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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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羿把頭埋在底下人的脖子旁,用身體擋住他胸口的傷,手裏拿著一條繩子。

謝安等人呆滯在原地,目之所及是兩個交疊的身影,底下那人衣衫狼狽,紅痕交加,側臉慘白,與眼睛上的深色布條形成對比,被綁在床頭的手細看下還有些顫抖。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刻扭過頭,師門平日裏經常組織他們外出游歷,因此這些人見多識廣,不是沒聽過男男之事。

其中一部分人豢養男寵,玩弄取樂,有一些傷風敗俗的小癖好,難以明說。

沒想到今天撞見了真的。

許羿似是被嚇了一跳,忙從榻上直起身,不忘扯過被子遮住底下人。

他轉頭看向這些不速之客,瞇起眼,神情帶著不悅和饜足。

“幾位這是……”

謝安身為昆侖派大師兄,正人君子賢良方正,自是看不得這些。

他咳了一聲,“抱歉……我們……”

他偏著頭不知所雲,他們此行是為楚玄離而來,但這個雌伏於別人身下的男子很明顯不是。

對方武功在當今武林排名不下前三,冷情冷性,生性多疑,從未與任何人近過身,即使墜入懸崖身受重傷,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

跟在他身邊的幾個小弟子顯然也是這麽認為,他們出於好奇偷偷擡頭瞄了眼前人一眼。

看著人模人樣,想不到竟有這種癖好。

被褥並未把榻上人身體全部蓋住,隱隱露出一小塊側腰,看到上面的紅色傷痕,幾個人都不免唏噓。

把人打成這樣,竟還要強迫那種事,此人真乃衣冠禽獸!

許羿沒理會這些人的目光,聲音帶著不耐,“幾位還不走?”

謝安見狀神色尷尬,即將開口的話也被堵了回去,他覆又看了一眼榻上兩人,沒再多留,領周圍幾人離開。

伴隨關門聲的響起,眾人腳步聲漸行漸遠,許羿松了口氣。

他晃晃悠悠地從楚玄離身上下來,站在地上穿衣服。

“松開。”楚玄離此時的語氣宛若數九寒天裏的冰。

他雙手此時還略有些顫抖,看得出是在極力壓制怒火。

雖說剛剛只是權益之計,但許羿還是覺得待他把繩子解開後,這雙手就會擰斷自己的脖子。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楚玄離又加上一句,“本座不動你。”

許羿慢吞吞地解著他手腕上的繩子,剛剛一直情急,許羿綁著他時沒收住力道,幾道紅痕印在他蒼白瘦削的手腕上,十分清晰。

許羿盯著這雙手,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雙手束縛解除,楚玄離坐起身,雖說面無表情,也還是不難看出臉色發黑。

他開始解蒙在眼睛上的布條,布條很細,再加上系的緊,他弄了半天也沒解開。

許羿見狀猶豫一瞬,探過身想要幫他,布條卻已經被對方解開了。

他還維持著剛剛的動作,兩人離得很近,猝不及防對視一瞬。

眼前黑暗剛剛解除,楚玄離就撞進了一雙自帶笑意的眼眸,眼尾的一顆淚痣熠熠生光,襯得眉目更加含情。

只一瞬間,許羿就下意識向後退開了,末了又找補似的補了一句,“還望教主不要怪罪在下無理。”

楚玄離頓了頓,斜斜地掃了他一眼,沒管在一旁傻站著的人,坐起身把衣服理好。

一陣衣物的窸窸窣窣聲中,氣氛變得越來越尷尬,楚玄離一手撐著膝蓋,陷在床帳陰影下的臉神色看不分明。

“你想要的,本座可以給你。”他側對著人,聲音也恢覆尋常,“但我有一個條件。”

本以為會被秋後算賬的許羿有些訝異地看向他,只一眼,他神色就頓住了。

之前他撕人裏衣時沒收住力,對方前襟此時還大大敞著。

許羿這時才發現,對方胸前除了刀劍造成的新傷,還有許多陳年舊疤,其中一道從肩頸蔓延到胸口,猙獰可怖。

這位堪稱邪道至尊的人活得並不輕松。

他拋去心底的怪異感覺,下意識問:“什麽條件?”

“作為交換,在本座運功療傷之時你不得讓任何人打擾。”

語罷楚玄離暗自運轉內功,閉上眼打坐,此時麻沸散的藥效已過。

“好說好說。”許羿爽快道。

對方不再說話,他也坐回原位,把玩起手中拂塵。

二人相對無言,房中一片寂靜。

與這位教主共處一室並不是件輕松的事,盡管對方閉著眼一動不動。

許羿逐漸有些坐不下去。

不知想到什麽,他叩著桌板的手頓了頓,起身往屋外走,再回來時,手上已多了一碗湯藥。

濃棕色的湯藥泛著苦杏味,楚玄離收功睜開眼。

當對方把藥遞給他時,楚玄離停頓了一下,“本座受的是內傷,這種藥於事無補。”

許羿看向他身上纏的繃帶,“外傷不算傷?”

