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Night Cruising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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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晚上到的太晚,Kinn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他洗漱後準備到酒店餐廳吃點東西,就在電梯門口看到了正在等電梯的Porsche。Porsche有些訝異地看了Kinn一眼,Kinn一套簡單的襯衫T恤牛仔褲,看上去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像個正在讀書的大學生。

Kinn也有些訝異地看著Porsche,保鏢制服三件套,一絲不茍地全套在身上,Kinn快速估計了一下現在威尼斯的溫度,覺得等一下Porsche可能會中暑。

“你去換一套輕便一點的衣服吧,也不用這麽拘謹,就當出來玩就好。”

這也算雇主的命令,Porsche於是回房間換衣服,Kinn自然地跟了進去,“Pete不在嗎?”

Porsche套上一件汗衫,“他一早就被Tay叫走了。”

Kinn屬實沒想到都到了威尼斯了Tay還不肯放過他的保鏢,“你沒跟他們一起走?”

Porsche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Time不讓我跟著。”

Kinn很快反應過來其中關竅,他想到Pete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又聯想到自家兄弟一貫的口味,不由得搖了搖頭,“那你就跟著我吧……唉,只希望Pete別給他倆的感情雪上加霜。”

Porsche不大明白Kinn的意思,只能沈默地跟在Kinn的身旁,兩個人在餐廳裏吃過早飯,Kinn提議去自家公司看一圈。Porsche當然沒有異議,只是當Kinn對他自然地伸出手時他楞住了,“你幹什麽?”

Kinn也一楞,“你開車?你不認識路吧。”

“車?”

“車鑰匙不是昨天給你了嗎?”

“哦,那個啊,Pete今天早上拿走了啊。”

“……”

“……該不會我們其實只有一輛車吧。”

Kinn想打電話把Time罵一頓,說好的只要到了地方就不需要他幹任何事了,結果把他車開走了。

“算了,”Kinn最終說道,“沒車有點不方便,改天吧,今天就到處轉轉吧,你不是沒來過意大利嗎?”

其實無論去哪裏Porsche都無所謂,光是打量些外國面孔已經讓他感到很新奇了。由於Kinn因為家族生意來過很多回,所以反而變成了Porsche的臨時導游。

威尼斯本來就是水汽濃郁的城市,沿著街道慢慢地走也有幾分愜意。Porsche仰起頭做了幾個深呼吸,“感覺這裏和我想象的還挺不一樣的。”

“那你想象中應該是什麽樣子的?”大約是衣著的緣故,模糊了二人的氣質,反倒只是像兩個閑逛的游客。

“黑手黨啊,西裝啊,槍戰之類的吧。”Porsche笑了笑,“相比起來,你家反而沒有那種幫派的氣質。”

“是嗎?沒有黑幫氣質不才是好事嗎?”Kinn也失笑,“你《教父》看多了吧。”

“你敢說你沒看過?”

“那也不是威尼斯啊,可能在西西裏那邊吧。”Kinn聳聳肩,“不過你居然會看黑幫電影。”

“電影裏又不是真的,”Porsche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電影都是演出來的,看上去都很帥氣、很美好,偶爾看看也沒什麽吧。況且,是Tankul要我一起看的。”

“是嗎?那你最喜歡裏面的哪個片段?”

Porsche點了一支煙,思索片刻,忽然壞笑了起來,“嗯……快餐式性愛*。”

Kinn冷不丁被口水嗆住了,“你最喜歡的居然是這個片段?”

Porsche狡黠地笑了笑,“只是覺得這個描述很新奇,既然你這麽說我,那你呢?”

Kinn沈默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開頭?教父出場的時候。”

Porsche不屑地吐了一口煙,“嘁,俗套。”

“所以這是哪裏?”Porsche站在水上巴士上,看著巴士緩緩駛進橋洞模樣的地方,視野暗了片刻,豁然之間又開闊起來。他站在巴士上仰頭看,巨大的拱形建築佇立在水中,他們的巴士像是駛入怪獸口中的蝦米。

“黃金宮,也是藝術館,”Kinn解釋道,“現在天有點陰,看看等一下會不會晴朗起來吧。”

Porsche沒理解天陰不陰晴不晴有什麽關系,他重點全在前半句,“藝術館?為什麽要帶我來這種地方?”

