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你都在幹什麽？”Korn和顏悅色地說道，推出一盤嶄新的棋，喚Kinn坐下。

“上學，空閑的時候會和朋友一起玩，搞點小投資，按您的安排去拳館定期訓練。”Kinn沒有貿然置子，他的雙手交握在一起，謹慎地措辭道。

Korn的視線掠過Kinn的抑制貼，“你以前在家裏不是不喜歡戴這東西的嗎？”

Kinn有些不自然地活動了一下脖子，“家裏有太多人畏懼我的信息素，您知道的。”

Korn輕笑了一下，“要是有一天，這些人都畏懼你，而不單純是你的信息素就好了。”

這是什麽意思？Kinn一下子僵住了。

“你已經成年了，大學都過一半了，卻還在玩這些不入流的小把戲，作為我的兒子，是有點失敗了。”Korn站起身，在水池裏撈了一把手，Chan立刻為他遞上一塊手帕，他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以前也是我對你太放縱了，從今天開始，你也該學學怎麽管理家族了。”

Kinn霍地站起身來，“什麽？”

棋盤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兩下，碰倒了兩枚棋子。

父親究竟在說什麽，Kinn完全不明白。本來他就不喜歡那些所謂的家族生意，那些骯臟事他權當看不見了，他也不想管，畢竟他如今的優渥生活也正是靠著這些才有的。但是管理家族……

“就算要管理家族，那不也應該是大哥——”Kinn怒氣沖沖地一指不遠處的Tankul，旋即洩氣地發現他的大哥正歪歪斜斜地躺在噴泉旁邊，半個身子都要栽進水池裏，在那裏逗弄裏頭的金魚。

Kinn憤怒又不甘地喘了幾口氣，然後重新又坐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就得是他？就因為他大哥一副軟爛模樣？還是因為三弟天天不著家只有他最好差遣？

Kinn覺得委屈，覺得不公平，有的時候，他會想跟Tankul和Kim呆在一起。可有的時候，他又覺得家人的距離是那麽的遠，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是那樣單薄。他甚至會控制不住自己惡意的念頭，Tankul真的是受創後精神不正常嗎？

“你變放肆了，Kinn，別表現得這麽沒用。”Korn的笑意不再，語氣也冷了下來，“這段時間我一直放任你出去玩，不是為了讓你在該承擔的責任面前退縮的。還是因為你給自己找了個Omega（Kinn瞬間捂住了自己的腺體）我對你在外面玩什麽人沒興趣，”Korn瞥了他一眼，“但是你要學會聽話，Kinn。”

“你要學會明白，你是第一家族的產物，就算是你，也不能違抗家主的命令。”

Kinn的臉白了。他被Korn的話砸得發懵，就算Korn從來沒有對幾個兒子很親近，也沒說過這樣冰冷的話語。

好像一夕之間，他的父親就變成冷血動物。

Korn見狀，搖了搖頭，“你覺得我是怎麽知道你那個小Omega的事的？你藏得那麽好，好到派出的保鏢都被你甩得沒了影，好到現在我都還沒拿到他的詳細資料。”

Kinn蠕動了一下嘴唇，輕微地搖了搖頭，他說不出話來。

Korn笑了一下，揮了揮手，“這就是我要教給你的第一節課了，Kinn。”

幾個保鏢押上來一個人，被押著的那個人奮力掙紮著，口中撕心裂肺地喊著Kinn的名字。Kinn恍惚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人是他最親近的貼身保鏢Nomi。

Kinn木木地看向Korn，從剛才到現在，一樁樁事轉變太快，讓他反應不過來。Korn似乎明白他這愚鈍的兒子有限的腦容量，輕聲細語地重覆了一遍，“你覺得我是怎麽知道你那個小Omega的事的？”

