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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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雲散了,天越來越亮,青山顯現出它原本的顏色,枯葉紛飛,踩在腳下窣窣作響。

江左沈沈地看向眼前人,又意味不明地掃了眼許羿,突然一哂。

“你不殺我,我也不會感激你。”

楚玄離垂手立於樹下,眼底無波無動。

江左定定盯了他一會兒,他這位師兄,永遠都是一副樣子,從小到大與之爭了這麽多年,他現在才發覺自己好像從不了解對方。

楚玄離願意放過他,可許羿不願,眼看著這人就要離開,他上前一步皺起眉想把人叫住。

江左此人性格陰晴不定心狠手辣,留著一定後患無窮。

楚玄離抓住他的手,偏頭看向他搖了搖頭。

江左冷眼看著二人互動,突然不明就裏地笑了一下。

他從未想到他這師兄有一天會喜歡誰,更別說對方還是個男人,想起梅澤這不值當的幾年,他擡眼看向二人,突然不明緣由道。

“梅澤死了。”

楚玄離表情一頓,“你殺的?”

江左抱臂嗤笑一聲,“那個蠢貨,瘋瘋癲癲的,根本不用我動手。”

“那日從地牢出去後,他就服毒自盡了。”

楚玄離沈默不語,抓著許羿的手卻緊了些。

江左隨意理了下衣襟,身上泥點子太多,還附帶一股異味,他脫下外衣隨手一揚,那件華麗矜貴的教主外袍就這麽被扔到地上。

“什麽教主之位,我根本不稀罕。”

一聲輕嗤後,他轉頭眺望遠方,不知回憶起什麽,喃喃道:“誰想待在那個破教子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贏你一回。”

語罷他回頭面向對方,看楚玄離依舊冷著臉面無表情,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楚玄離,這麽多年,我在你面前跟個跳梁小醜一般,你是不是很看不上。”

本以為對方不會答話,沒想到楚玄離竟認真看向他,“我若看不上,便不會把血堂給你。”

“是嗎……”

天邊雲彩漸漸聚攏,在青山上方投出一道清晰的風景線,江左目光不知落在哪兒,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大雪紛飛的寒冬天,他們僅穿著一件單衣,沒日沒夜地被人監督練劍,練不好就要挨板子。

他沒什麽武學天賦,總是被打得半死不活,第二天再被抓起來練功,無休無止。

每到晚上精疲力盡的時候,楚玄離都會撿回很多柴火,坐在他不遠處。

那時的溫度,他本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江左突然低頭,輕笑一聲。

“師兄,人不人鬼不鬼的這些年,你是我們之中活得最明白的。”

目光移到對方肩膀的傷,江左突然開口,說了一個名字。

“半年前他主動找上我,要我們魔教的回元功法。”

“或是年紀到了想長命百歲,或是想達到武學最頂,這人鋌而走險。後來發生副作用,我想著他還有點用,便幫忙在潘陽遮掩。”

說完這些看二人臉上都沒什麽驚訝,江左挑起眉,繼續不緊不慢道:“想著嫁禍給你,清平縣的人都是我殺的。”

“你還要放我走?”

“江左,”楚玄離眸光微動,聲音有些沈,“我放過你,也想你放過自己。”

“以後好自為之。”

語罷他不再多話,轉身離去,江左楞在原地,半晌,他攥了攥拳,也準備離開。

“慢著!”

許羿突然叫住人。

江左頓了頓,側頭看向身後。

“潘陽的那間暗室中藏著什麽?”

“果然是你。”江左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回身看向許羿。

“道長真是深藏不露。”

許羿眉心微蹙,“回答我。”

“沒什麽,一些養人的東西而已,”江左雙手抱到腦後,靠著樹一臉悠閑道:“回元功法比你們想的副作用都要大,外加內容不全,正常精血已經滿足不了。”

“需要養血蠱,煉藥人,師兄我這麽說你肯定明白。”江左意味不明地看向楚玄離。

許羿走到楚玄離身邊,輕聲問:“他那話什麽意思?”

“血蠱以宿主血液為引,寄生於他人身,融於經脈,能短暫提高人功力,即便沒有武功的人,任督穴位也得以被打通。”

不知想到什麽,楚玄離皺起眉。

“魔教以前常有人用血蠱煉制藥人,煉成後再吸收其功力。”

“那被吸完功力的人?”