看對方表情他就知道這位教主在想什麽,“教主大人,您大可不必這麽防著我,我若真想害您,之前在崖底就可一刀百了。”

楚玄離擡眸看了他一眼,黑沈沈的,讓人看不透情緒。

許羿嗤笑一聲,也懶得再管他,準備把藥碗端走,但對方卻突然接過了。

指尖若有若無地觸碰一瞬,楚玄離把藥一飲而盡,“多謝。”

許羿挑眉看向他,似是沒料到這是教主大人能說出來的話。

從這人口中能得出一句謝,許羿驚奇地發現,之前發生的一切,他都好像突然不生氣了。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起繃帶藥粉,“你胸口的傷該換藥了。”

楚玄離這回也沒再拒絕,由著他靠近。

他垂眼看著對方動作,從小到大,他從未與人離這麽近過,更別提是這種時候。

他不知自己能不能賭對。

賭對方背後之人對那東西的重視程度。

不知想到什麽,他眼底難得流露出一絲諷刺,連帶著側臉也越發晦暗不明。

許羿不知他心中所想,認真地幫他剪開繃帶,即使是第二次見,也還是被胸口上的劍窟窿震驚到。

彼時上面縫著針線,歪歪扭扭,許羿輕輕往上撒著傷藥,不禁擡眼看向對方。

眼底沈沈的,目光不知落在哪處,明顯看出來是在走神。

許羿神情一言難盡,這人好像真的一點兒不疼。

他心下覆雜,不知為何,他總能從這位教主身上,體會到一絲難以言說的違和感。

沒待他細想,腦海裏的106突然發話。

【還請宿主盡快開始下一個任務,查清武林怪案】

別催。

許羿有些不耐地回答。

不用對方說他也知道,主系統對他們有任務時長規定,積分也是任務過程中不可或缺的東西,他需得抓緊時間。

因前兩個任務點過於簡單,系統並未分給許羿太多積分,他的銀兩也只夠買下這一間房。

夜間,許羿看著這僅有的一張榻,還有上面正在運功療傷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不動,打算趴在桌上將就一晚。

驀地,他突然感覺周身氣流波動,擡眼看去,見楚玄離雙手交疊於腹前,來回動作,墨發隨內力運行往腦後散去。

一個結印收勢後,楚玄離睜開眼,眼底淬如劍芒。

他看向前方有些呆楞的人,隨手扔了枚玉佩給他,“拿去當了,然後再開一間房。”

玉佩正中許羿面前,掉在桌上響音清脆,是上好的藍田玉,晶瑩剔透,紋路清晰精美。

就算他不識貨,也能看出這玉能當不少錢。

許羿不禁有些痛心,早知道對方有錢,他何苦用掉他那少得可憐的積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彼時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偶爾傳來幾聲悶雷,漆黑的夜幕中唯有幾點模糊火光。

“明日再說吧。”他並不想淋成落湯雞回來。

“本座讓你現在去。”楚玄離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是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的命令語氣,“再買幾身新衣服。”

許羿氣笑一聲,剛要開口,對方就又說道:“想要從我這得到東西,就按我說的做。”

許羿緩緩呼出一口氣,按壓住想要發出的火。

對方神情無動於衷,他知道和這種人講同理心根本講不明白。

他忍。

他隨手披了一件外袍,轉身出門,沒見到楚玄離眼底一瞬間的暗色。

許羿拎著傷藥回來時心裏還有些無語。

那天晚上,他冒著滂沱大雨,辦完楚玄離交代的事,已經是後半夜。

接下來的幾天,他也沒再閑過。

自從那晚,楚玄離就心安理得地待在客棧,指示他到處辦事,好似把他當成了教中手下。

他在主世界基地時都沒被人這麽當狗使喚過。

手中草藥是按楚玄離的要求去買的,有幾種頗為罕見,許羿跑了好幾個街頭藥鋪才找齊。

他大清早就出了門,現下卻已近傍晚。

對方早日養好傷,他就可以早日開始下個任務點,許羿微笑地想:他不生氣。

不知又走了多遠,許羿回客棧後,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他好好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在楚玄離房門口敲門。

半天聽不到回應,想著這主兒難伺候的性子,他直接推門而入。

他走到中間的木桌旁,把東西放在上面,轉頭往榻上看去。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買回來了,你看看對——”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被褥整齊地鋪在榻上,早上小二送過來的粥也一口未動。

屋裏哪有什麽人?!

106,楚玄離人呢?

作者有話說:

許羿(委屈):“你之前不想跟我在一個房間睡覺。”

何初堯:“……”

我不是我沒有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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