他的微笑，引導著Kinn看向Nomi。

Nomi見狀瘋狂搖頭，五官都皺成了一團恐懼的模樣，“Kinn少爺！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Korn也低頭看著他，“確實也不算是他告訴我的吧。準確地來說，是他一直在把你私人的消息走漏給分家，而很不巧的，Gun前幾天在我面前說漏嘴了——他大概總以為我什麽都知道吧。”

Kinn渾身一震，Korn搖搖頭，“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意識到Vegas和你，分家和我們，是競爭關系呢？”

“不可能。”Kinn脫口而出，還死死盯著Nomi，“他不可能會背叛我。”

“但是跟你最親近的，知道你每日一舉一動的不就只有他一個人嗎？……不對，倒是還有一個人，你那個小Omega。”

當然更不可能是Porsche。Kinn簡直氣得想笑，Porsche那樣的人根本不可能和黑幫扯上任何關系。

“是嗎？”Korn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問道，“金錢和權力，我想大多數人都無法拒絕。還是說你的小情人既有權力又不缺金錢，抑或是你能保證他不會為這二者所動？”

Kinn一時間想到了Porsche家裏的難處，但旋即他摸了摸標記，又安定了下來。那也不可能，都已經標記過了，再說了，Porsche根本不可能會做那種事。

“既然你覺得又不是你的Omega，也不是Nomi，那有會是誰呢？”Korn打量了一下Kinn的神色，笑了，“你覺得是我派人跟蹤你，或者是分家派人跟蹤你。”

“Kinn，對我來說，你現在的價值可完全不值得我天天把心思放在你身上，Gun也一樣。我們與其操心你，還不如操心操心Vegas最近又做出了什麽漂亮成績。”他搖搖頭，“我要教你的第一課就是，內部出現敵人遠比外部的敵人隱患要大得多，概率也要大得多。Nomi和你的Omega，總有一個是叛徒，當然我給你的建議是兩者都不可信。因為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你，Kinn，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會想要你的命。”

Kinn後退了一步，他不想再聽Korn說下去了，他想快點找到Porsche，他想快點抓住他靈魂的另一端。只要見到Porsche，他就能離這個家族裏的一切瑣事遠去，只要見到Porsche，一切都會好起來……

“把文件給他。”Korn對Chan說道，Chan看了Kinn一眼，還是遞上來兩個牛皮紙文件袋。Korn把那兩份文件遞給Kinn，“這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吧，這兩份文件，你只能打開一份，一份是關於Nomi的，另一份是關於你的小Omega的。”

Kinn眼瞳一縮，Korn望著那兩份文件，他也不逼迫Kinn立刻選擇，“Kinn，你要明白，人生來就是多面體，一個人在你面前所表現出來的不可能是全部。你真的敢肯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們仍舊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嗎？”

Kinn移開視線，看向Nomi。後者接觸到他的視線，就像看見了一株救命稻草，拼命地掙紮起來，他激動地搖著頭，因為用力掙紮聲音帶上了點嗚咽，“Kinn少爺，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背叛過你，我真的沒有說過！”

他的尾音猛然變得淒厲起來，他看見Kinn的手伸向了其中一只文件袋。

Kinn在Korn的註視下，一圈圈解開繞繩，他喉嚨發幹，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麽，也不知道Korn想讓他看到什麽。

文件袋一松，倒出來數十張照片，紛紛揚揚落在Kinn的腳邊。Kinn只來得及抓住離他手指最近的那張照片。上面是Nomi，而他的對面是Vegas。

Kinn不敢置信地看看那張照片，又看看Nomi。Nomi噙著淚，不再嘶喊，只是無力地搖著頭。Kinn蹲下身急切地把剩下的照片都撿起來，每一張，都跟他認識中的Nomi大相徑庭。

