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取色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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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n走到Tankul的門口就意識到了什麽,他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道,“你怎麽把Pete又帶回來了?”

Tankul確實喜歡Porsche,但在某些時候Porsche身上的氣味就會變得可憎起來,這段時間大少爺一點Alpha的氣味都不想聞到,包括Kinn也一樣。

“出去出去!你快點給我出去!”Tankul躺在沙發上四肢亂蹬,似乎是希望能隔空把Kinn踹走。

幾個保鏢無奈地看著Kinn,Kinn也拿自家大哥沒辦法,“我知道你這兩天不舒服,不喜歡Porsche的味道,但是Pete我也有事要讓他去做的,你怎麽招呼都不打一聲又帶回來了呢?”

一個抱枕隔空飛了過來,被Kinn穩穩抓住,Tankul沖他喊道,“Pete本來就是我的保鏢!我的!你天天讓他幹這幹那,”Tankul捏住Pete的臉抖了抖,“你看看他都瘦成什麽樣了!”

Pete臉部肌肉不受自己控制,艱難地朝Kinn露出了幾顆牙齒。

Kinn抓著抱枕,卻並不讓步,“你有Arm和Pol就足夠了,除非你要現在出門。”

Tankul跟Kinn對峙半晌,最終明白自己討不到好了,悻悻地一推Pete。翻了個身把自己一猛子紮到沙發裏去,“快走快走!難聞死了!”

Kinn嗅嗅自己的衣領,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了,抱枕我也先拿走了,讓洗衣房的人洗過之後再送回來。”他看著Tankul薄薄一件真絲睡袍,又添了一句,“房間裏空調別打得那麽足,當心著涼。”

“走——”

“走了走了。”Kinn招招手示意Pete跟上,不再杵在門口招人煩。

Pete小跑幾步,“是因為過兩天的拍賣會嗎?我跟Porsche已經商量好了,他陪少爺您去,我留下來照顧Tankul少爺。”

“那件事我知道,我要讓你去做的是另一件事。”Kinn打斷了Pete,他的頜線不易察覺地緊了緊,“我要你監視這兩天Vegas的一舉一動。”

Pete楞了一下,“最近分家除了晚宴應該不太會有大的舉動吧?”

“不是那個,”Kinn略顯煩躁地說道,“就只要監視Vegas的日常生活就好,看看他每天都去哪裏,都跟什麽人接觸……尤其是有沒有和我們本家的人接觸,你要詳細匯報這些。”

Pete吃了一驚,“少爺的意思是本家內部有叛徒?”

“不,”Kinn否決得很急,“不,不是……算了,總之你別問為什麽,也不要和別人說,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

大約是鮮少收到這樣鄭重的命令,Pete也嚴肅了起來,“是,少爺。”

Kinn點了點頭,明顯有點心不在焉,“最近Porsche怎麽樣?”

“Porsche?他很好啊,他最近不是一直跟著少爺你嗎?”

“我是說在休息時間,他會不會經常一個人出去?他會不會去見什麽人?他會不會……”

去見Vegas?

“算了。”Kinn又很快說道,“你去吧,小心行事。”

Pete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行了一禮後離開了。

Kinn多繞了些路,才兜兜轉轉走到Porsche的房門前。他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Porsche急匆匆披了外套來開門,看見是Kinn,怔了一下,“要走了是嗎?”

“嗯,我讓Ken去開車了。”Kinn側身給他讓開路。

他一邊胡亂套上外套一邊說道,“直接讓Big來叫我一聲不就好了嗎?你怎麽還親自過來?”

