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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水虎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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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無人,他六親不認,他寧可負天下人卻不可天下人負他,可是他說的是心裏的話,做的是他自己認為可以使自己贏下去的事——他很痛快!”

他有力地道:“大將軍雖然十惡不赦,殺人如麻,罪不可道,死不足惜,但也行其所言、言其所信、信其所守、守其所志,他絕對是個痛快的人!大將軍原來只是個霸主,他不是梟雄,因為他還不夠深沈不夠好!多少人能毫不修飾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什麽人能痛痛快快地殺人造孽——我為他能這樣和這樣而喝彩!雖然,這樣的人,我,鐵某人是一定要鏟除的!”

大將軍望了鐵手一眼。

正正式式地望了他一眼。

他的眉毛一揚(由於他毛發太早脫光,已沒剩下多少條眉毛了,其實只可以說他是聳聳眉骨),道:“你是‘四大名捕’的鐵游夏?”

鐵手道:“我一上來時已向大將軍報過名了。”

大將軍道:“過來我這兒,我欣賞你,你要什麽,我給你什麽,今日我殺了這老芋頭,這位子就給你頂上了。”

鐵手哈哈一笑:“那麽說,接了這個位置,我豈不是小芋頭了?到頭來我該是你看不順眼還是瞧不起才下殺手的那一“類‘朋友’呢,謝了,你的好意,我還是敬謝不敏了。當你的朋友,我不如一頭撞死算了!不過,個人倒是有一個心願,要靠大將軍的成全。”

大將軍強抑怒忿,問:“什麽心願,說來聽聽。”

鐵手自寬袖裏伸出了他的一雙手,就像是拔出了他珍藏的絕門武器:

“我早想會一會大將軍舉世無儔、天下無雙的‘將軍令’”。

月正當空。

山腰山下,布滿了盞盞紅燈籠。

還有一些綠色的星星點點,就像許許多多伺伏著的餓狼在眨著眼睛。

局面再無了置疑。

一戰難免。

大將軍轉首就向楊奸吩咐道:“你盯老芋頭,我先殺了這兩個狗腿子,轉頭過來助你,好不好?”楊奸立即大聲答:“好!”

八十四、拆 招

大將軍的命令一發,他自己已搶身出襲。

不是攻向鐵手。

更不是追命。

而且也不是於一鞭。

他是拔身而起、飛縱而出,揉身撲向於玲和於投。

他快。

於一鞭也不慢。

他一動。

於一鞭也動了。

論身法,大將軍也許還不是最快的。場中還有個追命。大將軍身形甫動之際,追命也要掠出制上,但大將軍在撲出之際掠起了一道飈風,厲烈剛猛,前所未遇,竟硬生生把他欲振的身形壓了下去。

論氣勢,沒有人比得上大將軍。

於一鞭也不能夠。

但他一早已看定了這點。

所以他也一早已準備好了。

他不飛身去截大將軍。

他只截擊——用他的鞭。

他的鞭一出,場中只聞鞭聲、鞭風,崗上只見鞭影、鞭意。

“你身為大將軍,卻對幼齡小兒下此毒手,你還要不要臉。”

“我就是不要臉,所以才有今日手握大權!”

“就因為你是這樣的人,連我也只有反你一途!”

“去你的!你要反就反,這麽多理由於啥?!反正今晚我就要你連你一家人一起殺個盡絕!”

話就說到這裏。

誰也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他們已戰到酣處,也打到全神貫註、一發生死的關頭。

——兩人雖都是武林中的頂尖兒一級高手,但尤是這樣,兩人更聚精會神,不敢輕敵,更不敢稍有疏失,略有差池。

這是極其兇險的交手。

於一鞭可謂占盡了地利。

甚至天時。

他的鞭本來只有三尺長,可是越戰越長,打到後來,竟足有三丈餘長。

他站在高處。

大將軍為了要偷襲於氏兄妹,所以反而處於地勢較低之處。

他只有見招拆招,對手離得太遠,鞭法慎密急暴,他根本沒有機會反攻,沒有辦法反擊。

他完全處於挨打的局面。

月影黯淡,加上綿密的鞭影,已遮去了大部分的月色,在昏黯的荒山之中,紅燈閃晃,鞭法又鬼神莫測,倏忽不定,鞭風時有時無,有時極快而夾帶尖嘶,有時奇速但聲息全無,這才是於一鞭鞭法的可怕難防之處!

大將軍惟有以靜制動。

他不主動。

他等鞭絲真的抽到他身前時,他才一伸手,劈/拍/挾了過去。

所以,無論於一鞭的鞭法如何變化多端,如何令人眼花繚亂,他都只把定了一個原則,只等鞭身真的攻到之際,他才還擊。

就當它是一條毒蛇,他只攻打它的七寸!

