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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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入深秋,天氣越來越涼,第二天,窗外下起蒙蒙細雨,烏雲密布,周亦銘在微暗的光線下醒來。

看天色根本看不出幾點,他生物鐘一向準時,但這一覺卻不知怎麽睡得昏昏沈沈,剛睜開眼,就見到許羿正笑著坐在床邊和奶奶聊天。

他微微一楞,這會兒才想起昨晚的事,他立馬坐起身,看著身上披著的校服外套,動作又是一頓。

“你一夜沒睡?”周亦銘皺著眉看向許羿,聲音帶著晨起的啞。

“你醒了。”許羿轉頭朝他笑,往桌上擡了擡下巴,擺著一袋早餐。

“先去洗漱,然後吃東西,我剛買回來的。”

進衛生間沒過多久,周亦銘就出來了,額頭發間還掛著些許水珠。

他皺眉看向許羿,又重覆了遍之前的話。

“我不困,以前我也經常通宵打游戲,”許羿挑眉道:“我已經跟學校幫咱倆請假了,你先去趁熱乎吃。”

周亦銘臉色依舊不好,奶奶似是看不過去,在一旁說道:“你這孩子,人家許羿好心幫咱們,你也不知先謝謝人家。”

語罷她轉頭看向許羿,無奈道:“好孩子,昨天的事真是多謝你了,就我這把老骨頭還得給你們添麻煩。”

“奶奶你別這麽說,”許羿坐在床邊削著蘋果,聞言擡頭對她笑道:“一點兒都不麻煩,正好我還不樂意去上學。”

周亦銘心下嘆了口氣,走到他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許羿你去休息會兒,我來就行。”

他本意是想讓許羿回家好好休息,但沒想到對方徑直走到他剛剛睡著的沙發上去,剛想叫住他,對方就往上一倒沒動靜了。

接下來的一周他們兩人一放學就往醫院跑,老人家身體沒什麽大事,後來一直好好的,三人時不時圍在一起聊天,當然大部分都是許羿和奶奶在說,周亦銘在一旁聽著。

許羿很會說話,趴在床邊把奶奶逗得笑呵呵的,奶奶性子也樂觀開朗,時不時跟對方講起周亦銘小時候的趣事。

聽到對方小時候有因頭發被錯認成小姑娘,許羿忍不住一樂,擡頭看向對方那張冷峻的臉。

周亦銘看著他神情無奈,“那是很小時候的事了,那會兒頭發沒怎麽剪過。”

“不止這個原因,”奶奶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看向許羿說:“你別看他現在這樣,他小時候膽子可小了,不剪頭發就是因為怕剪子,好幾次都是頭發長得不行我逼他的。”

“奶奶,”周亦銘扭過頭,靠在椅子上神情十分不自然,“您別說了。”

小時候的事他記憶猶新,現在想起只覺得丟人,特別是在許羿面前。

許羿趴在床邊側頭看他,一點也不覺得對方丟人,相反的,他知道對方兒時膽子小的緣由,畢竟文中有提過他父親是個賭鬼,經常喝醉酒打他。

單憑想象他都能腦補出對方童年過得有多悲催,他笑意漸漸淡下來,不禁覆上旁邊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拍了拍。

他滿腦子都是改變世界線的事,沒註意對方一瞬間僵住的神色。

周亦銘震驚地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覺得對方大膽同時忍不住擡頭看了眼奶奶,見她神情不變,才微微松了口氣。

心底浮現出一絲微妙,他面上的猶豫轉瞬而過,並沒把手挪開,手背上的觸感微涼,他卻覺得那片肌膚很燙。

心臟又不老實起來,開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他瞳孔微動,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許羿晃著腦袋,繼續和奶奶嘮著嗑,眉眼彎彎,笑得十分美好,逗得奶奶一直樂。

他很久沒見奶奶這麽開心過,嘴角不自主地掛上一道淺笑,突然很想時間停駐在這一刻。

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一直這樣聊下去,永遠在一起。

天色漸暗,這天是奶奶住院的最後一天,期中考逐漸臨近,在奶奶睡下後,他們便一起在外面覆習功課。

“許羿。”

許羿剛把書從書包裏拿出,就聽對方叫自己,他擡起頭。

“你真的要選理?”

許羿轉著筆,無奈地笑道:“你都問了多少次了,煩不煩,對我來說選什麽都一樣。”

周亦銘看著對方布滿紅叉的理綜試卷陷入沈思。

“幹嘛幹嘛,”許羿奪過對方手上的試卷,不滿道:“這不是正在努力嗎。”

周亦銘笑了笑,沒再說話。

日子很快就這麽一天天過去,轉眼間期中考就到了,這場考試後就會分班,故此考試前的氣氛都有些緊張。

去考場之前,周亦銘不忘提醒對方:“題目要讀清楚。”

“知道知道。”許羿頭未回,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待坐在考場時,許羿不禁咬著筆頭糾結起來,自己要不要考好點。

可這樣一來他最開始的學渣人設就維持不住了,依他之前的成績,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兩個月不到進步這麽多,更何況他之前那段時間是眼見地沒好好學。

