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rsche？”有個聲音輕輕地靠近了他，Porsche感覺自己被人晃了晃。

他頭還發著暈，好像被塞進了洗衣機甩幹桶似的晃，又仿佛被魘在一個溺水的夢裏。溺水的人肺泡裏生滿了蔓藻，胸膛起伏得很厲害，卻怎樣也醒不過來。

“Porsche？”那個聲音大了點，Pete看他狀態有些不對，擔憂地又推了推。

“！”Porsche猛地翻身坐起來，大口地喘息著。

“做噩夢了嗎？”Pete拍拍他的肩，“沒事吧？”

Porsche擺擺手，Pete看他需要一點空間，便稍稍退開了些。Porsche深吸了口氣，捂住了眼睛，夢仍舊殘留了些影像在他的視網膜上。他拼命地眨動著眼睛試圖把那些片段眨出去，龍舌蘭的氣息在夢裏是如此清晰，就像縈繞在鼻端一樣。

怎麽會又夢到那個時候……Porsche狠狠錘了錘腦袋，長出一口氣才看向Pete，“怎麽了嗎？”

Pete嘆了口氣，“保鏢值班是不能喝酒的，Kinn少爺讓我叫你過去領罰。”

Kinn。腦海中夢裏的那張臉很快淡去了，變成現在Kinn的模樣，Porsche翻身下床開始穿衣服，“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所謂的懲罰更像是過量的加訓，Porsche頂著空空的胃負重做著俯臥撐，很快便汗如雨下。Pete和Ken負責在旁邊監督，Pete掐著秒表數著數，微微皺了皺眉，這個速度和質量，可要比他第一次測的時候進步不少，而那僅僅是一個星期前的事，這家夥……藏拙了？

“Kinn少爺。”Ken向後一鞠躬，Pete才反應過來也跟著行禮。

Porsche本來在大腦發空地做著俯臥撐，這種類型的懲罰以前在警校因為不老實也沒少受，此時也就還好，甚至像一種逃避，能把不想要的情緒和回憶通通發洩出去。Kinn只是路過，被Ken一叫反而得走進來看一眼。

“做幾個了？”

“75。”

Kinn頓了頓，拉過Pete附耳說道，“等下看著時間差不多就放他去吃點東西，別讓等會兒分家的人來看熱鬧。”

Pete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Kinn看著Porsche沒停歇地繼續，並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忽然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得驚人，只是那時的角色完全是顛倒的。這樣的倒錯感讓他忽然覺得荒謬，幾不可見地笑了一下便轉身離開了。

“102！”Porsche站在Kinn的面前大聲地報數，“你行不行啊？”他用腳尖踢了踢Kinn的腰腹，“腰都快塌到地上去了。”

Kinn那叫一個苦不堪言，誰敢虐待似的讓他做過200個俯臥撐？只有他懲罰那些保鏢的時候才會這麽幹，現在自己真上手了後悔之前罰他們太重，這不，都成了現世報落在自己頭上了。

Kinn皺著臉憋著氣又做了幾個，實在有點做不動了。他也是到了拳館見到Bae才知道，Porsche原來是Bae最出色的學生，蟬聯好幾屆全國比賽的冠軍。Porsche捧著獎杯的照片被Bae裱了一整面墻，只可惜Kinn眼瞎沒看到。

天知道他是怎麽一上來就惹上了這兒的土閻王，Bae看到他們前後腳說笑著進拳館，還以為這倆小夥子已經關系很好了，於是順理成章給了Porsche一個“小師兄”的名號，接著把Kinn扔給了他小師兄管教。

可他們只認識了一天都不到！更別說Porsche純純就是個魔鬼，第一天回去的Kinn面色活像扛了五十斤的面粉走了八十公裏，最後一頭栽進面粉裏似的，第二天差點沒爬起來床。

然而訓練天天都有，於是Kinn只好天天鬼一樣白天躺床上一躺躺一天，晚上再爬出門去找他那個便宜師兄。

說實話，Porsche還真不知道Kinn心裏頭這點碎碎念，他要是知道，說不準會手下留情一點。因為Kinn從來都不會直接嘴上求饒說受不了，他不說，Porsche就默認所有人訓練都能跟他一個強度。再加上Kinn確實是硬性子，骨子裏有種不肯屈服的兇狠，好像總還能從那裏頭榨出點餘力再做一組訓練。

