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還我頭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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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剛並濟、渾然天成、以靜制動、高深莫測的絕技。

可是,而今他一上來,就使了至剛至猛,大開大合的拳法。

這種拳法來自“少林神拳”演變出來,但“少林拳”講究法度、功架,雖剛猛但仍保佛性,雖矯捷但失求穩實,每一招都剛猛,每一式都兇悍,有時候,甚至不設防也不留後路來打擊對方,令淒涼王在一開始時的確是疲於應戰,難以招架。

不過,淒涼王很快便發現了一個事實:

諸葛之所以使用這種拳法,是因為戰略,而且是有原因的:

因為諸葛累了,累了是因為他長途跋涉的趕了回來。

也因為諸葛先生傷了,明顯的他的傷勢未愈,而且不只一處。

所以諸葛不宜久戰。

也無法久持。

所以他施展的武功一定是大剛大猛的一路,因為唯有這樣,他一可以速戰速決,二可以一鼓作氣克敵,三可以掩飾他的氣弱和身傷,四可以這種至陽至剛的拳法振起他的戰鬥力,激發他的鬥志。

淒涼王看透了這點,於是心裏有了分數,更與之激鬥。

--激鬥是一種消耗。

他要耗盡諸葛先生的體力,挫盡諸葛小花的鋒芒,唯一辦法就是與他纏戰,直至對方技窮,對手力盡而止。

如果諸葛先生的拳法,如同粗筆蘸了大堆大堆、大塊大塊的顏料,就這樣一層又一層的塗在畫布上,那麽說,淒涼王的掌法,有時一筆一捺,就成了言有盡而意無窮的畫,看似松散,但實卻布局慎密,連空白處也是留下一筆無限的想像,隨時成了反撲的伏筆。

而且他這種打法,實在非常不費力、省功夫。

開始一交手,誰都看得出來,諸葛氣勢如虹,占盡先機。

但很快的,大家便發現淒涼王並沒有落下風,而且氣定神閑,水來土掩,手揮目送,游刃有餘。

這樣下去,只怕諸葛不能久持。

--為什麽諸葛要這樣耗盡自己的體能?

這樣下去,只怕很快就要筋疲力盡、油盡燈枯了!

以諸葛之智,難道就沒想到嗎?

--沒料及麽?

不。

就算諸葛想到又如何?

--人生裏,有些事,就算自己一早已想到、料及、顧慮、防備到了,但無力可挽救,難以避免,那又如何?

就像人知道自己會病,但還是躲不過一樣。就像死,眾所周知,但誰能永生不滅?又似人防老來貧病,許多人早已惕懼,但小心謹慎就一定避免得了嗎?

未必。

交手,因為是高手,所以仍不妨礙對話。

諸葛:“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淒涼:“我必須要這樣做。”

諸葛:“我知道你是個有大志的人,怎麽這回竟要淪落到以詭計殺婦孺。”

淒涼:“這局不是我布的。我只是執行者。更確切的說,我除了要殺盛公子外,其他的,只要阻擋著救人的人就可以了。”

諸葛:“你不是也要殺我嗎?”

淒涼:“他們根本不知道你會回來,但料到你可能伏下高手。你只要不出手,不救人,我也不必定殺你--殺你的代價很高,價錢也很高,我不想做這無本買賣。”

諸葛:“放下吧。”

淒涼:“我剛拿起。”

諸葛:“以你清譽,大志抱負,不必為此齷齪之事。”

淒涼:“我的大事,都得先走過這門檻,先辦好這事才行得。”

諸葛:“那我看錯人了。”

淒涼:“我們本來就道不同,我們各自我行我道。”

諸葛:“道不同,其實也可以相為謀的,可以相為謀的,相忍互重就是了。”

淒涼:“應該是你放下吧。”

諸葛:“……”

淒涼:“你已經累了,是不是?快說不出話來了?對不對?還是快放下吧!”

諸葛悶哼。

到這個地步,他已不是不放下,而是一放下,只怕連性命都一齊放下了。

然後這時候,局面變了。

打法也變了。

變的是諸葛。

諸葛的拳法變了。

招式也變了。

他不再剛,不再猛,也不再激烈,連動作也不劇烈。

他忽然變得七癲八顫,步伐蹣跚,身形蹌踉,意虛氣浮,連拳法也變得吊兒郎當,有氣無力,顛三倒四,破綻百出似的。

像一個喝了酒的病人在舞踴似的。

而且,用腳的多於用手。

在一旁激戰中的追命,眼睛卻亮了。

很亮很亮。

--那是諸葛授予他的“追命腿法”演變出來的。

大凡“自在門”的武功,一經傳授弟子,作為師尊,便會漸忘,若未能盡忘,必有業力,故亦不可使用之,否則必為魔頭反噬。

故而,諸葛、元限、天衣、懶殘,授予本門弟子絕藝之後,必另行創一套更厲害或更高明的武功,留以己用--這迫使“自在門”的門人創意不絕,決不拘泥因襲。

追命對這種步法、腿法“似曾相識”--那是追命腿中的“失神踢”。

但諸葛明顯已將之演化:甚至進一步將腿功轉為拳法、掌法、招法。

在這一下轉變後,淒涼王也變了臉。

--為他的對手這一套有神無氣,有氣無力,有力無勁的武功,而感到震愕。

冒汗。

六、 乞丐下天山

其實,當暗算猝然發生之際,動手的人,是各方人馬。

幾路人馬,一齊動手。

唐烈香要去救助唐乃子。

她一動,無情也動了。

自諸葛先生率眾現身後,追命已助無情回到輪椅上。

無情催動輪椅,輪椅雖然給打翻過,但性能依然良佳。

他快,追命更速,

他本來就輕功最佳。

可是,他們三路進發,卻各自遇上了截擊。

截擊的是:

黑衣刀手。

本來就還有十名黑衣刀手未喪命。

現在他們反撲,三人三組,截擊唐烈香、無情和追命。

那是孫收皮撮唇發出一聲:“疾!”這些人聞聲仿佛全變了樣,武功、刀法,比先前不知好了多少倍!