他認識的那個Nomi，大大咧咧，有點愛玩，但人絕對不壞，是個熱心腸。照片裏的Nomi，卻跟Vegas碰面，摟著明顯幼態的少女，還私藏了本家的毒品私下售賣。

Kinn一時間沒想到要站起來，就蹲在那裏看向Nomi。Nomi祈求的臉忽然被切割成無數碎片，一般是他笑嘻嘻叫著少爺時的臉龐，一半是照片裏陰毒的模樣。

不可能是Nomi的，不可能是他背叛自己的，他也不可能是這樣的人的。Kinn一時間都有些恍惚，從他上初中開始，Nomi就跟在他身邊了，與其說是保鏢，不如說是兄長，是玩伴，是比Tankul和Kim還要可靠又忠誠的存在。

他應該是要相信他的，是不是？

Nomi似乎掙紮得累了，神情都開始變空，“Kinn少爺，我不知道，是老爺叫我這麽做的。他叫我這麽做，我才這麽做的，我就去做了，我……真的不知道。”

然而這個時候，他自己也覺察出自己話語的荒謬來。Korn手段狠辣，但他唯一不可能做的就是叫人背叛本家、背叛自己，他圖什麽呢？

Korn神色莫測，“其實你已經做出選擇了，Kinn。”

“在相信Nomi和相信你自己的情人之間，你選擇了相信情人，而放棄了這個保鏢。”他拿起了第二份文件，“但當你打開這份文件的時候，又會不會改變心意呢？”

Kinn的眼珠跟著那份文件，似乎想要看透它。Korn卻把文件遞回給了Chan，“你要明白，Kinn，除了家族和我，沒有人會無條件地愛你。那些你以為的感情，又摻著多少別的東西。但不管怎麽說，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接下來，就該處理叛徒了。”

Kinn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等一下，這裏面一定有誤會，等一下——”

砰。

溫熱地鮮血濺在他茫然而焦急的臉上，Nomi連多餘的神色也沒有停留，他的腦漿混著紅與白碎裂在精致的地磚上。Korn把槍插回Chan的腰間，用剛剛擦過手的手帕重新擦一擦手指，漫不經心地拋下那塊手帕。

繡了刺繡的白帕像日光下的鴿羽，蓋在屍首殘缺的眼睛上。

Kinn的手指猛然抖了起來。

他喘著氣，看著那具屍體，無論是平日裏笑得燦爛的還是照片裏一臉陰鷲的全部都消失不見了。

只有那具血色的，不再動彈的屍體。

Kinn覺得想吐，他想逃，腳卻怎麽也動不了。他擦一擦臉上的血，只覺得世界都在顛倒。

“第一次，就算我代你了。但是要記住，對待叛徒，絕對不能心軟，否則受到傷害的只會是你自己。別太軟弱，Kinn，你不是要靠媽媽哄睡的小孩，沒必要有那麽多泛濫的感情。”

Kinn忽然發了瘋一樣掀翻了面前他所能看到的一切。棋盤、茶盞、桌子，“你憑什麽殺他！他是我的人！你憑什麽殺他！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繼承這該死的家族！我不需要你的教導！我絕對不會成為你那樣的人！”

他跌撞兩步，奮力推開面前的保鏢，信息素透過抑制貼還是洶湧地砸在每個人的身上。所有在場的保鏢都開始露出不適或恐懼的神情，但Kinn卻根本無法跟現實世界同步。

他只想逃。

Korn在Chan的幫助下才均勻地吸進氣來，Chan面帶憂色，Korn卻咳嗽兩聲，阻止了他想要追上去的架勢，“讓他去吧，咳咳。”

Chan皺起了眉頭，他很少說話，更是很少說僭越的話，“老爺，這次您做得太過了，Kinn少爺不能這樣硬逼。”

Korn卻咳嗽著笑了起來，“他最終還是會回來的。”他看了一眼Chan，“你以為Kinn有過自我嗎？離了我，離了這個家族，他怎麽可能活得下去，他根本就不可能獨立，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自己真正的人格。”