Porsche不覺得自己是個菩薩性子，他可最惡劣，最喜歡看Kinn好像快撐不住但又苦苦支撐的樣子。一方面是他一開始訓練的時候也是這德性，另一方面嘛，Kinn雖然不會嘴上告饒。但是快受不住的時候，就小心翼翼地瞥他，從下至上，輕輕撩一眼，又撩一眼。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Porsche終於開了金口，Kinn動都不帶動的直接趴地上了。

但是Porsche也不是所有時間都這麽面目可憎，Kinn最喜歡的時間就是結束訓練之後到第二天醒來之前的時間，他恨不得能每天都把其他時間（尤其是訓練時間）跳過。

Kinn躺在地上翻了個面，像條瀕死的鹹魚。沒一會兒，Porsche的臉就在他頭頂出現了，他湊到Kinn的面前，像只街邊不知道哪裏來的小野貓，把爪子傲慢地蓋在Kinn的臉上，“要不要去吃夜宵？”

Kinn把他臟兮兮的爪子拿開，仿佛就在等著這一刻，他眼睛都笑彎成兩輪小月亮，“你求我啊，求我我就跟你去。”

Porsche壓根不理他，熟練地從Kinn的褲兜裏摸出鈔票，得意地在手上一晃。Kinn捂了一下口袋，但根本沒有要掙紮的意思。

Porsche拿了鈔票，沖他比了個手勢，“老規矩？”

Kinn笑著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好像剛剛軟在地上起不來的那個人不是他的一樣。他熟門熟路地躲到那堆雜物堆中把自己藏起了，確認他藏好了之後Porsche把錢一揣，打開了拳館的門。

門外果不其然有幾張熟面孔，Porsche也不知道這幾個人是幹什麽的，看著也都是二三十歲的模樣。要說混混吧，手腳又很明顯是受過訓練的，但要說是別的，一個個又穿著休閑服成天逛蕩。從來也不進拳館，只是來接Kinn上下課，跟他親人似的。

其中一個走上前來，“Kinn下課了嗎？”

“哦，他啊，早走了啊。”Porsche演技很自然，疑惑地看看外面，“就剛剛出去的啊，你們沒遇見嗎？”

幾個保鏢一下子站直了身體，越過Porsche走進拳館。Porsche也不攔，任由他們幾個在拳館裏找了一圈，又摸不著頭腦地出去了。Porsche笑瞇瞇地看了十來分鐘，“抱歉，拳館要鎖門了，你們還要找嗎？”

這怎麽找，幾個保鏢只好悻悻地道了個謝走掉了。Porsche就跟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出門把拳館大門落了鎖，幾個保鏢遠遠也都看見了，於是互相對望一眼，實在沒了辦法回家去了。

Porsche用餘光瞟著人都走了，輕巧地繞到拳館運送道具的後門處，後門也落了鎖，但上頭的窗戶悄悄被推開了。先露出一雙鬼祟的眼睛，接著是Kinn的整張臉，賊頭賊腦地向外看。

“都走了，你快點下來。”Porsche沖他張開雙臂，Kinn就奮力跳下來，擠推著撞在Porsche的身上，Porsche幫他穩住了身形。兩人同時左右張望一番，接著快速興奮地拉扯在一起，你拽我我拽你沿小徑跑走，幾瞬就沒了蹤影。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一個星期之前Kinn可絕對想不到會和一個揍了他一頓的小屁孩成為好朋友。但是Porsche確實讓他討厭不起來，因為Porsche能幫他甩掉討厭又煩人的保鏢。

頭一天Porsche這麽建議的時候Kinn還不相信，接著Porsche直接給他展示了拳館的後門，於是生平第一次，Kinn真正離開了保鏢的視線，雖然回家的時候被訓了一頓。

但是那真的很爽欸！於是Kinn第二天又溜了一次。然而第三天拳館後門就被落了一個大銅鎖，Porsche看到的時候都傻眼了。Kinn猜這是Bae幹的，但Bae雖然好像知道了，也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僅僅只把後門鎖了罷了。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很快Porsche就教會了Kinn怎麽翻窗跳墻，於是Kinn每天都能把他家保鏢耍得團團轉，跟Porsche晚上逛東逛西。