三人一交鋒這才知道:剛才輕易殺敵的,只是這“殺手組織”中較易對付的部分。

--真正的實力還在這兒!

有幾名刀手,武功已接近任勞。他們剛才沒能殺死他們,是他們雖掩飾了自己的武功,但依然能憑這武功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這點對唐烈香而言,感觸尤深。

因為她殺了最多的殺手。

現在這些殺手已不好殺。

--萬一搞不好,還真的會給狙殺得手!

大石公要救助諸葛。

他深知諸葛先生已不適久戰。

甚至不適宜再鬥。

他很急。

可是他遇上“惡九成”。

大石公道:“讓路。”

郭酒誠道:“對不起。那裏沒有岸。”

大石公道:“那對不起的是我。我要強渡了。”

郭酒誠拱手:“你也負了傷,強渡關山總傷身。”

“我不怕傷身,”大石公淡淡笑著,笑意充滿了無奈與惆悵,“我只怕傷情。”

舒無戲拔刀之際,也欲拔身。

忽然,一個四肢仿佛給拆散了的人,搶在他面前。

“讓開!”

舒無戲暴喝:“你原是丐幫‘凈衣’派的,隸屬於天山系的,卻來冒這趟渾水!”

“兵解神君”雷腫淡淡地道:“不錯,我原是江南霹靂堂的子弟,又有六分半堂可效力,更可以追隨氣量王,又當過不大不小的刑吏,你可知道我為什麽還當乞丐?加入丐幫?”

舒無戲見諸葛戰局不妙,氣虎虎吼道:“我不知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有王八快黃狗!”

雷重也不動怒,只道:“那是我為了聯結丐幫的實力,不惜上下天山,出入大邑,大街小巷,貧民竄坑,全都去了,我是去用乞丐的身分,好打入他們,聯絡他們,效力於氣量王和六分半堂。”

他咧齒笑道:“你看我那麽辛苦經營?謀求個啥?--我會那麽容易讓路給你渡河嗎?”

“當然不。” 舒無戲聽了卻哢哢哢哢的笑道:“你是乞丐下天山,我是惡霸搶渡江。咱們來打一場吧。”

雷老腫寒著臉,眼卻發著光,“好好好,咱們不打不散。”

舒無戲豪笑道:“不死不散又何妨!”

這班高手中,有兩個人沒有動手。

一個是任勞。

一個是任怨。

任怨的眼色很奇特。

--他也從來不知曉:原來這十名黑衣殺手的作戰能力,是如此高強的,而且還如此兇悍,更且是如此善於偽裝的!

他有給欺騙的感覺。

但他的註意力卻不在這裏。

而是死人。

他就是那個一直在觀察死人的人。

使他生興趣的死人只有一種:

--一個。

那就是三鞭。

因為,他發現三鞭的屍身好像還在動。

蠕動。

他開始以為自己只是眼花。

可卻不是。

--真的在動。

不僅屍身在聳蠕,連那顆血肉模糊的頭,也在斷頸處於凹凸不平之地而晃了一下。

死人的眼珠還因此一翻,白多黑少,翻著眼盯住他,居然還能開口說話:

“……還我……頭來……還我……我……頭……頭……來……!”

任怨初有些不明白。

後來頓悟了。

--那顆人頭卻不知自己身首異處了,發現不見了身子,後來翻眼看到了身子擱在一邊,頭給砍了下來,還以為自己不是“頭”,更不見了“頭”,便問了這句話:

--還我頭來……

任怨覺得很荒謬。

但卻更加振奮了。

因為他知道他值了。

--他忍辱負重、含辛茹苦要得到的東西,看來,就算再苦,再堅艱辛,再冒險犯難,也是值得的。

任勞的興趣卻在孫收皮。

他發現孫收皮發出“疾”聲之後,林氏師兄弟才奮力出襲的,連那十名黑衣殺手也煥然一新,戰鬥力全然不同。

--究竟為何這貌不驚人的家夥為何竟有這麽大魔力?

他很好奇。

因為他也一向“貌不驚人”--不,“貌”似“驚”人才對。

所以他忍不住湊過去,問:“你‘疾’什麽‘疾’呀?”

孫收皮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痰上頸。”

任勞碰一鼻子灰,又問:“你看諸葛老兒和淒涼王誰能戰勝?林王君和林十三聯手能殺得了唐奶奶麽?”

孫收皮笑嘻嘻地道:“我看嘛……諸葛跟長孫不是在打鬥,而是在跳舞,看來,他們差不多要‘擁抱’了……至於唐奶奶和林靈素,正在玩游戲,林十三沒打,他不重要,他跑龍套!”

任勞知對方鬧著玩,“啐”了一聲,輕輕打了孫收皮一掌。

孫收皮就真的整個給打飛了出去,摜在地上半晌沒爬起來。

就在這剎那,任勞眼裏自然不意錯過了一件事:

在劇戰中的諸葛小花和長孫飛虹真的“擁抱”了那麽一下,然後,兩人都咯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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