天知道他根本就沒有藝術細胞,畫畫像蟲爬,那點字能寫端正都要謝天謝地了。

Kinn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這是著名景點,你總要來看一眼吧,到時候別說起來除了《教父》什麽都不知道,跟沒來過一樣。”

Porsche搓了搓手臂,“而且這裏為什麽怪陰森的,你看,這些墻壁像人的骨頭一樣。”

確實,這棟藝術館構築材料潔白光滑,瑩潤得仿佛活物,造型還都是直線,尖銳利落地直紮天空。因為常年浸泡在水裏,難免有些陰濕感。縮小了看,真好像人的指骨制成的建築。

Kinn有些汗顏,得虧Porsche不會說意大利語,“這就是哥特式的建築風格,本來就是這樣的。”

Porsche撇了撇嘴,沒再說話。進到美術館裏,Porsche也跟走馬觀花一樣,看清了畫上畫的東西之後立刻走到下一幅畫前。不像其他人細細駐足欣賞品味,Porsche就像牛嚼牡丹似的,還嫌Kinn走得太慢。

“你能不能慢一點。”Kinn有些無奈地叫他。

“誰讓你要帶我來這種鬼地方的。”Porsche做了個鬼臉,他本來就是體育生,怎麽能指望他理解藝術家的腦回路,“就,這些畫,我也知道他們很有名,可是我也不學畫畫,我又看不懂這些技法,也不知道他們想要表達什麽,看了有什麽用。”

Kinn走到Porsche正在看的畫前,Porsche一指這畫,“你來給我分析分析這是什麽?”

藏品的名字是《基督受難記》,兩個信佛教的亞洲人自然是無法理解那種扭曲中帶著聖潔的痛苦的。Kinn看著這幅畫,笑了笑,“其實我也不懂。”

“我學過畫畫,也學過怎樣品鑒畫,都是我父親要求我的。畢竟黑幫的少爺,總不能被人誆著買贗品。但那也只是很淺層次的,只是略有了解罷了。”

“只是我覺得,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很少能夠直接接觸到幾個世紀以前的人們的想法。只有書籍和藝術作品能做到這一點,但是書籍這種文字和繪畫又不一樣,文字給人的想象空間更大一些,但是繪畫會局限住看客的思維,它所呈現的是創作者本身最主觀的情緒與想法。”

“至於如何對這樣主觀的想法進行進一步的解釋,那就是每個看畫的人更個人的看法了。”

Kinn困惑的,幾乎是吃力的勉力表達著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Porsche出來玩得不開心。或者更確切的說,他希望Porsche能看到這個世界更多的畫面,能夠欣賞到更多方面的領域,並不一定要感同身受要理解,他只是希望Porsche能夠看到更多,知道更多。

而他並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在很多年前開始,他就希望Porsche能成為更好的人,能夠突破一切壁障與局限。在看到精彩的世界後,仍能夠成為自由的、他想要成為的自己。

Porsche望著那副畫。

Kinn好像真的長大了,他記憶中還狼吞虎咽笑起來牙不見眼的大學生,一轉眼七年,再站在他身邊,侃侃而談。即便是穿著最簡單休閑的衣著,也遮掩不住權力滋養下的貴態,眉眼舒展,自信又溫和。

Porsche倒是不討厭,雖然Kinn是Alpha而他是Omega。但他習慣擋在Kinn身前解決問題,因為Kinn打不過他,因為Kinn又蠢又天真。

因為他曾經很愛他。

Porsche對Kinn這樣私人化的解釋反而接受程度更高,他著畫框上反光的並肩身影,“那要是我對畫還是沒有想法呢。”

“那就沒有想法唄。”Kinn笑了起來,“你可以給這些畫隨意編排故事,它們不會介意的,它們的作者也沒法介意了。”

“所以你很喜歡逛藝術館嗎?”