“聽說過溫水煮青蛙嗎？第一次逼得緊一點，之後每一次逼迫對他來說都會成為恩惠。就像我並不需要給他明確的理由，我只需要教他懷疑，他就能自己找到全部的理由。”Korn靠Chan扶著往莊園裏走，一邊自說自話道，“要想成為對我有用的棋子，他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Chan實在忍不住，“那也不至於要把整個擔子都扔給Kinn少爺一個人，或許可以分給Kinn和Kim共同管理呢？”

“你看看本家和分家現在的狀況，還說得出這種話嗎？”

Chan咬了咬牙，似乎還想說什麽，Korn卻擺了擺手，示意中止話題了。

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我為什麽會選Kinn？這三個兒子裏，唯獨他最不像我，像他母親。一副好皮囊，軟筋軟骨軟心腸，偏偏信息素又如此之強。”

他眼神劃過一絲戾氣，“所以當然要趁著他更像他母親之前，把苗頭都掐斷。”

“嘿，小子，過來。”Bae毫不客氣地說道。

Porsche不用看都知道，拳館裏就剩他一個，還能說的是誰。他不想搭理，又不得不搭理，最終還是臭著一張臉別別扭扭地走到Bae面前，“幹什麽。”

Bae躺在躺椅上，上上下下打量著Porsche，看得Porsche渾身不自在，他踢了一腳Bae的椅子，聲音大了點，“幹什麽。”

“嘶——”Bae掏了掏耳朵，“你是十八，又不是八歲，怎麽還這麽叛逆？”

“誰讓你有話又不說。”Porsche左看看右看看，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

“喏，送你的。”

Porsche接過來一看，是一條樸素的玉墜，“送我這個幹什麽？”

Bae咳嗽了一聲，表情也有那麽一點尷尬，“算是成人禮吧，我聽說你分化了……”

“對，沒錯，我就是分化成Omega了，那又怎麽樣？是覺得我現在不能打了嗎？還是覺得Omega就是那種柔弱又生活不能自理的性別？”

“安靜！”Bae喝了一聲，頭疼地揉了揉眉角，又咳嗽兩聲，“我說什麽了嗎？我就問你一句是不是分化了你頂我十句，我說Omega弱了還是說你不行了？怎麽現在還這麽毛躁，就跟那街上翻臉不認人的流浪貓一樣，給你點好吃的還上來就是一巴掌。”

Porsche被他這麽一喊，不說話了，但表情還擰皺著，顯然很抗拒這個話題。

“你是分化成Omega沒錯吧，”Bae揉了揉發疼的胳膊，緩緩說道，“你自己喜歡Omega這個性別嗎？”

好像覺得可以接受，畢竟Kinn都是Alpha了，只能他退一步吧，誰讓Kinn比他早分化呢。但有的時候又想到成為Omega好像確實有很多麻煩事，Porsche悻悻地一聳肩，“那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你要是真這麽想就好了，”Bae沒好氣地說道，“我每天看你那樣兒就知道，一邊嘴上說著就算是Omega也沒什麽了不起一邊又覺得有點丟自尊。性別又不是你自己能選的，就算你給自己的分化找了一千萬個理由，什麽今天外頭Alpha太多了壓制著你成為Omega了，過會兒又說是外面Omega太多釋放的同類信息素誘使著你變成Omega了。”

“那不是本來就是醫學上說有可能的事嗎？”

“又打斷我，又，又！我問你，小子，你真的覺得這重要嗎？就算你給自己找了一千萬個理由，不由你做主的東西就是不由你做主，不能改變的東西就是改不了的。原因理由本來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是當下你的選擇和你未來要走的路。”

Porsche這回不吭聲了。

Bae嘆了口氣，“其實每個性別都有自己要應付的麻煩事，因為每個人都會有自己要應付的麻煩事。雖然說有的時候換一個性別可能會好一點，但接踵而至的又會是其他的麻煩事。我的意思是，重要的不是其他的，而是你自己，Porsche。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很強大的人，那一點也不取決於別的，你能明白嗎？”