“死無全屍。”楚玄離緩緩開口,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那人面容浮現在腦海中,許羿心下冷笑,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未免其繼續危害武林,必須趕快揭穿他。

若江左所說為真,那潘陽城那間暗室便藏著煉制藥人的東西,時隔這麽久,不知對方練得怎麽樣。

許羿心下搖頭,不管怎麽說,一切都得等楚玄離傷好再說。

想到這他轉頭看向對方,想問他要不要先回教,這才註意對方自之前就一直抓著自己。

許羿神色一頓。

楚玄離站在樹蔭下,垂著眼瞼,目光不知游離在何處。

教主大人……此時的心情好像不太妙。

“你……在想梅護法?”許羿一臉躊躇問。

楚玄離聞言楞了楞,緩過神後立馬看向對方:“我不喜歡他。”

“我知道,你這麽緊張作甚?”許羿看他這樣笑了笑。

楚玄離側過頭,眼底的光有些黯淡,“梅澤他……跟了我很多年。”

“嗯。”許羿輕輕應聲,另一只手覆上來,把他手指一根根放松開。

被對方反握住。

許羿默默看著眼前交握的手,並沒掙開,半晌,他轉移話題道。

“你準備何時回教?”

“不急。”楚玄離頓了頓,神情淡淡,“等那些人自耗完再回。”

魔教如今群龍無首,各個派系紛紛打著鬼算盤,他並不想現在去收拾那一堆爛攤子,再說他功力尚未恢覆,也不願在這種時候鋌而走險。

許羿好笑道:“你就不怕江左再搞手段?”

“他不會。”楚玄離看著對方離開方向,語氣肯定道。

“你這麽確定?”許羿挑眉道。

楚玄離沒回話,目光逐漸深遠,好似蘊含著很多覆雜東西。

氣氛又陷入熟悉的沈默中,看這人又有拒絕交流的意思,許羿正下臉色。

“楚玄離。”

這是他第一次叫對方大名,楚玄離微微一楞,轉過頭。

“我和往你房中送的那些人不一樣。”

“你當然不一樣——”

“我希望你以後心裏想什麽能告訴我,比如這次,若你早些告訴我何時走,回教後有哪些安排,都不至於……”

許羿皺起眉,之後的話意猶未盡。

楚玄離偏頭看向他,理解他意思後微微挑眉,“這麽快就適應教主夫人了?”

頂著張正經表情,出口的話卻很不正經。

許羿從沒想過這種話會從對方嘴裏說出,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

“我了解江左,他雖心狠手辣,但卻是個守信之人,這麽多年的執念散了,我也算還清了他。”

“你不欠他什麽。”許羿皺眉道。

“當初那段日子……”楚玄離低下頭,負手輕嗤一聲,“算了,不提也罷。”

他不願提起的事,許羿卻是知道的,魔教當年的各種殘酷訓練,幾百個人中只活下他們三個,年年歲歲下來,多少都會有些歸屬感。

但現在只剩他一個了。

不知怎的,一句話脫口而出,“以後我陪著你。”

楚玄離原地頓了頓,緩緩轉頭,挑眉看向他。

“你這意思是你願意應我了?”

“願意跟我一起走?”

對方半天不說話,楚玄離便靜靜等著,直到初陽漸漸升起,才沈著嗓音繼續開口。

“我沒想過和什麽人親近,你是唯一一個。”

“即便你不願,我也定是要帶你回去。”

說話間他緊緊攥著人,教主大人一如既往,話語動作皆是蠻橫。

許羿心裏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人,此時正向他一字一句剖白內心,等待他的答案。

他眼底變得覆雜起來。

末了,他摸向心口,感受那裏不受控制的震震跳動。

這種感覺很奇怪,心跳就仿佛有自主意識一般,不知何處的羈絆作祟。

就像他看不得對方受傷一樣。

從初遇開始,直到現在。

許羿眉宇間出現一絲疑惑。

這雙專註的黑眸,他好像之前在哪兒見過。

剎那間,幾幅畫面一閃而過,不到片刻支離破碎,難以捕捉。

許羿突然覺得頭有點兒疼。

看他臉色不好,楚玄離扳住他肩膀,皺眉道:“怎麽了?之前受傷了?”

“沒有。”許羿嘆出一口氣,末了低頭輕笑一聲,“走吧。”

算了,不想那麽多了。

楚玄離步伐未動,原地楞了一下。

“去哪兒?”

“回房啊。”許羿回過頭,唇畔掛著絲淺笑,上挑的眼眸波光流轉,倒映著眼前人。

清晨的初陽鋪滿群山疊嶂,明亮又溫和,像他給人的感覺一般。

“等教主大人養好傷,我們就一起找那老道算賬去。”

楚玄離反應過來,眼底出現一抹亮光,他不自主地勾了勾嘴角,手臂用力把人拉回。

“哎——”

“不急。”他單手攬著面前人的腰,另一只手勾住他的下巴。

“先繼續之前沒完的事。”

微涼的指尖在臉龐徘徊,他輕輕吻住了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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