它也真似一條蛇,不住翻騰、舒伸,時像毒蛇吐信,時似怒龍翻空,有時卷成一團又一團鞭環,鞭圈內布滿了罡氣,只要一點著敵人,立即將之殺碎震死;有時鞭尖如晴蜒點水,鐵鶻折翅,猝然而落,翩然而起,每一起落間都絞向大將軍的要害死穴!

更可怕的是,有時,這鞭竟成了矛!

軟鞭竟給於一鞭抖得筆直,向大將軍刺戳!

有時也如手持大關刀一般,橫掃直劈,變化之大、之急,細時如針,勁時似箭,急時無影,柔時如風,變化出自變招中,變招又再變化,使大將軍半步進不得、退不得、移不得、動不得。

大將軍只有見招拆招。

見招拆招。

鞭在哪兒,他那淡金色的手便插了過去,鞭影像漾了開去。

鞭攻向哪裏,他像金石打鐫而成的手便伸了過去,要抄住鞭子,那鞭就立即蕩了開來,又打從另一角落另一角度再作攻襲。

大將軍仍然見招、拆招。

見:招、拆:招。

但沒有還的招。

還不了招。

——敵人實在太遠了!

看的人不同,想法也不同。

於投兄妹見此戰況,心中大喜。

“爹贏定了。”

“淩伯又全面挨打。”

“他還不了手。”

“他哪裏是爹的對手!”

同樣是觀戰,馬爾和寇梁的看法便很不一樣:

“看來,於一鞭是纏住了大將軍。”

“可是,大將軍也逼住了於一鞭。”

“於一鞭已不能停手。”

“對,只要稍一住手,大將軍就必定反撲。”

“所以於一鞭只有一鼓作氣把淩落石擊殺於鞭下。”

“淩落石也在等於一鞭只要稍露破綻,他就全面反擊。”

“你看誰贏?”

“我不知道,但至少,於一鞭現在是占了上風。可是,於一鞭好像很怕大將軍的手……”

“我也看出來了。敢情是淩落石的手,要比於一鞭的‘天道神鞭還要可怕不成?”

追命和鐵手的看法也很有些不同:“我們要提防了。”

“對,於一鞭已敗象畢露了。”

“是的,他已出盡全力,但只要一緩氣,大將軍便會全力反撲。”

“所以,他不是未得手,而是不能停手。”

“只要大將軍的‘將軍令’砸上鞭身,淩落石便會以‘屏風大法’反攻過去,是以於一鞭便夠兇險了。”

“因此我們得要小心了了。”

就在這時,掌勁金風大作,天色突然大暗。

全黑。

月色不見了。

燈籠全滅。

只剩下了鞭風絲絲。

掌風猛烈!

掌風如刀。

鞭聲似箭。

人呢?

光陰呢?

八十五、輸 招

突然之間,在黑暗中,完全沒有了鞭風。

只剩下了斧風。

開山劈石的刀斧破空之聲。

——哪來的斧?——鞭去了哪裏?

驀地,黑暗裏亮起了一盞火。

——不是火。

是一種光。

——什麽光?

一種發亮的力量。

這力量首先照亮了鐵手俯視掌心的臉;因為這柔和的光亮就來自他的掌心。

右掌。

他的左掌托在右掌手背。

右手手心向上,靠近他的咀邊。

他正撮唇吐氣。

手心先是冒起一縷煙,然後——

掌心便發了亮。

微光掩映場中,只見追命已攔在大將軍和於一鞭之間,於一鞭的臉容全皺在一起、皺成一團,就像一頭痛苦的老狗。

鐵手竟以內功發光!

以元氣燃亮心燈!

只聽鐵手雄長地道:“點燈!”

他說話的話音不高,但山上山下人人都聽得見。於一鞭的手下軍士忙把紅燈籠點亮。

連月亮也仿佛聽從鐵手的囑咐,從雲層裏從新踱了出來。鐵手這才用左掌掩滅了右手手心的光。

月亮第一道光芒許是先照亮大將軍的光頭。

還有他的白牙。

因為他正在笑。

“還不是一樣投靠了四大名捕!”

他訕笑著說,並似揩拭兵刃一般用袖子抹著金色的手。

那就像是金屬打造的、不是人的手。

——難道剛才開天辟地似的斧風,竟是來自他的手?

人類的手,又如何發出開天辟地的刀斧之聲?

難道那不是手,而是奇刃神兵?

或者那不是人,所以無所不能?

追命卻悠哉游哉地笑:“不是他投靠我們,你不是瞎了吧?是我來投靠他的。我主動過來幫他,這不關他事,你這種小人告密進讒也沒用,因為那不是他的選擇,更不是他的變節!”