“喜歡……談不上吧,來藝術館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裝樣子。”Kinn倒是很坦誠,“只是有的時候,我很喜歡這裏的氛圍,大家都很安靜,冷氣開得很足,可以一個人坐下來想事情。有的時候厭倦了現實生活,也會進來發一會兒呆。”

一瞬間,Porsche從只言片語中共情了,他想到了那些疲憊的發灰的日子裏,他喜歡躲在酒吧後巷抽一支煙,什麽都不幹,就只是放空自己。他也見過很多下班了不願意回家的人,他們坐在車裏,什麽都不幹,只是坐著。大約,這些瞬間也正是他們自身的藝術館。

但那樣的來由多是因為疲憊,被生活掏空精力,而Kinn這樣的大少爺是不應該有這樣的困擾的,“你也會厭倦嗎?”

“會的吧。”Kinn苦笑了一下,“很多時候,我都……”

他卻沒有說下去,“因為我們的生活都是連續性的,無法停止,只能向前,不能後退。”

“在那樣連續性的割據裏,有的時候我會不想往前走,只想留在原地或者逃跑,我就會逃到美術館看一看那些畫。因為我的人生是連續的,那些畫卻是跳躍性的,上一幅畫的時候我還在看16世紀女人的服飾,或許下一張畫就變成18世紀停靠碼頭的船舶。在這樣跳躍性的選擇中,我能躲到別人的世界裏休息片刻,就好像我自己也有選擇一樣。”

Kinn輕輕皺著眉,他只是在回憶、在敘述,但一瞬間他又變回那個不知所措的小孩,等著誰來救他,等著誰來帶他一起逃跑。

Porsche笑了笑,“有的時候我也挺希望生活能跳過些什麽東西的,跳過痛苦啦傷心啦,直接到我喜歡的那部分。”

Kinn也笑了,“那我讓你也體會一下跳躍性的感覺?”

Porsche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就比如這樣,”Kinn得意地說道,他們站在緩緩駛出的水上巴士上,“這樣我們就跳過了你不喜歡的藝術館部分了。”

Porsche楞了一下,忽然大笑了起來,Kinn抖的這小機靈,他真的是……

“看,天晴了。”Kinn忽然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回頭看。

Porsche被他推的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太陽出來了,粼粼的水光像灑落的金箔,拍碎在黃金宮上。而在太陽的照耀下,黃金宮真的如同黃金鑄成的宮殿,每一個角落都金燦燦的,陰森的人骨建築一瞬間暖化,如同燕子灑落的真誠祈願,高貴的王子睜開他溫暖的雙眼,目送著游客們離去。

Porsche楞住了。

“還好啊,”所有的游客都在積極拍照,Kinn也拿出手機象征性地拍了一下,但是手機拍出的效果遠不如肉眼所見,“本來還以為你看不到了呢,還好太陽出來了。”

Porsche沈默良久,才抓了抓頭,“折騰一上午,我有點餓了。”

他們下了巴士,憑眼緣選了一輛小吃車,坐到聖馬可廣場周邊吃午餐。

雖然嘴上說著餓了,Porsche幹的更多的卻是觀察著廣場裏來往的人。他有一搭沒一搭拿午餐扔鴿子,看著鴿子們搶奪那一點食物,大半個塔可*就這樣都被他揮霍掉了。

Kinn把自己的塔可掰下一半遞過去,“你是不是沒吃飽?”

Porsche沒接,他歪歪斜斜靠在一旁,Kinn便縮回了手,“不喜歡這個味道嗎?”

“不是。”Porsche想了想,又抓過Kinn手裏的塔可,三兩下塞到嘴裏,接著又沒骨頭一樣靠回去,“中午太熱了,想歇一會兒。”

“嗯,那就歇一會兒再走吧。”Kinn從善如流道,“下午想去哪裏?”