“我知道，我知道，”Porsche嘆了口氣，苦著臉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Bae的椅腳，“我就是覺得很煩，怎麽一下子好像有這麽多事。”

Bae感覺有點好笑，“你成年了，就是要長大了，Porsche。成年人的生活哪有不麻煩的，以後還有的你麻煩的呢……嘶，別踢了，你這老動手動腳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

Porsche捂住自己被抽了一巴掌的小腿，不情不願地撇開腦袋，“行了，知心老爹，知道你關心我，我好得很。”

Bae冷笑一聲，“你好不好我能看不出來？”他眼瞅著Porsche的狀態確實放松很多，但還是一副猴急模樣，不由得瞇了瞇眼，“你要出去？”

“嗯，不然呢。還有什麽要說的，我著急走呢。”Porsche終於承認了他那點火急火燎的小心思，恨不得趕緊變身火箭從這裏飛去。

“你要去哪兒？”Bae看他這一副毛毛躁躁的模樣就來氣，又拍了一下Porsche的腰讓他站穩了。

Porsche躲了一下，臉上明明白白寫了三個大字：你懂屁。

Bae翻了個白眼，“跟誰一起？又是Kinn吧。”

“Kinn又怎麽惹著你了！”小豹子又呲出了尖牙，先前是因為覺得受到侵犯，現在則是為了護主。

Bae真是想給這小屁孩一棒子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尊師重道，“KinnKinnKinn，你腦子裏就只有Kinn，我看我這師父現在在你眼裏也就算個屁了。我就是問問，怎麽了，現在是問也問不得了？”

“……是又怎樣。”Porsche切了一聲。

“是又怎樣？”Bae覺得自己頭又開始疼了，他用力地按了按，臉上神情變得有些覆雜起來，“你最近，好像跟那小子走得很近。”

“幹嘛。”Porsche分出一只眼睛斜著瞟他，就預備著Bae說什麽不入耳的話立刻發飆。

Bae揉了揉眉骨，有些疲憊地說道，“你知道他家裏什麽背景嗎？”

果然是不入耳的話，Porsche一下子又炸了毛，“知道啊，那又怎麽了，不就是有錢家的貴公子哥唄。”

Bae看他的神色不似作偽，慢慢擰起了眉，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Porsche，有的時候家境真的很重要，他家非常有錢，有錢到你無法想象……有錢到只要他父親想，隨時能夠解決你現在的困境。”

“我並不是在強調金錢的不可動搖性，只是說Kinn從小就生活在優渥的環境，他的習慣，他的眼界，都是用金錢一點一點構築出來的。我也並不是說他會因此成為一個壞人，只是有的時候，如果想要撼動金錢和權力，就要傾註更多的感情，那最終會消耗掉你自己的。”

“Kinn從來沒有表現過他有錢就會怎樣，我知道他有錢，他知道我沒錢，但那又怎樣呢？我們一開始就知道，所以也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嗎？”Bae看著Porsche，“舉個例子，Porsche，如果Kinn現在給你500萬，說要供你弟弟讀書，說要讓你擁有自己的生活，擁有自由，你會接受嗎？”

Porsche楞住了。

Kinn現在自然是沒有那麽多錢的，他的錢都是他父親的。可是……如果Kinn知道有什麽能夠幫到Porsche，他一定會想幫Porsche的。

但是Porsche不會接受的，他有自己的自尊。

但為什麽呢？他們不是情侶嗎？

是因為Porsche不能接受那樣依賴他人的自己，他想要勢均力敵的愛情，而不是好像包養一樣的關系。為了Porchay，Porsche的自尊可以很低，可如果是他自己，他的自尊就會變成尖錐頂端的琉璃，尖銳又易碎。