“老爺，今天少爺又跑了。”保鏢灰頭土臉地回到本家匯報。

“哈！”正在用指甲油給自己的貂皮大衣一根根毛地上色的Tankul聞言大笑了一聲。

Korn皺了皺眉頭，Kinn自從上了大學，跟外面的世界有了正常的接觸，就好像突然進入了叛逆期一樣。Chan也皺著眉，“這兩天Kinn是不是一到晚上就特別興奮？而且天天從本家倉庫拿各種小東西零食之類的，他不是之前特別抵觸學泰拳嗎？”

確實，一開始得知自己要被送去學泰拳的時候，Kinn一個勁地嚷嚷自己的音樂夢被粉碎了。也怪Korn自己，最近才準備好好培養Kinn做接班人，之前讓他瞎玩了那麽多年。

Kinn的保鏢有苦說不出，心說這還不算少爺最不正常的地方呢，僅僅是從倉庫偷拿點東西算什麽，他最近甚至不允許任何保鏢喊他少爺，一定要叫他的名字。還有，你們見過在走廊上走著走著突然不動了掏出一把廣告扇子就開始傻笑的少爺嗎？你們什麽時候見過少爺天天往兜裏揣一大把零錢就跟出門買菜的老大爺似的？

不，保鏢打了個哆嗦。比那更誇張，少爺的表現就像那種被騙進賊窩的大學生，把自己有的東西都搜刮來捧手裏就為了獻給奴隸主。

此時的奴隸主正高興地又數一遍錢，拉了拉他身邊笑得見眉不見眼的小奴隸，“你家每天都給你這麽多錢啊？”

“沒事，隨便花，”Kinn闊氣地一擺手，“他們都不會註意到的，昨天我給你帶的藍紋幹酪你吃過了沒啊？”

Porsche吐了吐舌頭，“那個好臭啊，你們有錢人都喜歡吃這個嗎？我反正是吃不慣。”

“你不喜歡啊？”Kinn立刻不笑了，手也不晃蕩了，但隨即他又搖頭晃腦起來，“沒關系的啊，明天我再給你帶點西班牙鮮切火腿吧。”

“嘁，真有錢。”Porsche毫不客氣地把錢揣進口袋裏，他從來不占別人便宜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想占Kinn這個傻子的便宜，而且他看Kinn自己也高興得不得了。

Kinn確實高興得不得了，他就像那個住在高塔裏的惡龍。好不容易有外頭的貓咪爬進他的窗戶跟他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珠寶都送給那只小貓。

“今天我們去吃什麽？”

“花蛤粉絲？吃嗎？現在正是好季節。”

Kinn根本就沒有意見，他就是沒話找話非得多跟Porsche說兩句話。

巧得很，Porsche也不知道為什麽特別喜歡跟Kinn沒話找話說幾句話，他捅捅Kinn，“那幾個天天過來接你的人是誰啊？雷打不動，你哥？”

Kinn翻了個白眼，“我哥腦子哪有這麽正常，那幾個啊……就，我爸的手下而已，擔心我的人身安全所以恨不得每天都跟著。”

“嗷，你又不是國寶，有什麽好擔心的。”Porsche踹他一腳，覺得他在誇張。

Kinn現在已經很習慣這種不痛不癢的踢踹了，Porsche這人就這德性，動不動要肢體接觸一番他才痛快。

兩個人順著夜市逛了一圈，最後全憑眼緣選了一家小攤。很快Porsche端了兩碗熱騰騰的花蛤粉呲牙咧嘴地坐到了Kinn的對面，Kinn看他縮在那裏手指捏著耳垂的模樣就覺得好笑，起身又要了兩瓶冰啤酒給Porsche握著。

泛著鮮氣的粉絲混著冰涼的啤酒一下肚，四肢百骸就慢慢有了氣力，再嗦一口新鮮的蛤蜊，Kinn舒坦地喟嘆一聲，活過來了。小攤小販上才最愛聊閑話，Porsche跟Kinn吐槽拳館裏的趣事，每次一到寒暑假來學拳的人就會變多，各行各業的牛鬼蛇神都有，什麽事兒都能遇上。

Kinn聽了就笑，他也是最近才發現Porsche還挺有講故事的能力的，什麽事兒到他嘴裏都繪聲繪色。不像他自己，每次說到一半自己先笑開了，留下一臉懵的Porsche。

說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瑣事消磨時間，在夏天好像也變成了可以原諒的事。Porsche端著新的一瓶啤酒，皮膚隱隱透出點紅，“告訴你一個秘密。”

