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n站在原地彎腰喘著粗氣，他的脖子還因為剛剛的爆發而漲紅，額頭青筋也凸顯出來。他努力捋清自己的情緒，思維卻依舊是一團亂麻。其實他意識到自己憤怒之前他並不感到憤怒，在片刻的空白後隨著記憶湧現的首先是慌亂，他的信息素，居然過了七年還該死的如此輕易地被煽動。

Kinn擦了一把汗，眼神兇得像是要噬人，臉色卻白得厲害。他朝保鏢們做了個手勢，“我去趟洗手間。”

從會議室到洗手間也就幾步路，近到還沒邁開步子就看到了在洗手池前洗臉的Porsche。Kinn停在那裏，看向鏡子中的Porsche。後者似有所感，也緩緩擡起頭來，水珠從他臉龐緩緩落下。

Porsche沒有回頭，他們互相從鏡子中盯著彼此，誰也沒有動。像被覆制了的美杜莎，只能透過媒介維持假象，一旦對視就會變成可笑的石像。

Kinn看著Porsche，他想殺了他，想折磨他，想抓著他沖他大喊為什麽當初要那樣對我。但他知道他得不到答案的，因為他說不出口，不說出口，就意味著萬事都還有轉圜的餘地，他還沒有輸。

原來是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看著Porsche，很奇異的，思緒割裂成兩半，一半在幻想中癲狂地吼叫，另一半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啊，原來七年過去了，他真的一點都沒有變過。

Kinn的目光從Porsche青腫的眼落到他的唇角，怎麽會有人七年過去了一點都沒有變？簡直像是從他記憶裏摳出來又放到他面前的一樣。

Porsche又聞到了若有似無的龍舌蘭的苦澀味道，與之相對的，Kinn不自覺地抽動鼻子，但只能聞見嗆鼻的機油味。

Porsche緩緩地把水龍頭關上，這像是某個信號，Kinn收回目光，自然地走到另一個洗手池面前打開水龍頭洗手。

Porsche站在另一邊沒有動彈，Kinn自顧自地洗手，好像在洗什麽藝術品似的，用力搓洗每根手指。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有多不正常，他根本無法像平常一樣。但扮演黑幫少爺很容易，Kinn撩起唇角譏誚而涼薄地說道，“沒想到你還活著？”

Porsche沈默的目光從鏡子中移開，落到了Kinn揚起的唇角。Kinn的笑容霎時消失了，他忽然意識到他不該那樣跟Porsche說話的，倒不是他不忍心，只是因為以他的了解，Porsche會——

——給他一巴掌。

Kinn不敢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臉，剛剛一切都發生得太快，Porsche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他一耳光。因為沒有防備，Kinn試圖抽手阻擋，但仍舊順著這力道被扇到了鏡面上，鏡子上留下了一個可笑的印子，而他本人的臉也以鼻子為中心軸，兩邊對稱均勻地紅了起來。

就好像鏡子在另一邊又扇了他一巴掌似的。

Kinn簡直被打蒙了，雖然他意識到以Porsche的性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但不代表他真的能接受舊情人開口沒跟他說一句話先給了他一耳光這件事。

“混蛋……”Kinn下意識地想要反擊，大步上前想要揪住Porsche的衣領，卻因為剛剛抽手時濺到地上的水珠而滑了一下。

Porsche條件反射地抓了他一下，反應過來以後又被燙了一樣趕緊縮手。於是Kinn就沒能避開他摔跤的命運，結結實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少爺！”Kinn離開的有點久，不放心他的Ken剛推門就看到了這一幕，這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膽大包天居然敢把Kinn推到地上。良好的訓練讓他直接拔了槍對準Porsche，他一拔槍，會議室裏的保鏢也就一股腦地沖了出來，把Porsche按在了地上，只等著Kinn的一聲令下，Porsche就要血濺當場。