周亦銘平常時候根本不出班級,應該不會有機會遇上女主,再說他現在跟對方相熟,平時也可以去找他。

想到這許羿沒再猶豫,決定依照往常,完美的避開大部分正確答案。

一周後的某天中午,許羿正靠在後頭跟方銳達那幾人聊天,學習委員進門把成績表貼在前面,因為關系分班,幾乎瞬間,班裏的人就都湧上去了。

方銳達也硬拉著許羿跑到前頭,邊走邊說:“許哥跟我去看看,沒準兒咱倆還在一個班呢。”

兩人個子都高,站在人堆後足以看清黑板上的成績表。

只此一眼,許羿就完全楞住了。

不只是他,此時全年級的人都十分震驚。

因為霸榜年級第一沒下來過的那人,這回居然落後三百餘名。

許羿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張班級排名表,他和周亦銘的名字,以相差兩分的差距,前後腳挨在一起。

“你這次的成績怎麽回事?”辦公室裏,一群老師圍著,鄧玉坐在最中間,桌上擺著一張通紅的試卷。

這回的期中考老師們都很重視,成績剛出,看到周亦銘的分數,鄧玉險些以為自己在做夢。

以為是批卷老師弄錯了,她找出對方的試卷好好檢查一番,不論是基礎題還是後面大題,都做得一塌糊塗,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明顯是亂答的。

“為什麽不好好考試?”她拿著筆,往試卷好幾處敲去,皺著眉說。

周亦銘掃過桌上試卷一眼,沒什麽表情道:“考試的時候身體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鄧玉冷笑道:“四門都是身體不舒服?”

周亦銘垂眸不答話。

“我看你最近總和許羿他們混在一起,他們都是班裏末尾混日子撿垃圾的那些,你和他們能一樣嗎?我看你就是被他們——”

“老師,”周亦銘突然擡眼打斷她,“您平時一直很照看我,我很感謝您,這次沒考好是我的問題,和別人無關。”

“無關?”鄧玉敲著桌子道:“我看過分班結果了,你和許羿那幫人還在一個班,周亦銘,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的男生都講義氣什麽的,但畢業以後好聚好散,這些根本沒什麽用,你不覺得你現在的做法對自己的人生太不負責了嗎?”

“進實驗班有多重要不必我重覆了吧,你現在成績好心氣高,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鄧玉生氣地把試卷撂在辦公桌上,筆帽優盤掉了一地,乒乓作響。

二中實驗班有更好的師資力量和學習氛圍,以後高考加分的競賽名額也都歸於實驗班,二中升學率每年整體水平不高,但全市前二十幾乎有一半都是實驗班的人。

“我不需要那些。”聽到那句“好聚好散”後周亦銘語氣有些冷。

“我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不需要您掛心。”語罷不待鄧玉再說,他轉身徑直離開。

教書教到現在,鄧玉是第一次被學生甩臉子,她楞在原地,氣笑一聲,剛想叫住對方,就見周亦銘停在門前頓了頓。

“你從未真正了解過你的學生,你眼裏只有成績好的那幾個人,殊不知排在後面的那些有多努力,不了解也請不要亂說。”周亦銘的聲音一字一句,平靜無波。

語罷他沒管身後鄧玉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關上門離開辦公室。

出門後,他緩緩呼出一口氣,眉宇間浮現一絲不耐,聽對方那麽說許羿,他真的很不爽。

什麽叫混日子撿垃圾的?

許羿每天放學後都會努力做功課,她沒資格去這麽否定一個人。

心裏這麽想著,沒走幾步,就見他打抱不平的那人正冷著臉站在教室門口,看上去心情很差。

“周亦銘,你故意的?”見到人出來,許羿皺起眉走上前。

他極少見許羿這麽嚴肅的樣子,不禁楞了楞。

“怎麽了?”

“你還問我怎麽了?”許羿氣笑一聲,“你考成這樣還問我怎麽了?”

他當然知道對方此舉是為什麽,正因這樣,他才不解又生氣。

若他好好考,無疑是進實驗班的,現在為了自己故意考差,在他看來完全是不值當的行為。

他知道周亦銘這人做事認真負責,答應做家教就一定會想方設法提高自己成績。

可他根本不需要對方教啊!

他怎麽也想不到當初隨便找的一個借口會耽誤對方。

故事中周亦銘就是進了實驗班才考上A大頂尖金融專業,現在軌跡改變了,不知會不會對以後有影響。

許羿語氣有些不好,逐漸帶上些冷嘲熱諷,“人家都削尖腦袋往實驗班擠,你倒好,這麽大方地把名額讓出來。”

見對方真生氣了,周亦銘心下失笑,“許羿,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什麽?”話剛出口,許羿就突然反應過來是什麽時候,那會兒的對方很認真,神色鄭重地像在對他承諾什麽。

“我跟你保證過,就一定會做到,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許羿覆雜地看著他,“你沒必要這樣。”

“無論在哪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你沒必要擔心,還是說跟我繼續在一個班,你不高興?”周亦銘走上前,聲音帶上幾絲笑意。

許羿聞言不禁楞了楞,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現在的周亦銘有些不同,他直起身,神情出現一絲空白,下意識道:“不是。”

能和對方繼續一個班,他無疑是喜悅的,無論是有利於任務,還是別的什麽。

“那不就行了。”周亦銘挑眉笑道。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嘈雜的課間裏人來人往,橙黃的陽光灑在他面容上,笑得自信又張揚。

比起於我而言毫無作用的那些,我更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無論是現在還是很遠的未來。

紅墻白瓦的教學樓中,少年心裏默默說著。

作者有話說:

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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