Kinn幫他整了整後衣領,接著若無其事地把手插回兜裏,“……我正好順路過來。”

Porsche不疑有他,沒再說什麽,今天要去家族各產業視察,這兩天Porsche和Pete臨時換了班,這活兒自然也就落到了Porsche的頭上。家族產業眾多,也就重點選幾個有代表性的名頭好的去過一圈,好逐漸把Kinn正式地從輿論上引導到家主位置上來。

Big的傷養好了,看見Kinn的時候上前一步,巧妙地擠開了Porsche的位置,遞給Kinn平板開始匯報行程,“今天的行程安排,如果沒有變動的話應該是先去娛樂公司,然後去碼頭,中午的時候和市領導們吃飯,下午要去敬老院。”

娛樂公司是為了展示Kinn英俊的面孔,碼頭工廠是為了展示Kinn不怕臟苦的韌性,同時汽車進出口也是本家非常重要的明面產業之一。中午的飯局是為了突出政治影響力,而最後的敬老院無疑是為了社會影響。

每一步都安排得恰到好處,只為了在後天的拍賣會上順理成章地將Kinn推至高位。Kinn眼神微閃,但沒說什麽,把平板遞回去,“就按這個安排走吧。”

Ken照舊開車,Big坐副駕,剩下一個Porsche就只好跟Kinn坐後座。一路上Kinn都有些心不在焉,數次看向Porsche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最終只是緩緩轉動手上的戒指,閉上眼假寐。

車程也安排得恰到好處,娛樂公司Porsche也來過,也就沒什麽好奇心。倒是娛樂公司今天拿來充門面的明星們未必見過真正的少東家,一個個都好奇直白地打量著Kinn。

Kinn並不在意這些視線,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些視線。巡視一圈,最後聽一聽KT負責人的匯報,反正平日裏也是差不多的流程。

象征性地走一圈,秘書領著Kinn到會議室坐下開會,這會議室眼熟得很,分明就是Porsche第一次來的時候用的那個會議室。Ken顯然也想起來了,斜著看了Porsche一眼,反而是Kinn本人似乎是沒註意到。

秘書拿著一個文件夾,或許是見到Kinn太激動,一不小心把上面夾著的筆帶飛了出去。她慌忙蹲身去撿,剛好Porsche就在旁邊,順手就彎腰幫她撿了。

Porsche也沒想到這小秘書這麽慌張,不小心手指抓在了一起。秘書慌亂之下觸了電似的松手,而Porsche以為她已經拿住筆了也就自然地放了手,結果就是那支可憐的筆第二次砸到了地上,淒慘地滾了幾圈。

Porsche楞了一楞,想要再蹲下去撿,另一只手卻穿過他撿起了那支筆。Kinn撿起那支筆,臉色生硬到沒有表情,把筆壓在了臉紅得快爆炸的秘書的文件夾上,淡淡地問了一句,“怎麽還不開始?”

剛剛秘書臉紅是因為尷尬,現在則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原因顯而易見地在Kinn身上。剛剛他撿起筆的時候信息素就已經若有似無地讓人不適了,對於秘書而言則是更明顯的不快與敵意——她還只是個Omega。

Porsche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這樣對待一個也沒出什麽大錯的員工稍微顯得有點苛刻了,他忍不住托了一把那女孩的胳膊,這讓Kinn回頭看了他一眼。

Porsche壓著眉頭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Kinn跟他對視幾秒,活動了一下嘴唇,有些氣餒道,“坐吧。”

因為是在自家的地盤,也不需要太拘謹,為了填充一下會議室的桌面,便讓幾個保鏢也坐下了。當然即便是坐著,Ken和Big的手也沒有離開腰間過,Porsche則忍不住又看了一樣剛剛的秘書。

有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Porsche驚愕地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對面的Kinn。剛剛那一下顯然不是不小心碰到的,這會議桌這麽寬,就連Kinn怕也得伸直了腿才能踢這一下。

Porsche用鞋尖蹭著,輕輕敲了敲Kinn的鞋側。

——你幹什麽?

Kinn的腳移到Porsche的腳外側,讓他順著自己的力道把腳尖的方向慢慢對向自己,不再沖著斜方。Porsche不明白這個舉動是想表達什麽意思,於是又輕輕敲了敲。

——發什麽瘋?