“不知道,”Porsche一攤手,“我連手機都沒有,想上網都搜不了。”

“那就隨便逛逛吧,我看你反正也不喜歡再去博物館之類的。”

Porsche笑了笑,倒也不是不喜歡,但他也沒提出意見。兩個人在附近的商場裏借著空調休息了一會兒,但他們都對在異國他鄉購買衣服這件事沒什麽欲望。Kinn帶著Porsche去了郵局,想著買些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可能更合Porsche的心意,“你可以買一張明信片寄給你弟弟。”

Porsche看了他一眼,沒想過他能說出這話,但他確實也這樣想的,想給Porchay買點什麽東西,想告訴他自己最近過得還不錯。他隨手抓了一張風景明信片,靠在郵局角落裏抓著筆寫字,恨不得把每個字微縮成米粒大小,擠擠挨挨繞著郵票排列。

“其實也沒必要寫那麽多字。”Kinn忍不住提醒道,“明信片寄回去會經過一段時間的,留個紀念意義就好。”

Porsche沒搭理他,他自己也明白這道理的,就是一下子有點忍不住。Kinn見他不聽勸,“等你回去之後,我放你一周假回去看看家人吧。”

Porsche倏忽停了動作,猛地看他,Kinn笑了笑,“本家的保鏢也不是奴隸,一年有兩次假期的,大不了給你算進年假。”

Porsche看了他半晌,撇了撇嘴,“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

Kinn恨恨地用筆桿敲了敲他的頭,“我對我的手下向來都很好,你問問Big、Pete,他們哪個不喜歡我。”

Porsche冷笑了一聲,但沒說話,這個時候要是惹惱了老板,導致到嘴的假期飛了那就太不劃算了。有了保證,Porsche再下筆寫字就從容了些,思來想去,還是寫上了些爛俗的祝福,然後把它寄了出去。

從郵局出來,午時的太陽很大,卻並不熱烈,反而被水汽一中和,顯得溫溫淡淡。很像電影裏描述的那種歐洲的典型好天氣,風輕雲凈,風是從交響曲裏走出來的休止符,雲是中世紀油畫裏飄出來的白。水汽也有一種恬淡的搔動,日光如同化了的太陽雨柔和地流動,頂適合在這樣的午後憩上一覺,醒來時沒有夢,也沒有妄想。

Porsche和Kinn拖拖拉拉地走,誰的節奏也不跟著誰,腳步淩亂又散漫得和諧。仿佛在這樣無聲的走動中便做了一場白日夢,夢裏真變成兩個普通的游客,穿著簡樸的衣服,像一場畢業旅行。

Porsche看著Kinn,Kinn看著水,水鄉天然適合Porsche的氣味,但他明白Porsche有太多的顧慮,並不會強求他在這裏除去偽裝劑的味道。

Porsche還以為Kinn真的就是隨便走走,但他很快發覺了一些激動過頭了的游客,“這裏也是景點?”

Kinn頷首道,“嘆息橋。”

“嘆息橋兩端連結著總督府和威尼斯監獄,是古代由法院向監獄押送死囚的必經之路*。傳說每個犯人路過嘆息橋的時候都會懺悔自己的罪行,因此名為嘆息橋。”

Porsche忽然想到了什麽,“可是這不應該是英國的景點嗎?”

“是的,歐洲文化的許多國家都有這樣類似的橋,通常都是去往監獄的。英國康河嘆息橋,乃至澳大利亞的監獄也有類似的說法,但是真正比較聞名的還是威尼斯的這個。”

原來如此。Porsche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封閉的橋,橋不長,卻像一個無法逾越的壁壘。

“同時,這裏還曾經是很多電影的取景地。”Kinn也透過狹窄的縫隙看出去,“比如《情定日落橋》*。”

“沒聽說過,講什麽的?”

“講……一個沒有朋友的小女孩羅倫,總是喜歡自己獨處。成人的世界混亂不堪,而羅倫卻避之不及*。某一天,羅倫遇到了陽光男孩丹尼爾,丹尼爾雖然生於貧寒的家庭,卻健康快樂。然後他們相愛了,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一個傳說,於是兩個人不遠萬裏,在一位好心扒手的幫助下來到嘆息橋。”

大約愛情故事的開始總是俗套又相似,一個沒有朋友的單純富家女,一個家境貧寒的陽光男孩。Porsche笑了笑,忽然覺得他們之前也有點像那種不切實際的愛情電影,只有熱情,沒有結局。

但他沒有說什麽,轉而問道,“他們聽到了什麽傳說?”