也不知道哪個字好笑，Kinn就是笑了，“你說。”

“等我把這堆破爛事都搞定，我要自己開一間酒吧。”

“Porsche，你甚至都還沒到法定飲酒年齡。”Kinn哈哈地笑他。

“那就再等幾年唄，你不覺得那樣很帥嗎？”Porsche在空中甩著手腕，模擬著調酒的動作，接著，他把一杯無形的酒推到Kinn的面前。

Kinn陪著他演戲，端起酒來裝模作樣地品了一口，“靠，甜死了，你這是酒還是糖水啊？”

“去你的。”Porsche在桌下踹了他一腳，威脅地指了指他，“總之，到時候我可以允許你免單……三次。”

“就三次？你也太小氣了！”

“要不然呢？萬一你天天過來，見鬼，那我不是要賠死了，只能免你三次。”

他儼然一副酒吧都裝修好只等他滿21歲的樣子，Kinn見了簡直要笑死了，“好吧，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Kinn湊近了他，“其實……”Porsche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一錯不錯，Kinn忽然就楞了一下。

他終於知道了，那些人和Porsche的區別。Porsche的眼睛是會笑的，他會註視著Kinn，就像註視著一個普通人而不是一個少爺那樣。

他的眼睛會發光。

“幹嘛，你傻了？”

Kinn才回過神來，“……我是說，其實我想做個音樂家。”

Porsche楞了一下，似乎想要控制住面部表情，但還是沒控制住，對著桌子撲哧一聲樂出聲來，“你？恕我直言，你長得就像五音不全的樣子。”

Kinn氣得鼻子都歪了，這又跟長相有什麽關系了？剛想跟Porsche好好理論理論，摩托引擎的聲音就蓋過了這個小攤上的一切聲音。三五輛摩托車呈車隊模樣咆哮著駛過去，最末的那輛車後頭還綁了一個人，胸前掛了一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牌子，涕泗橫流慘嚎著隨著車隊離去。

Kinn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催債常用的手段，也沒什麽好看的。Porsche卻凝視地久了些，轉回頭時神色有些陰郁，“又是這些人。”

“你認識？”

“不認識，看也看得出來，不就是黑幫混混嗎？要不然誰能幹得出來這種畜牲事。”

Porsche的言辭是如此激烈，讓Kinn一時都楞住了。好半天，他才弱弱地解釋道，"可是那個人欠了錢吧，欠債還錢確實是天經地義的呀。”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並不是自願欠的這些錢的呢？”Porsche一反常態的很強硬， "有很多人是因為不得已的緣由才會欠錢的。”

"也許，他們只是手段激烈了些……”

“但他們是黑幫！我最討厭的就是黑幫，我最討厭這種用暴力手段逼迫別人打罵別人的人，害得那些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Porsche苦澀地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希望這輩子都不要跟他們有任何的聯系。”

Kinn張了張嘴，輕輕地“啊”了一聲，卻說不出話來。

Porsche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語氣有些偏激，他只是無法控制地代入了自己。他撓了撓頭， "算了，不說了，我去付錢了。”

Kinn看著他付錢又回來拉自己，還是怔怔的，心裏滋味說不出的亂。這種氛圍直到過了十來分鐘才變回了正常狀態，Porsche帶他到了碼頭。碼頭24小時都在工作，總有船只來往於這條河。

Porsche坐了下來，Kinn也跟著坐下。看著來往穿梭的船舶，聞到充滿了水腥氣的空氣，Kinn才把剛剛那種異樣的感覺逐出大腦。

Porsche突然探過了身去嗅Kinn的脖子，Kinn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去推他。任何Alpha或者Omega都會對自己的腺體很敏感，不可能讓陌生人隨意觸碰的，但Porsche好像也不算……他甚至都沒發育……一念至此，Kinn也就象征性地推了一下，隨他去了。反正……他好像也沒那麽抵觸。

“你剛剛不高興了。”Porsche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沒有。”Kinn矢口否認。

Porsche也沒糾纏，轉了個話題，“所以你信息素到底是什麽味道？我聞不出來。”

這也沒什麽不能告訴他的，“龍舌蘭。”

“？你騙鬼呢？你以為我不知道龍舌蘭什麽味道的嗎？”Porsche錘了他一記。

Kinn無奈得很，他就知道Porsche要想歪，“是龍舌蘭植物，用龍舌蘭釀造以後才是你喝過的那個龍舌蘭酒。”