Kinn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了,他甚至沒有回應Porsche的目光。他上半身還坐得筆直,手上把玩著一支價值不菲的鋼筆,面向主講人,似乎聽得聚精會神。

Porsche卻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思,迫不及待地想弄明白Kinn到底想表達什麽,忍不住又用鞋尖敲他,試圖把他的註意力拉過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硬質的皮鞋側幫反覆點在另一雙鞋的套頭上,得虧這是隔了會議桌,不然全會議室的人都該開始研究摩斯密碼了。

不知道是被敲得煩了還是因為腳尖發麻,Kinn終於動了一下。他擡起腳輕輕踩住Porsche不安分的腳,這力道是如此輕柔,甚至沒在鞋面上留下印子。Porsche等著他的回應,於是難得在他腳下安分下來。

Kinn卻沒給出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反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他的腳尖順著Porsche腳面的弧度蜻蜓劃水般掠過。勾勒出他腳背的線條,抵在他韌帶,最後腳尖輕巧一錯,腳背繞過他的腳踝一勾,像一個隱晦的擁抱。在這樣的擁抱中,他的腳背貼著Porsche的踝骨親昵地蹭著,像一陣親熱的廝磨。

Porsche沒料到這一出,Kinn仍舊裝作一副聽得聚精會神的模樣,好像這一切只是不經意間的惡作劇,朋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Porsche卻被他蹭得一下子小腿發麻,冰涼的皮面裏隔著灼熱的血肉,用一層精美的包裝欺騙了感官。

一瞬間,Porsche恍惚他的身側還有人,只要一伸手就能夠十指相交,指腹貼著手背輕輕地蹭,像一個吻通過皮膚傳遞。

那個人是曾經的Kinn。

“砰!”Ken和Big瞬間抽出了腰間的槍,以戒備地姿態分別對準了門口和窗口。只有Kinn和Porsche誰都沒動,相對坐著,終於對上了視線。

其他人也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不明白Kinn少爺為什麽忽然拍了桌子大發雷霆,主講人還以為什麽地方出了錯,頭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腿也眼見著就要軟下去。

“繼續啊,怎麽不繼續了?”Kinn神色如常的別開了目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同時腳在桌底下發力,努力把它從Porsche的腳下解救出來。

Big發現並沒有危險,再看Porsche一副安如泰山的模樣就覺得有些不對,但Kinn並沒有給他任何責問的機會。

Kinn在桌底下轉著腳踝,活動著疼到發麻的腳背。他承認他剛剛逾矩了,但那只是因為……他也並不明白為什麽,大約只是一些該死的習慣而已。他並不知道Porsche一開始還好好的,怎麽突然翻臉用力跺了他一腳。但自知理虧,他不敢說什麽,也沒敢再伸腿。

經過這點風波,接下來會議結束得就很快,主講人幾乎以1.5倍速快速過完了稿子,一臉忐忑地看著Kinn。Kinn其實壓根沒聽,見他說完便象征性點個頭道不錯。主講人松了口氣,Kinn也沒顧他的反應,系了西裝扣子站起身就打算走。

他一動,剩下的所有人也就跟著動。經理小跑著去給Kinn按電梯,Ken和Big也隨時跟在左右,Porsche落在Kinn身後半步。轉一個拐角,Porsche忽然鬼使神差地伸手抓了一下Kinn的手心。

Kinn放慢半步,朝後側耳等著Porsche,Porsche快速靠近Kinn,小聲耳語了一句,“我們是朋友對吧?”

Kinn楞了一下,點了點頭,背身看不見他的表情。

Porsche於是回到他的位置,繼續扮演一個盡職的保鏢,剛剛脫口而出的沖動現在又變成了一種塌陷的空洞。Porsche的人生中很少會有猶豫、兩難這樣的情緒,可能有一些是因為Porchay,但剩下的所有都是因為Kinn。而現在,他再次突兀地陷入了迷茫的境地,痛苦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這樣的情緒因何而起。

我們只是朋友對吧?