Kinn轉了轉頭示意Porsche看過去,一對情侶在嘆息橋下忘情擁吻,Kinn淡淡補充,“據說相愛的情侶在嘆息橋下擁吻,就能幸福地相攜一生。”

大多景點都有這樣根本沒著調的說法,Porsche自己一點也不覺得在去監獄路上接吻能怎樣有助於維持愛情。Kinn大概猜到了Porsche的想法,笑了笑,典型的Porsche的思維,太務實,說幹就幹,不幹拉倒,半點不晃虛槍。

走過嘆息橋,又匯入了人流,大約兩個人無論是外形還是身高都很惹眼,在廣場上被一個輕熟長相的女孩子攔住了。女孩子也是亞裔,先是用意大利語問了句什麽,Porsche沒聽懂,Kinn簡短地回了句,很快女孩意識到了什麽,切換成了英語。

“哈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Cloe,是一名Youtuber。”她展示了一下她的Youtube頻道主頁,上面果然是她的照片,“是這樣的,我的頻道主要是隨機對一些路人說土味情話*然後記錄他們的反應。我看到你們的時候真的很心動,覺得你們是非常可愛的一對……”

“那個……”

“不是……”

Kinn和Porsche紛紛開口,尷尬對視一眼趕緊解釋,“我們不是一對。”

“對,對,我們就只是,嗯……”

“朋友。”Kinn比劃了一通,最終憋出了一個單詞。

Porsche雙手插兜,拼命看地面,“對,就只是朋友。”

“抱歉抱歉,是我看走眼了。”Cloe歉意地捂了捂嘴,“那我能問一下你們還願意配合我做一些簡單問答嗎?”

兩人對視一眼,Porsche硬著頭皮道,“應該,嗯,沒問題。”

又看著Kinn也僵硬地點了頭,Cloe才放下心來,“如果你們還覺得不合適的話,後期視頻我也可以給你們打碼。”她清了清嗓子,“現在,我能不能拜托你們對著對方說一句土味情話?”

“土味情話……”Kinn有所耳聞,但接觸的不多,他絞盡腦汁想著看過的只言片語。

“土味情話……”Porsche望著天空出神,倒不是因為他不知道這個東西,正相反,他在Tankul那裏有一段時間幾乎日日被這個鬼東西折磨。Tankul好像特別容易對這些土了吧唧的東西上頭,他只是沒想到到了意大利都沒能逃過這個東西。

“那你們誰先來?”

“我吧。”Porsche這回先自告奮勇地舉了手,倒讓Kinn有點沒準備好。

這是Tankul愛玩的游戲之一,讓幾個保鏢輪流對著對方說一些土味情話,誰先被惡心到了或者笑出聲就算輸。當然,往往Tankul是那個笑得最開心的人。

Porsche看著Kinn的眼睛,帶著點志得意滿的笑,“我很能幹,但有一件事卻不會。”

“不會什麽?”Kinn下意識接口。

“不會離開你。”

Kinn心臟一顫,迅速別開了目光,這只是個游戲,僅此而已。他深呼吸了兩下才找回現實感,勉強笑了笑。

“輪到你了哦。”Cloe善意提醒道。

Kinn撓了撓頭,他實在想不出來,只能咬著牙現編。反正土味情話也是情話,那編點情話總能糊弄過去了,“對我來說,這世界上的安全屋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身邊。”

Cloe起哄道,“看起來不分伯仲呢,要再來一輪嗎?”