Porsche恍然大悟，“我就說，你這個味道苦了吧唧的。”

Kinn微妙地側過頭，語氣不明，“你不喜歡嗎？”

“也不是……”Porsche撓了撓頭，“你的味道好像大多數時候都是苦的，但是有的時候又會變得很甜，我不喜歡苦的時候的你的味道，但是喜歡甜的。”

他想了想，又抱怨似的補充了一句，“你為什麽不直接變成龍舌蘭酒呢？我可是很喜歡喝那個的。”

Kinn氣得直翻白眼，信息素要是能自己決定要什麽有什麽才是見了鬼了。

“謔。”Porsche突然樂了一聲，把手機給他看，“你看，上面說龍舌蘭成熟了才會變甜。”他的眼神很微妙地落在了Kinn的腿間，“所以你味道變來變去是因為唔唔唔！”

Kinn趕緊捂住了他的嘴，以防這人又要吐出什麽汙言穢語來。

Porsche不以為意地掙脫了，還有閑心用手指撥了撥Kinn血紅的耳朵，“你看，現在就變甜了。”

Kinn趕緊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腺體，但是根本無濟於事，Porsche得意地笑了起來，“所以說你剛剛不開心，因為你剛剛很苦。”

Kinn為了轉移話題，生硬地試圖調轉方向，“如果你會分化的話，你會想要什麽樣的信息素味道？”

Porsche想了想，“不知道，皮革或者機油吧？”

“皮革和機油？”Kinn吃了一驚，“那也太……那不就是加油站嗎？”

“我喜歡摩托車啊，聞上去像摩托車不是會很帥嗎？”

Kinn很想禮貌地提醒他人和車還是有區別的，卻看到Porsche枕著雙手躺了下來，有些突兀地開口道，“其實，與其說是痛恨黑幫，可能只是因為我太無力了，所以無能狂怒而已。”他看著Kinn，笑了笑，“我父母去世得早，家裏留下來的債都要我來還，因為入不敷出所以要經常東跑西跑去借錢。”

“就這樣認識了很多一樣需要錢的人，他們有很多人都去借了黑幫的高利貸，接著就是都一樣悲慘的下場。”Porsche笑容變得更苦澀，“之前小的時候也因為一些原因借過，還好當時膽子小只借了一點，叔叔幫我們補上了，不然不敢想象現在又會是什麽樣子。”

“我很害怕有一天我又會因為還不上錢又借不到錢而不得不去向他們借錢，其實我並不害怕他們傷害我，我只是很害怕我弟弟會受牽連，明明他只要好好上學就夠了，我不想讓他也卷進這些事裏。”

Kinn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低頭撥他的頭發，“你還有個弟弟啊？聽起來你對他很好。”

“因為我是他哥哥啊，”Porsche笑了起來，陰霾一掃而空，“如果我不對他好，那還有誰會對他好？這不就是兄弟嗎，你自己不是也有個哥哥麽。”

“我跟你說過的啊，我哥哥腦子有點不太正常，”Kinn有些哀傷地笑了笑，“他小的時候……被綁架過，後來就變了，有的時候我會覺得他是我哥哥，他還是很愛我。但有的時候我覺得他只是又一個需要我照顧的小孩，那讓我感覺很累。”

“說起來，”Kinn無意識地晃著腿，“我也有一個弟弟的，但是有了就像沒有一樣，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卻沒見過幾面。”

“嗷，為什麽啊？”Porsche似乎很不能理解這種兄弟關系，不過那也正常，正常家庭的氛圍不應該是這樣的。

“可能他只是討厭呆在家裏吧，覺得家裏太壓抑，那也是正常的。”

“沒關系啊，”Porsche把腿搭在Kinn的腿上，扭過他的臉讓他看自己，“反正做一個人的哥哥也是做，兩個人的哥哥也是做，你叫我一聲小師兄，我讓你感受感受正常的兄弟之情？”

“你就會占我便宜。”Kinn笑著推了他一巴掌，也挨著他躺了下來，“其實，如果你生活上遇到什麽困難，我都可以幫你的。”

“嗤，嘴上說的都好聽，那你給我錢啊。”

“給的，”Kinn轉過頭去看Porsche的側臉，“只要不過分，我可以借給你，不需要利息，只要你以後開了酒吧給我終身免單就好。”