他望向Kinn的手指,正隨著走姿輕微晃動。在某一個時刻,好像不經意的彈動一般,他的手指輕輕勾了一下,仿佛想跨過七年的時光觸摸另一個人的指根,卻更像是Porsche的過度解讀。

是的。Porsche在心裏對自己回答道。

上午的時間過得飛快,去碼頭的車程不算長但也不算短,再加上其實今天來的人裏沒人真正見過碼頭的裝卸作業。在上午十來點鐘的太陽下船身都泛著耀眼的刺目,更不要說直直照在人身上的感受了。每個碼頭工人都被曬得黝黑,汗水把前胸後背都打得濕透。Kinn雖然不用負責裝卸,有Porsche一直在身側給他打傘,但耐不住無論是Kinn還是Porsche抑或Big和Ken,各個都是西裝三件套,很快幾人的發根就濕透了。

Kinn捋了一把濕發,仍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同每個工人打招呼,來回走動關心他們的工作。說實話這個時候Porsche真的有點佩服Kinn的耐力,要是換了他坐在這個位置恐怕早就躲懶去了。反正是少爺,就算不出現也是正常。

而Porsche表現得還算好了,畢竟他當時訓練的時候也沒少曬,無論是指當警察的時候還是之前練拳的時候。反而是Big和Ken,他們都是正兒八經通過保鏢訓練出來的,知道怎樣在野外生存卻不知道怎樣穿著西裝三件套在大太陽下保持形象。可能還跟他們皮膚白有關系,Porsche看著臉透著不正常潮紅的Big,甚至生出幾分憐憫來。

Kinn也註意到了,按道理來說現在還不到十一點,去吃午飯太早,應該再在碼頭多呆一會兒的。但是看幾個保鏢忍受得實在辛苦,Kinn折中了一下,拜托船長幫忙辦理手續,好讓幾人都上船。

雖然是貨船,中控室也有空調,剛好夠幾人緩一緩。就連Kinn自己進了中控室都忍不住長出一口氣,Big和Ken一進中控室就靠著操作臺坐下了,給Kinn留出一把椅子。

Porsche沒有坐,他好奇地貼著舷窗看裝卸工人駕駛汽車從船腹裏駛出,到堆場上泊好車位,再返回重覆這個流程。滾裝船卸車操作本就特殊些,又很少有外人能見到,沒過一會兒,Ken和Big也忍不住伸了脖子往下看。

看得Kinn都一樂,“這麽好奇,幹脆把你們打包扔進貨艙運到非洲去算了。”

話雖這麽說,他自己也不一樣饒有興致地看著中控室裏的按鈕和呼機,因此Big和Ken也都輕松地笑起來。

因為來回折騰花費了不少時間,其實真正在船上休息的時間不長。走出來的時候Kinn的頭發還沒有幹透,他順著舷梯向下走,摸了摸尚還濕漉漉的頭發,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回頭跟後面的Porsche說道,“好像在玩偶服裏一樣。”

“什麽?”舷梯不寬,Porsche又走在後面,要彎下腰才能聽清Kinn說什麽。他聽到後又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Kinn想說什麽。

“啊。”他說,短促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卻不知道該有什麽回應。

Kinn說的是很久之前幫他發傳單的那一次吧,好像就是在他們第一次遇見那天?對於Kinn來說那樣的經歷這一輩子或許只有這一次了,所以記憶格外深刻。但對於Porsche而言那樣的日子並不特殊,無數遍以不同種方式重覆,他能想得起來,還全因為Kinn在他的記憶裏確實足夠特殊。

Kinn沒有等到Porsche更多的話語,猜想他可能無法理解自己表達的意思。那一天對Kinn來說確實是很特殊,第一次去拳館,第一次吃路邊的小攤,第一次穿著玩偶服發傳單,第一次見到Porsche。