這句是個新鮮話,但對於Porsche來說確實不算什麽,大約是那點勝負欲上來了,他揚了揚下巴,張口就來,“這輩子就跟我在一起吧,不行的話我再等等,還不行的話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他既然說了,Kinn就不能不接,但Kinn的庫存已經支撐不起他再編別的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看著Porsche露出了得意的、張揚的笑容,活像只驕傲的小公雞,剎那間,不經大腦脫口而出,“我們一起逃走吧。”

這甚至都算不上是情話,但Porsche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極其錯愕,Kinn一下子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他捂著嘴用力地閉了閉眼。Cloe畢竟有過豐富的街頭采訪經驗,察覺到氣氛不對立刻開始打圓場,“好啦~那我們的土味情話環節就到這裏吧,到時候剪視頻可能會把第二段剪掉,因為這可不算土味情話哦。另外,因為看你們都是外國人,能額外做一些采訪嗎?”

Kinn幾乎是求救般地點頭,“你說。”

“二位是哪裏來的呢?”Cloe的聲音不算甜美,但聽上去總是很穩重又不失活力,僅僅幾句話又讓氣氛緩和起來。

Porsche善意地笑笑,“我們是泰國人。”

“啊,我一直都很想去泰國玩呢,曼谷啊清邁什麽的,因為我還沒去過熱帶國家呢。”

看見Kinn詢問的眼神,Cloe很快反應過來,“我是日本人,但現在在這邊留學。”

Kinn配合地鞠了一躬,“こんにちは(你好)。”

Cloe捂嘴笑了起來,也趕緊回了一禮,“想問一下二位是因為什麽原因過來威尼斯旅游的呢?或者說,提到威尼斯的第一印象是什麽呢?”

第一印象,沒有印象,Porsche指了指Kinn,“我是跟著他過來的。”

Kinn來不及思考,只能給出大腦的第一反應,“……《威尼斯商人》*?”

Cloe小小吃了一驚,“還真是很新鮮的答案啊,之前問到的人多數會說是因為水上都市什麽的。”

Porsche調侃道,“對,因為他有的時候喜歡裝文藝。”

Cloe又笑了起來,鞠了一躬,“我明白了,好的,那麽就不多打擾你們了,祝二位旅途愉快。”

她說完就幹脆利落地離開了,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

目送她走遠,Porsche才挑了挑眉毛,“《威尼斯商人》?”

“對,莎士比亞的作品。”

“我沒記錯的話,莎士比亞是英國人。”Porsche今天可算是見識到Kinn的文學素養了,大約Korn在培養Kinn的時候是真的用了心。

“但他寫了《威尼斯商人》,有看過嗎?”

“只聽說過。”Porsche言簡意賅道,他不是那種會去翻閱文學書籍的人。

Kinn笑了笑,通過手機網頁搜索《威尼斯商人》的信息給Porsche看,“《威尼斯商人》 是英國戲劇家威廉·莎士比亞創作的戲劇,是一部具有諷刺性的喜劇。大約作於1596~1597年。該劇的劇情是通過三條線索展開的:一條是鮑西亞選親;一條是傑西卡與羅蘭佐戀愛和私奔;還有一條是“割一磅肉”的契約糾紛*。”

“雖然說著是喜劇,對我來說卻更像個悲劇。”

“為什麽?”Porsche抓過手機看了一眼,看劇情介紹確實是標準的喜劇。

Kinn苦笑了一下,“這是當時上大學的一堂選修課上看到的,此後就一直印象很深了。可能很多人都喜歡鮑西婭法庭的那場辯論吧,但對於我來說卻並不是。”

“那你看到的是什麽故事?”

“該劇的劇情是通過三條線索展開的,”Kinn讀了一遍,“但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最重要的部分是傑西卡與羅蘭佐的戀愛與私奔。”

Porsche僵了一下。

“傑西卡啊,是這個劇本裏最壞的反派,放高利貸的夏洛克的女兒,”Kinn感慨地嘆了一聲,“夏洛克對傑西卡的管束幾乎到了嚴苛的地步,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女兒的反抗與逃跑其實是必然的吧。”

“但她究竟是真的愛著羅蘭佐,還是只是單純為了反抗父親的暴政呢。”Kinn悲涼地笑了一聲,“如果她說她是真的愛著羅蘭佐,羅蘭佐還會相信嗎?”