而這些Kinn都知道，所以他從來不敢說。

這就是他們需要付出更多精力要去克服的，金錢與地位的差距。

Porsche看著Bae，他咬了咬牙，沒說話，直接走了。

在心底，他其實是明白的，他其實一直是明白的。他只是不想去想，他拒絕長大，也就拒絕成人世界的一切話題。

可荒謬的是，他比誰都更早地生活在成人世界裏。

Bae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堅韌的外表，與純真脆弱的內裏，共同構築成Porsche這樣的矛盾建築。世人往往會被金錢所打動，Porsche其實並不例外，他大約是比誰都渴望金錢的。而唯一能撼動金錢地位的，就是感情，就是人本身。

那如果，這段讓Porsche信賴的感情的核心，那個人，本身就是不穩固的錨呢？

Bae閉上了眼睛，Porsche啊，Porsche，我只是害怕你會傷心。

“怎麽了？今天你好像有點不大高興？”Porsche敏銳地通過鏈接察覺到Kinn的不對勁。

Kinn木木地望著廣場的地面，像是無法從某個恐怖場景逃離。Porsche把頭抵在他的肩上，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直到靠在Kinn的胸口，聽到Kinn有力的心跳。

Porsche不是那種小鳥依人的貼心Omega，用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眸註視著男友給他安慰。Porsche只會煩悶地咬住Kinn的衣領，Kinn情緒的波動牽連著他的情緒，他扯著Kinn的衣領，煩悶又霸道地在鏈接裏嚷嚷。

怎麽了，快跟我說，不管發生了什麽，快讓我知道。

Kinn接住他躁動不安的鏈接的另一端，像是順著這條鏈接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路。他用力抱住Porsche，Porsche也立刻用力回抱住他。

抱著他，就好像一切都離自己遠去了。父親面無表情的臉，Nomi溫熱的血，Bae的嘆息，所謂的未來。

好像都暫時離自己遠去了。

他們用力相擁，又默默倚靠著十指相扣。鏈接舒緩的、平和地在二人之間交替湧動，像海浪生長出蔓藻又變成泡沫沖散，潮汐退去，沙灘上的痕跡也重歸於零。

Kinn沒有說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一開始的掩蓋，所以現在一切相關話題都要小心地避著走。

“就是……跟我爸吵了一架，他非要我繼承家業什麽的。很突然，以前從沒這麽管過我，而且我也根本不想。”

Kinn都讀大學了，這個時候再考慮當警察不會有點晚嗎？Porsche稍稍困惑了一秒，很快又釋然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Kinn，畢竟他連個會逼迫他的父親都已經沒有了。

Kinn其實也並不在意Porsche的回應，因為Porsche根本無法觸及他恐懼的核心。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勾弄著Porsche的頭發、耳垂，輕輕按壓在腺體上，又順著頸側滑下……

“這是什麽？”他輕輕勾起一根繩子，之前他可不記得Porsche身上戴過這種東西。

“嗯，”Porsche讓Kinn看了兩眼後團成一團又塞進自己的胸前，“玉唄，還能是什麽。”

Kinn又順著Porsche的衣領拿出來，“你自己買的？”

“不是啊，”Porsche不明白Kinn怎麽突然對一塊破玉這麽上心，“Bae送的。”

Kinn瞇起了眼睛。

真的嗎？雖然Porsche一副很無所謂的模樣，好像這只是夜市上買的幾十塊錢的地攤貨。但Kinn卻看出來這塊玉不是那麽簡單的東西，就連一些收藏家看了，不說眼前一亮，也絕對會停下來查看一番。

Bae……送的？

Kinn忽然脊背一涼，強行制止了這樣的念頭。

他剛剛是在懷疑Porsche嗎？

Porsche察覺到了Kinn那頭的波動，不過也沒在意什麽，Kinn就是很會自己在那裏一個人瞎想。他也上上下下打量著Kinn，終於眼前一亮，拉過他的手腕，“這是什麽？”

