看向他,隨即站起身。

他揚起下巴朝向身前,示意對方坐下。

“朕只教你一次,你給朕記住了。”

他利落地給眼前人梳了個發髻,隨後又對著銅鏡整理了下自己的,微微傾身靠近。

“裝也要裝得像一點,你說是不是,愛妃?”

他的話語聲很輕,嘴角掛著一絲笑意,語氣卻莫名地讓人渾身發冷。

下一刻,他隨手拿起梳妝臺上的簪子,不知意味地笑了一聲後,徑直劃向自己手臂。

鮮血徑直下流,他面色不變地走到榻前,使錦被上的紅色更深一分。

這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許羿楞在原地尚未反應過來,他就已起身戴上冕旒,揚長而去。

“奴婢參見陛下。”

出門後的蕭寒換了副表情,罕見的沒陰沈著臉,目光落在這些下人身上,似是心情不錯,賜了她們些許嘉賞。

眾人紛紛偏頭,都在對方眼底看到驚訝。

昨日的選秀之事她們聽說不少,據說皇上只見了宮中的這位主子一面,就賜封號“貴妃”,昨夜更是留宿在淩霄閣中。

難不成……

“難不成他真看上了那個許之欽?”

相隔不遠的康寧宮中,太後坐於上首沏茶,杯蓋一開一合,似是有些無聊。

底下跪著的正是淩霄閣的總管宮女玉清,她低頭恭敬道:“奴婢親眼所見,被褥間見血,皇上今早離開時的心情也甚好。”

太後放下茶,揉起眉心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她看向身旁的劉公公,“昨日本宮派人往兄長府上送信,如何了?”

“回稟娘娘,文丞相讓您暫且等候時機。”

“等候等候,本宮都快等了五年了。”太後嘆了口氣,神色間看不出喜怒。

她不發話,底下人也不敢說什麽,她沒再提起此事,召來下人為她料理起指甲上的蔻丹。

纖纖玉指在日光底泛起瑩瑩亮光,太後滿意地打量起自己的手,朝底下跪著的一地人等說。

“這後宮常年空虛,本宮也甚是無聊,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這麽一幫人,讓他們來陪本宮說說話。”

“尤其是許之欽,”她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本宮倒想看看,我那名義上的兒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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