Porsche笑了起來，“你是天上下來的神仙嗎？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Kinn確實對他好得過分了，從小到大，Porsche缺失了很多部分的愛，他很少能獲得正常人給予的愛意。親人的愛他除了弟弟就只有小叔，來自長輩的愛他只有Bae待他如師如父。

他的朋友很多，但都是師兄弟想要讓他教授他們幾手秘訣，要麽就是班裏的同學覺得帶著Porsche很有面子。喜歡他的男生女生也有很多，但不外乎都喜歡他這一張皮囊。Porsche時常覺得自己像是一件沒有感情也不應該有感情的物品，使命就是養育他唯一的弟弟，只因所有人看他都像一件物品，想要得到他的身手、他的相貌、他身上灑脫的勁。

Porsche也不是不想要那些別人都能輕易擁有的愛，他只是無法得到。他逐漸習慣，學會不再奢求不再索要。

然後出現了Kinn，很奇怪，Kinn對他似乎沒到愛的程度，但又好像和其他人的喜歡不一樣。他好像不是想要得到什麽，只是純粹高興地想要給予，他很喜歡給Porsche東西，仿佛看見了Porsche心上的洞想要填滿，又仿佛只是……單純地把Porsche當成一個獨立的、有自己脾氣的人看待。

雖然Bae和Porschay他們也會給予Porsche而不求回報，也會尊重他，但是Kinn可不是他的親人也不是他的師父啊。

頭一次的，Porsche弄不明白了，他本來就不擅長了解太過覆雜地感情。只能傻傻笑一下，大概是自己終於撞大運遇見個失憶的小神仙，像傻子一樣來滿足他的願望了。

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呢？Kinn也不知道，朋友不應該都是這樣嗎？但是好像……他沒有這樣對過Tay他們？他不知道，“……我只是想要看到你開心。”

話一出口，Porsche側過頭來，他們的視線挨在一起，靠得太近，就只能看到對方的眼睛。Porsche眨了一下，又眨一下，酒勁輕飄飄到頭頂，似乎為那話語中的延展所羞赧，那一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你的眼睛裏好像有一艘船，Porsche很想這麽說，但是害怕說出口的話語來不及散在空氣裏就會撞上Kinn的嘴唇。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就像暗示那艘船的港應當是另一雙註視著他的眼睛。

Kinn咳嗽了一聲，倉皇地轉過頭去，Porsche也不自在地轉過了臉看向另一邊，“暫且就當你能借我錢好了，明明你自己都還沒工作。”

“我可以偷家裏的錢養你啊。”Kinn說得極其大聲，像是在試圖震散空氣中甜到不自然的龍舌蘭味道。

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一點也不引以為恥。Porsche都被他無語到了，“你家幹什麽的啊，經得起你這麽折騰。”

Kinn忽然就被問住了，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看向航道盡頭的一艘駁船，“你覺得我家像是幹什麽的呢？”

“反正不管幹什麽，你家肯定都很有錢。”Porsche斬釘截鐵道，“不過……說是商人的話，又好像不太像，你爸的那些手下，好幾個我都感覺當過兵。我知道了，你爸該不會是軍隊裏的什麽大領導吧。”

Kinn看著那艘船，沒有出聲。不想說，還沒想好，不想看到Porsche失望和厭惡的表情，不想讓Porsche討厭他，他只是不想破壞這一刻的氣氛，他只是不想讓Porsche失望，他只是想要Porsche開開心心的。他也想要Porsche覺得他很厲害，他也想要Porsche覺得他……起碼是正義的那一方。

為自己找了那麽多的借口，那麽多的理由，還不是要騙他。

“其實是警察世家啦。”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笑，陌生地說道。

Porsche瞪大了眼睛，興奮地一錘Kinn，“我就知道，你爸的那些手下，看上去好厲害哇。哦哦，還有你說你大哥被綁架過，是被罪犯對吧，難怪你爸看你看得那麽緊，還擔心你的人身安全。你怎麽不早說？當警察多帥啊，可以懲罰那些壞人。”

你看，他多相信你，接受得如此輕而易舉。忽略了那些古怪不和諧的疑點，甚至還自動幫你補充好了謊言的細節，如此貼心，如此善解人意。

“……嗯。”Kinn輕輕應道，看駁船消失在河面，巨大的月亮投射在河面上，像一個裝在泡泡裏的虛幻夢境。

而謊言從一開始就根植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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