大將軍冷哼道:“說什麽俠義道義,你們也不是一樣以多勝少!”

追命高興得又拔開葫蘆塞子直灌酒:“我們已經勝了嗎?單憑你這一句已是輸了一招!

你可心無鬥志了吧!”

大將軍冷哼道:“你少來相激,輸了一招的是老芋頭!要不是你截了下來,他的鞭子早就成了他背骨夾著的尾巴了!”

追命故意皺著眉頭道:“啊,好粗俗!不管怎麽說,我這也不叫以多勝少,頂多只叫車輪戰而已!”

大將軍嘿聲道:“俠道之中,居然使車輪戰,這算啥英雄好漢!”

追命居然笑嘻嘻嘻嘻笑道:“我不是俠士,我只是捕頭!古往今來,傳奇說部,當捕快的誰認為他是俠士的?一個也沒有!有也只當是效死於朝廷,為虎作悵吃公門飯的狗腿子!

我不是俠士。我也不背了個捕役的名義以致啥也不能做、什麽也不便做。我去你的!以多欺少我不幹,但如果讓你一個個來殺,我更不幹!鐵二哥他們怎麽想,我不曉得,但我可不守這個成規!現在如果是擂臺上公平比武,那我一定會循規蹈矩。天下哪有只你可以向人家的小孩子下毒手,我們卻讓你為守個撈什子規則而好讓你逐個擊敗的事!?現在的俠士都聰明,精打細算,我們當人魔爪子的,更加先進,早已挑通眼眉,才不受你那一套!看對象吧!值得尊敬的敵手,當然一對一。對你?車輪戰已忒把你擡舉了!你這種人最該綁到衙上給百姓人們用石頭砸死的!”

大將軍這回真變了臉色,氣呼呼地道:“好,鬥口不算好漢,我就看你能接我幾招!?”

八十六、接 招

可是追命一直不肯接他的招。

追命躡空而起,倏左倏右,忽上忽下,時高時低,閃騰晁動,只要大將軍有一個哪怕是小小的微微的一閃而過稍縱即逝的疏失,他都會立時發出攻襲。

以腳。

但他就是不肯硬接大將軍的“將軍令”。

他一面還笑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他一面縱騰飛躍,一面還喝著酒。

酒喝得很不少。

整葫蘆酒差不多喝了一大半。

這樣喝酒法,很令鐵手擔心。

——追命的酒量,這樣的葫蘆,喝個十七八只也醉不了他。

反而,醉意愈濃,追命就愈能打。

酒氣愈盛,他也鬥志愈盛。

問題是:追命外表看似那麽輕松,卻喝了那麽多的酒,也就是顯示出:這實在是一場苦鬥。

惡鬥

——鐵手跟追命有多年的多次共同作戰的經驗:沒有多少所謂大敵強敵,能使追命喝上三幾口酒的!

眼前的敵人,自是非同小可!

大將軍的身法不如他快。

追命在空中笑道:“淩將軍,你也許喝一點酒助助興呢?怎麽這般輕功不靈?難道是害風濕痛不成?”

大將軍好像也不大夠氣。

追命在翻騰時笑曰:“大將軍,你給色淘虛了身子吧?怎麽這樣上氣不接下氣的?”

大將軍出手也不夠奇。

追命一面閃過攻擊,一面嬉笑打趣:“將軍,這招沒什麽新意吧?”

大將軍的招式也不夠好。

追命趁隙飛足急蹴,說,“這招不錯,卻還是有破綻的……”

之後他就沒了聲音。

因為說不出來了。

——跟大將軍這種高手交手,誰還能一直講話如常?

誰?誰能?

誰也不能。

因為大將軍在招式上看的所有的弱點,或在武功上一切的缺失,例如:不夠氣,不夠快,不夠好,不夠急——在他充沛的“屏風大潑’和“將軍令”下,全成了優點和絕招!

這才是淩落石武功最可怕之處!

——“屏風四扇門”的內力,大將軍已舉起了第一扇的功力。

第一扇的內功,已足可把在招式上的一切缺陷,全成了長處。

他已沒有了弱點。

失去了破綻。

這樣的武功,你怎能取勝?

這樣的人,又如何擊敗?