Porsche瞳孔一縮,望向廣場地面上的磚,“其實不是相信與否的問題吧,”他說,“是成功與否的問題。”

“傑西卡和羅蘭佐私奔應該是成功了吧,只有放高利貸的壞人夏洛克被打倒了,所以才算喜劇。”

“因為我們沒有成功,所以是悲劇。但你不能把自己的悲傷強行加在一部皆大歡喜的戲劇上,我們的生活不是戲劇,沒有那麽簡單就能達成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

Kinn聳了聳肩,“確實。”

他沒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望向了另一條路,“晚餐想要吃什麽?”

吃過晚飯,兩人又在餐廳裏坐了一會兒。這餐廳就臨著廣場,透明玻璃外游客熙來攘往。Porsche一邊吃著甜品一邊托著下巴看外頭,以前Kinn和Porsche會坐在街道旁,漫無目的地給過路行人編故事。

有些是相約出游的學生,有的是吵架中的夫妻,學者、廚師、小賣部老板。各種各樣的身份和角色被他們按在行人身上,但多的是負面的,疲憊的下班族,負氣出走的丈夫。

大約是氣氛使然,有伴侶陪同的人就會顯得更怡然愜意,卻很少有獨行的人臉上掛著豐富的表情。他們大多是麻木的、疲憊的,眼睛裏寫滿了厭倦,只有腳步不停。

Porsche已經很久沒玩過那樣幼稚又無聊的游戲了,但此刻他望向窗外,並不編排,只是看著。好像人間一切喜樂都濃縮在他的面前,大家都是輕松而快樂的,拍自拍照的游客,坐在路燈旁寫生的青年。

就連一些遺憾和吵鬧好像也都是可接受的,不小心掉到地上的冰激淩,哭鬧的孩童,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笑,但Porsche莫名就覺得很放松。大約,觀察者的眼睛,才是真正決定故事基調的石。

Porsche現在什麽也沒有想,什麽也沒有想,反而看到了事物最本質的模樣。步履不停的人,都有著堅定的方向,向著下一個目的地前進。哭鬧的孩童,他的家長在一旁偷偷拍照。

“在看什麽?”

“星星。”Porsche說道。

他轉過頭,就像千百次年少時的回眸,星星重新落進他的眼底。

水養著無數生物,夜剛降落,藏在潮濕縫隙裏的蟲就開始鳴了起來。索性威尼斯全是水,植物相比之下要少些,所以蟲聲並不吵鬧,反而有些寥落。

兩個人散步消食,路邊一艘貢多拉*下了客,Kinn看見了,順勢邀請Porsche上船。上了船,其實也沒有哪裏要去,Kinn只是想到Porsche今天只坐了水上巴士,沒有坐過貢多拉,便攔下了。

Kinn吩咐船夫繞城市外圍兜一圈,Porsche反正也聽不懂,就坐在船上玩自己的手指頭。等Kinn說完,他才懶洋洋道,“下午就想說了,沒想到你還會說意大利語。”

“畢竟家族有生意,其實也只會簡單的一點。”Kinn聳聳肩,向後靠了下去。

他們是面對面的坐姿,Kinn稍一伸展,腿就碰到了Porsche的腿。Porsche下意識縮了縮,但因為太懶了,他腿又長,結果還是沒什麽用地跟Kinn的膝蓋抵著。

Porsche摸了摸嘴唇,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能不能把你的腿收收?”

語氣也不嚴厲,Kinn就象征性地收了收,但其實沒啥區別,“你就是這麽跟你老板說話的?真是一點也不尊重我。”

“拉倒吧,我從來沒把你當老板過。”Porsche用膝蓋推了推他。

Kinn笑著搖了搖頭,“你啊……”

他收了腿,換了個姿勢,“不過我覺得這段時間你的狀態要好很多。”

“是啊,”Kinn的腿收走了,Porsche立刻伸直了腿,幾乎整個人癱在了船上,也不嫌靠背硌得慌,“不跟混蛋老板心情自然會好很多。”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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