“別開槍！”Kinn趕緊爬起來急促地說道，因為快而有點破音。他意識到了自己語調的不正常，重重地咳了一下，一下子沒能說出話來。

“這有可能是別人派來的殺手，先抓回審訊室吧。”Chan也皺著眉頭走了出來，這個年輕人今天已經是第二次想要傷害Kinn少爺了，怎麽看也是有問題的。

Kinn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頭，“不是殺手……”他摸了摸頭發，似乎試圖維持他的形象，他笑了一下，“只是之前的仇家而已。”

他知道別人還好說，但Chan叔不會輕而易舉被糊弄過去，“之前我找了個Omega，沒想到是他對象，雖然我也不知情，但他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剛剛我是故意讓他的，經過這一下我們就扯平了，對吧？”

他用眼神示意Porsche順著他的話下臺階，畢竟他自己的保鏢都好說，但Chan是他父親的保鏢，並不需要什麽都聽他的，萬一他覺得Porsche有威脅性，那……

“呸！”Kinn閉了閉眼，有保鏢趕緊給他遞上手帕，Kinn拿了手帕擦掉臉上的唾液。

Chan皺起了眉頭，但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Porsche冷笑了一聲，“你不知情？”

你有什麽不知情？還是說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對上Porsche的目光，Kinn難得挑開了目光，他確實知道Porsche是什麽意思，而他也的確心虛。

一瞬間，Kinn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他曾經以為的那段最美好的時光，原來現在細想起來全都是蹩腳的漏洞，不過都是謊言和背叛。一地雞毛中，他甚至無法說自己完全沒有過錯。

Kinn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開Porsche，表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他轉過身，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你來這裏幹什麽？”

“Kinn少爺，他是來應聘貼身保鏢的。”生怕Porsche波及到自己，中介不知道又從哪裏冒了出來。

這幾個字讓Kinn的耳朵一動，他又緩緩轉回身，這次他的神情帶了點奇異的傲慢，仿佛他是掌握生殺大權的君王。

心虛不代表不恨，不代表他會放過折磨Porsche的機會。他像旁邊一伸手，Porsche的資料就遞到了他手中，他翻開資料，用一種令人厭惡的腔調拖長了念，“23歲，Alpha，信息素是皮革與機油味。”他微妙地看了Porsche一眼，才繼續往下念，“國家泰拳預備隊員，父母雙亡，是弟弟唯一的經濟支柱。”

“Porsche Pachara。”

奇妙的，這短短幾行文字就描述了面前的這個人，仿佛把他剖開寫成書呈現在自己面前。Porsche聽見這羞辱人的腔調，轉身就要走，但卻被保鏢攔住了。

Kinn一目十行地瀏覽著信息，有趣的是，他對Porsche的了解，竟然還不如一張紙多，洗車行、餐廳服務員、玉姐酒吧、地下拳場、私家偵探，他的指尖掠過這些文字，一句句念出來。忽然，Kinn的話音消失了，半晌，他把資料一合，“就他了，我的新貼身保鏢。”

Chan卻敏銳地察覺到了Kinn那片刻的沈默，示意Ken看一眼資料。Ken接過Kinn手中的資料看了一眼，瞳孔一縮，大吼道，“他是警察臥底！”

這是比殺手還要禁忌的存在，槍支瞬間頂在了Porsche的後腦勺。Kinn確實沒想到Ken會再打開資料，眸光沈了沈，但面上卻很沈穩，“前警察而已。”

Chan聽了也搶過資料翻開看了一眼，“絕對不行，別說因為他跟你之前有過節，很容易出賣你。光是警察這一點就絕對不行，做KT娛樂明星的保鏢還行，你的保鏢絕對不可以。”

三番五次被忤逆，Kinn難得顯出了幾分執拗，“我說了，我就要他。”

“呵。”Porsche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吵，“各位，做不做保鏢，難道不該也問問我的意見嗎？”

他走到Kinn的身邊，直視著他，卻是對著Chan說的，“放心好了，我絕對不可能做他的保鏢。如果做他的保鏢，”他的聲音輕了下來，輕佻地撲在Kinn的唇前，“——我寧願去死。”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任由Kinn一臉陰沈地和他的保鏢們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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