在那個厚重又悶熱的玩偶服裏,他甚至聽得見汗珠從發根滑落的聲音。剛剛那一瞬間之所以會想到,只是突然覺得西裝三件套也不過是成人世界裏用來取悅權力的玩偶服,他們都被束縛在這個透不過氣的枷鎖裏。這時候從船側向下看,汽車小得像是玩具一樣,有種不真實的扭曲感,就像透過玩偶眼睛後看到的畸形世界。

現在Kinn反應過來了,這樣的感受似乎不適合拿來分享,更不應該跟Porsche分享,所以他只是搖搖頭,讓這個話題悄無聲息地滑走了。

“說起來,你對你的手下還真挺好的,還專門帶他們去船上。”Porsche剛剛就想說了,只是現在他們和其他人距離遠些才講出口。

Kinn似乎對這個評價有些驚訝,他挑了挑眉,“我一直都對我的手下很好。”

“那你為什麽對我不好呢?”Porsche不假思索道。

Kinn有些失笑,“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他回想了一下,笑容又倏忽消失了。如果指的是Porsche剛來的那段時間,那何止是不夠好,那簡直就和好字半點邊沾不上。

還好堅實的地面拯救了Kinn,他跟上Big和Ken,揮揮手示意往事不必再提。Porsche也沒有糾纏,神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中午的飯局就很寡淡了,幾個保鏢沒跟進包廂,就在外面輪流換班吃了一口。吃飯的時間也不很長,因為考慮到接下來還有安排,這讓Porsche松了口氣。他站在包廂門口也能聽得見只言片語,都是些你來我往的客套話,聽得他耳根子都難受了。此時見到Kinn走出來他頭一次積極主動地為Kinn拉開車門,希望能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大約是他舉動實在古怪,Kinn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時間竟有些不敢上車。在Porsche的眼神催促下他才硬著頭皮坐進去。Porsche關上車門的時候下意識掃視了一圈,發現其他準備離開的官員們也都大抵如此,他們沒有保鏢,但也有司機貼心地拉開車門虛扶頭頂。

都說權力養人,Kinn確實在權力的滋潤下和七年前判若兩人了,但Porsche看那些肥頭大耳的官員們,又覺得權力養不養人也還得分人。他歪了歪腦袋,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跟著坐了進去。

敬老院就離市區有些遠了,但是考慮到有一個下午的充裕時間,也就不怎麽著急了。Porsche始終覺得保鏢開車就是沒什麽意思,開得自然是平穩無聲,問題就是實在太慢,磨磨蹭蹭,有這功夫Porsche能騎摩托車跑個來回。

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單調起來,只有綿延的植被,偶爾略過一兩棟低矮建築。這樣的風景完全是催眠利器,沒一會兒Kinn忽然發覺餘光裏的人影一矮。他側頭看去,才發現是Porsche歪在車窗邊緣睡著了。

Kinn無聲地嘆了口氣,合上了文件。這得虧是他的保鏢,要不然在主人車上睡著,這種保鏢大概會直接被當場趕下車吧。

Kinn順手拉上了後座與前排的隔板阻擋了Ken和Big的視線,想了想,把車後座上的一個小枕頭夾在Porsche和車窗中間,好讓Porsche不至於頭撞在玻璃上顛簸。

可惜Porsche是個睡姿不怎麽安分的主,小枕頭也沒有固定的位置,所以總在慢慢下滑。無奈之下,Kinn只好空出一只手去摁住那個枕頭幫它保持穩定,另一只手挑著重點翻看文件。

這姿勢相當於他一只手完全騰空,確實有些累人,Kinn時不時就得甩甩手放松一下。汽車平穩向右轉彎,Kinn下意識伸手扶住又快要滑下來的枕頭,他的目光落到Porsche的臉上。

他好像無數次為Porsche這樣做過,在飛機上,在劇院裏,在此前無數次的約會中。好像他生來就是Porsche預訂好的一只枕頭,給他支撐、給他依靠,累了就抱在懷裏,困了就倒在肩頭。