可是,人生裏總有些時候,要打些明知打不贏的仗。鬥些鬥不過的人、做些做不來的事,只要這樣做是有意義的,這才過癮,已不必管是成或敗。

追命始終不接招。

他仗著靈巧急速的身法,一覓著破綻,即行搶攻。

一擊即收。

終於踢中。

他不是“得手”。

而是“得腳”。

他以腳為兵器。

而且踢中還不止一次。

可是沒有用。

可惜沒有用。

踢中對手之際,大將軍的確是震了,可是震了一震之後,力道已然卸去,對方仍若無其事。

可是追命要冒了很大的險,才能擊中一招。

他不能給大將軍擊中。

他知道後果。

因為於一鞭這時候不知正向誰說了一句:“這是扇風大法的第一扇門。他已沒有了死門,但只要中他一著,誰都只有成了死人。”

追命不死心。

他突然一張口,一口酒狂噴速濺,射酒在大將軍臉上。

他就在這時發動了全面的攻擊。

全力的一擊。

他雙足飛蹴:

左踢額,

右取心房!

八十七、卸 招

這是追命的絕招。

大將軍中招。

大將軍雙目驟變奇痛,雙眼一閉,可是這時候的他,立即發出瘋狂般的攻襲。

且暫不能視物的大將軍,卻發出了最淩厲的“將軍令”。

但他先著了兩腳。

追命的兩腳都命中——他的手。

他的手已先行擋在心窩和額前。

追命這兩下攻擊無疑形同與他的“將軍令”硬拼!

這下可是真正的接招!

不是卸招。

——人生到了某些時候,總要咬牙硬拼!

大家所見的大將軍,是唇角和雙耳同時淌血。

血珠子在月下是灰色的,像這惡人身上流的也是惡血!

追命的一雙腿勁加上大將軍自己的“將軍令”勁道反震一撞在臉上和胸上,饒是大將軍已運緊第一扇門的玄功,也抵受不住。

可是接下來大將軍閉起雙目的反攻,追命也無法抵受。

他雙腿硬碰“將軍令”,結果是:他的雙腳已全然麻痹。

他懷疑自己的足趾已給震斷了。

——甚至有可能給震碎了腳趾。

他無法接招,只有憑巧勁卸招。

對方攻勢力大,無堅不摧,他只有飛退、倒踐,但所靠的樹為之折,壁為之裂,洞為之塌,連山崗上也飛砂走石,月華無光。

追命就像一張紙。

也似一根羽毛。

這是他輕功極致。

在掌勁的怒海狂濤中,他如一葉孤舟載浮載沈,生翻倒湧,但他始終沒有給吞噬。

但他飛不高。

因為壓力大。

大將軍的掌勁使周遭布滿了也滿布了罡氣,他沖不破、闖不出,再打下去,他再也卸不掉這股充斥於天地間的大力,只有硬拼一途。

但他覺得一雙腳在那一次硬接之後,已幾乎是不屬於自己的了。

——要不然,早在大將軍把“屏風大法”銳勁厲氣遍布全局之前,他已躍破脫離這壓力的中心。

現在已不能。

——大將軍就是要追命再也不能卸招,他是硬捱追命兩腳都要逼成這個形勢。因為要格殺輕功幾已天下第一的追命神捕崔略商,也只有用這個方法而已!

為殺這個人,他願付出這個代價。

大將軍雙目忽睜。

神光暴現,血也似的紅。

他的眼雖為酒箭所激,痛人心脾,但已然勉強能夠視物。

他動了。

他,第一次,采取了主動,在這一戰裏。

他不跳。

他跑。

沖向追命。

——以無比的聲勢。

追命要避。

卻發現不能動。

前後如有硬墻堵住。

追命想躲。

但移動不得。

因左右都似有無形的氣壁。

他想上躍。

但上不得。

上面一樣有勁道阻隔。

天大地大,他卻逃不開、閃不了、動不得!

大將軍已沖近。

一丈!

七尺!

三尺!

追命忽一張口,又打出一道酒箭!

——他咀裏竟然還有酒!?

大將軍猝不及防,又著了一下。

眼又痛得不能視物。

但追命依然逃不掉。

他的“將軍令”已劈了下去:這一記,他要山為之崩。地為之裂、人為之死!

沒有死。

“轟”的一聲,有人跟他的“將軍令”對了一掌!

大將軍退了三步,勉強把住樁子。

他感覺到對方也晃了一晃,再晃了一晃,然後又晃了一晃,之後就像沒事的人一般,佇立不動,而他所布的氣墻罡勁,也給這人的元氣沖散、沖開了。

但這人並沒有馬上向他攻擊。

直至他能重睜雙目——月色下,風沙彌漫中,只見一個氣定神凝。神定氣足的漢子,攔在雙腳微瘸的追命身前,稽首拱手道:“請了。”

大將軍也肅然抱拳,向鐵手說了個字:

“請。”

——《少年鐵手》完——

第三輯《少年鐵手》之第四部(總第十二部)《武林低手》

更新至第四部(總第十六部)《忍見人間英雄老》

第六十四集:殺人不過頭點地

(缺第十七部《悲歡離合事》

第六十五集:江湖不過游泳池 第六十六集:遍地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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