Kinn的手腕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手表，之前沒見過。

手表，前幾天和朋友出去順手買的。”Kinn任由Porsche好奇地攥著那只表，直到他使著勁想要從自己手腕上直接拔下來。

“你這是要搶劫啊？”Kinn哭笑不得地配合Porsche把表解下來，他揉揉被卡出一圈紅印的手腕，也跟著Porsche一起饒有興致地研究起這塊表來。

Porsche懂車，不怎麽懂表，但也看得出來做工精致。細說吧也說不上來哪兒好，但一眼看上去確實是好，簡約又大氣，還不顯得老套。Porsche興致勃勃地翻看，一邊嘴裏嘰裏咕嚕地試圖記住那個聽都沒聽說過的英文單詞，一邊往手上套。

戴在手上，拿遠一瞧確實是好看，頂適合那種美國東部海岸夏日沖浪的富二代，一手夾著沖浪板一手甩著護目鏡，麥色皮膚上嵌一塊銀亮的手表。現在的Porsche就算直接混進這群人裏也絕對不顯得突兀。

Kinn見他真的喜歡，滿臉見了新奇玩意愛不釋手的模樣，很順手地替他擦了擦表盤上的指紋，“喜歡嗎？你喜歡就送你好了。”

Porsche卻突然一頓。

就算他是不懂表的，心裏也大約有個關於奢侈品的價錢，而恐怕，這塊表的價錢比他心理預期只高不低。先前Bae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這一切仿佛是一場預演。因為對於Kinn來說，他再小心、再註意，這一塊手表對他來說確實是無足輕重的小東西。

他無法理解的，因為生來便在羅馬，所以不明白那對Porsche而言如同一張陌生的ID——上流的通行證。

而Bae從來也不會錯看Porsche，Porsche撇撇嘴，狀似不經心地把表塞回Kinn的手裏，“不要。”

“嗷，怎麽Bae送你的你就要，我送你你就不要了。”Kinn想得確實單純，在他看來那塊玉和這塊表反正是價值差不多的東西，送了也就送了，而且Kinn也沒拿錢說事，只是單純見Porsche喜歡罷了。

“Bae是我師父，你又不是我師父。”Porsche心裏有點發堵，不想再跟Kinn繼續這個話題了。

Kinn只好又把手表扣回自己腕上，一邊忍不住小小地吃一下味，怎麽Bae就行他就不行？

這話題他哪敢去問Porsche，可預料地只是白挨一頓胖揍罷了。他只好一邊系手表一邊往Porsche那邊咕蛹，恨不得把Porsche擠到椅子外邊算了。

果不其然又挨了一個彈指，Kinn這可是找見機會了，捂著額頭就開始準備撒潑。他的餘光掃到街對面，忽然停住了動作，回想了一下，“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就在對面便利店門口站著了？”

Porsche也跟著掃了一眼，“好像是吧，又怎麽了？”

Kinn緩緩皺起了眉頭，語氣變得很緊繃，“他為什麽一直在看著我們？”

“我怎麽知道，可能他就是沒見過情侶唄。”Porsche打了個哈欠，“你該不會又要說那是你家保鏢來跟蹤你了吧，大少爺。”

當然不是。如果是自己家的保鏢，Kinn早發現並且拽著Porsche躲起來了。可現在街對面的這個人，面孔很生，也一點看不出本家教導過的影子，但從剛剛開始他就一錯不錯地盯著Kinn和Porsche看了。

一時間Kinn覺得自己後背悄無聲息地汗濕了，他神經質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臉，仔細看去才意識到他洗了很多遍，那裏已經不可能再殘留Nomi的鮮血了。

一時間背叛和死亡又以同一張面孔開始閃現，在Kinn離開莊園後才真切地意識到Nomi的死亡。開始恐懼、開始憤怒，他是想要相信Nomi的，他也確實相信過，可是那些照片上陌生的保鏢又讓他動搖，那不是假的，Kinn確實知道。

那Nomi對他究竟是不是假的呢？

Kinn卻不知道了。

那個人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