但此前Kinn好像不會這樣看著Porsche,抑或者,每一次看都會是不同的心情。Porsche的睡姿有些不安分,與之相反的,表情卻放松又平靜。午後的陽光斜投進車窗,就像是最完美的二分法,在Porsche的臉上落下濃郁的陰影。他的臉龐映在蔥郁的背景裏,像一張色彩馥郁的油畫。

又是一個右轉彎,Kinn因為發楞,順著慣性向Porsche倒去。他只來得及用力撐住好不讓自己直接摔到Porsche的身上,他們的距離卻無限縮緊。

距離猛地拉近,時間卻猛地延長。Kinn的鼻尖幾乎要觸到Porsche的側臉。他像把臉貼在畫布上的小孩,油畫顏料的味道輕輕貼在鼻前。他聞到Porsche的皮膚散發出來的氣味,聞到若有似無的皮革與機油味道,只要再向裏探索,就能聞到雨水的味道。

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就能用嘴唇替代鼻子吻他。那一瞬間Kinn快速地想到一片閃連的場景,在城市邊緣的某處廢墟後,在無人問津的某個公園裏,在人造的緩坡上。越過這一個呼吸的距離,把他推倒在茂盛又柔軟的草坪,讓陽光躲在新鮮草皮裏痛快地下一場雨。

Kinn的瞳孔猛地一縮,朝後退開一大段距離,給腦海中不可言說的場景兇狠地劃上休止符。他有些失措地捂住自己的側頸,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已經退回了安全距離,明明已經重新開始,那就不應該——

他遲疑著,再次靠近了Porsche。他伸出手去,然後停留在半空,手指張開的陰影像一副面具落在Porsche的臉上。Porsche輕皺著的眉頭隨著Kinn的動作緩緩舒展,仿佛夢裏有一片雲彩擋住了過於刺目的日光。

他臉上的陰影隨著汽車的行駛輕微抖動,像一首五行的詩。

敬老院地點雖偏,但環境很好,也算得上是本家精心拓展的一個方向。奇妙的是,Kinn和Porsche都沒有太多跟年長者相處的經驗,但反而能受到老人們的無條件喜愛。

自從到了敬老院後Porsche幾乎就沒歇過,一會兒變魔術似的給一個阿嬤變出一束紙巾玫瑰,一會兒陪一個阿公唱兩句。那頭Kinn以為自己沒什麽事要做,但他大約忽略了有些人變老了本性不會變,年輕的時候是個大色迷老了也還是喜歡漂亮臉蛋。

要求Kinn陪她們跳舞的奶奶們幾乎排成了長隊,Ken和Big不得不插進人群裏幫Kinn分擔壓力。老人們並不會在乎來的人是誰,有著怎樣的身份和地位,他們只需要關愛和陪伴,於是便會笑得像孩子一樣開心。

Kinn一邊哄老人們開心,一邊總分神去看Porsche。倒不是別的,只是因為Porsche這個狀態讓他錯覺自己是在玉姐的酒吧裏,要是等會兒Porsche沒輕重地忽然說要給大家夥調兩杯酒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只是至少在這裏絕對不能這麽亂來。

應該是Kinn操心得過了頭,Porsche除了表現得興奮了點,沒做出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雖然在走出敬老院的時候他興奮地邀請Ken和Big晚上去喝兩杯。

這也就是沒什麽適合邀請的對象,要不然Porsche也不會問他們兩個,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拒絕,Porsche也不惱,還是樂呵呵的。其實Big也沒拒絕的那麽堅定,大家都久違地想起了自己家裏的老人,他其實也從這些老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奶奶的影子,也大約能明白Porsche在高興什麽。

車離開敬老院有一段距離了,車內的氛圍還是熱烘烘的,彌漫著思念的味道。Porsche這回沒睡意了,只是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他一會兒想到自己的父母,一會兒又想問Porchay現在在做什麽。

“……那是什麽?”他突然出聲問道。

幾人都順著他的話音望過去,一處破破落落的院子映入眼簾,特殊的是那院子裏有一個國旗臺。Ken在地圖上翻了翻,“好像是個學校?”

Kinn看了一眼Porsche的神色,自然地開口,“停在旁邊走過去看看吧。”

一切當然要看少爺的意思,Ken順從地泊車,幾人向著那個學校走過去。學校確實很小,小到遠處看還以為是院子,走近了才能看出那是土操場,隔著國旗臺是教室。Kinn目算了一下,只有兩層樓,教室數量不多,隱隱能看見教室裏稀稀落落的學生。

幾個人站在上鎖的大門口張望半天,也沒看見保安室在哪裏,還是有個老師從教室裏看到了這幾個陌生來客。她似乎是做了個手勢讓教室裏的學生們稍等,然後小步跑過來,當她看到Kinn一行人都身著西裝是臉上就帶了點謹慎,“請問是……?”

Kinn笑了笑,“我們是路過的,看到這裏有個學校,有點好奇,請問方便進來參觀一下嗎?”

其實這個要求唐突又有些無禮,Kinn本來想要進一步解釋的。但那個老師卻笑了笑,很快說道,“沒關系的,進來就好。”

她利落地拉開大門,這時從二樓下來一個人,老師看了一眼,向那人招了招手,“這位是我們校長,你們可以直接跟她溝通。”她歉意地點了點頭,又小跑著回到教室去了。

校長看上去年紀有些大了,她看到幾個人的穿著時也楞了楞,聽到Kinn的請求後不甚介意地揮揮手笑道,“這個學校反正也就這麽大,只要不打擾到學生學習可以隨便觀看,我帶你們走一圈吧。”

校長走在前頭,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步伐很穩健,精神頭也足,“平常也不會有什麽過來這裏的,你們是從哪邊來的?”

Kinn指了指敬老院的方向,校長了然地點點頭,“因為我們學校有些特殊,學校再往前走不遠就是一個福利院。這個福利院不像你們剛去的敬老院,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資助啦,全靠福利院的院長自己在外面賺錢補貼。我們學校呢,其實是個特殊學校,負責的學生有很多有先天缺陷的,我看福利院裏的孩子上學也辛苦,所以也對他們開放。”

說話間,他們路過一間教室,教室裏的學生只有十來個,年紀也很參差,與眾不同的是這個課堂是無聲的。他們並不被Kinn一行人所驚擾,而臺上的老師正打著手語。

Kinn沈默地望著這間教室,在他身旁的幾個保鏢也有所動容,Kinn收回目光,禮貌地笑笑,“那請問我能資助這個學校嗎?還有福利院?”

老校長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字眼,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Kinn放緩了聲音,“其實敬老院也是我家的產業,所以我有足夠的能力資助學校和福利院,並且我也想為這些孩子做點什麽。比如一個更大的塑膠操場,一個獲得知識的機會……一個更好的未來。”

老校長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幾乎是慌亂地摸出手機,“等一下,我給Tem打個電話,我現在就叫他過來,我……”

“沒關系的,我不介意等待。”Kinn扶住校長,“不如我們去辦公室慢慢說吧?”

在這種地方並不需要保鏢寸步不離,Ken跟著Kinn去了辦公室,Big就跟Porsche慢慢地走過一間間教室,去看裏面的孩子。

“你有兄弟姐妹嗎?”Porsche忽然問Big。

Big搖搖頭,“我知道你有個弟弟。”

“是啊,”Porsche笑了起來,“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Porchay的時候,他那麽小,軟得像是會化掉的橡皮泥。我有的時候會覺得很愧疚,沒能給他很好很優渥的生活,但其實他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他健康,有父母,有我,而我也是一樣。”

我們已經比很多人都要幸運了,但是不幸運的人也應當有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權利。這個學校裏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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