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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鐵手追命鬥將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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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馬運氣調息。

只見手臂已呈紫青。

他聚運神功心法。

突以一拳擊地。

臂插入土中。

土漸轉紫。

他閉目。

良久。

靜。

然後他再徐徐地把手臂自轉為青紫色的土裏拔出——徐徐地呼了一口氣——徐徐跨蹬上馬——馬作一聲長嘶——他急趕向三分半臺!

他終於拔除了手臂上的毒力。

幸好這一記“毒刀”是砍在他的手臂上。

鐵手的臂上!

一一要不然,就算是神功蓋世的鐵手,也難以祛除此烈性絕世的毒力!

有關鐵手這次動手的情況至此完。

(?”這是文字配合交手的動靜而加以圖像化所得的效果——效果不一定很好,但二人動武的分合及速緩足可自見?”)

酒。

三分半臺兩個人。

飲。

落山磯下連營軍。

追命找著了於一鞭。

以他的輕功,大可以不驚草木地進入營中,找到於一鞭。

但他沒有。

他不這樣做。

他直接請戍守的軍士通報於二將軍:

“追命求見於將軍。”

於一鞭馬上予以接見。

他還出迎追命。

兩人一見面就擁抱。

原來於一鞭也曾有過不得志時候,那時候他也寄身在“飽食山莊”。

追命當時也是飲食山莊的食客。

那時候舒無戲莊裏食客如雲,左右眾多,兩人很少機會遇在一起,說起來本來也沒有特殊深厚的交情。

不過,俟舒無戲失勢後,莊裏的食客就紛紛對這老莊主怨載連天、唾罵不絕。

追命和於一鞭都是少數幾個為舒無戲說話的。

舒無戲的“政敵”也趁機會整肅他。

是以舒無戲從前莊裏的“食客”,紛紛表態,毀謗舒無戲,因而,追命、於一鞭等人就成了打擊的對象。

他們為了表示劃清界線,還公報私仇,糾眾伏襲於一鞭和追命。

他們並肩作戲,擊退了敵人。

從此成了老友。

之後,於一鞭有鑒於舒無戲失勢時的世態炎涼,便一改作風,投靠王廷,拉攏內戚,終重新獲得重用,直升任為駐守落山磯重兵的將軍。

追命也終於成為了捕役。

名捕。

兩人見面,分外開心。

於一鞭呵呵笑道:“怎樣,來敘一盅酒如何?”

追命道:“我?戒飲好久了!”

於一鞭:“放屁!你戒酒,我還戒飯呢!”追命笑啐道:“我才不是戒酒,我只是戒飲一盅——要喝,就喝個痛快!”

“好,咱們就痛痛快快去!你要在哪裏跟老哥哥我喝個不醉無歸?”

“隨你!”

“營裏如何?”

“可以。”

“還是外邊吧?”

“為什麽?”

“你來,一定有事;”於一鞭的顴骨映著光影,顯示得他更為權謀有力,“在營裏談,對你心理不好。”

“噢,”追命故作大驚小怪,“了不起,將軍已變得像女人一般細心了。”

幹一鞭深知追命戲謔性子,也不以為忤:“好,我吩咐下去,就在三分半臺對落日餘暉設酒宴,老哥哥我介紹幾位好漢與你相識,咱們再來好好地煮酒論英雄!”

“不,”追命更正道,“還是論狗熊好了。”

“狗熊?”

“現在江湖上哪還有英雄剩得下來?再說,英雄事也沒什麽好論的,誰不想當英雄?可惜人常常想要做他想做的事,卻常只能做他可以做的事情。所以,能煮酒論狗熊已經不錯了。狗熊還可以拍桌子大罵,英雄則只可崇拜,不及狗熊好玩也!”

“好,論狗熊就論狗熊,不過,三分半臺,無桌可拍,咱門就只有拍石頭。”

“拍石頭就拍石頭,咱們就摸著頂上人頭拍著胯下石頭笑飲痛罵狗熊醉論梟雄吧!”

六十九、鼠酒論英雄

酒宴擺下。

就在亂石間。

山外荒山。

夕陽紅。

酒過三巡。

於一鞭忽把笑容一斂,正色地問:“追命兄此番來這軍戎荒僻之地,想來有事?”

追命也把戲容一整:“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於一鞭的語音啞澀,說話時如同鐵石交擊:“你有話,請說。待會兒副將軍‘金眼妖’毛猛,還有‘暴行族’三位當家,都會過來跟你打照面。如果老哥的話只對我說,現在就該說了。”

追命把手中的酒,一口幹盡,然後道:“我來的目的,是勸。”

於一鞭臉上的皺紋仿佛一下子多了三五十條。

但他還是笑首。

眉心之間,卻顯出一道懸針紋,如同刀刻一樣深。

這兒沒有水塘。

卻有蛙鳴。

隱約。

——太陽下得愈快,蛙鳴愈響。

——有時難免會思疑:太陽似是蛙族們齊聲催促之下匆匆落山的。

接下來,追命說得很簡單,“我勸你只有四個字:‘棄暗投明。”

於一鞭:“你要我背叛大將軍?”

追命:“就算不背棄,也可離去。”

於一鞭:“這樣做,對我豈非百害而無一利?而且還落得個不仁不義?”

追命:“非也。將軍這樣做,人皆稱頌大仁大義,雖有一害,卻有百利。”

於一鞭動容:“何解?”

“大將軍造了太多的孽,引起太大的公憤了,他遲早遭人鏟除收拾,你若提早背棄他,只要登高一呼,大家都以你馬首是瞻,殲滅惡賊,那時你領導群雄,氣局忒要遠甚於如今!”

“萬一我鏟除不了大將軍,反而給他消滅了呢?”

“你也可以不必倒戈反擊。你只要按兵不動,不去助他,這樣待大家群起攻殺大將軍之後,不會把你視同他的餘黨,至少可以抽身自保。另且,大將軍一旦倒臺,他在這兒的兵力和權力,都集中在你身上,這才是智者所取,又何必跟這種狼子野心遲早要並吞你手上軍權的大將軍狼狽為奸呢?”

“你剛才不是說有一害嗎?卻是何害?”

“唯一的害,就是要冒險。”

“冒險?”

“於將軍沙場百戰,哪一征戰不需冒險?就算穩守不動,也一樣得提防大將軍暗算吞並,也得冒險。世上哪有成大事而不冒險的?退而求進,空而能容。害者得利,福兮禍寄。

這一害,其實不是害了將軍,只會幫了將軍名垂青史,更上層樓。”

於一鞭臉上的皺紋愈來愈深刻。

暮色愈來愈濃。

月亮愈來愈清澈。

晚風徐來。

太陽紅得像一顆熟透了的蛋黃,在黃山碧雲之間浮浮沈沈。

一一終於還是沈下去了。

追命沒有開口。

他已把話說了。

一一說客的口才不在於能說,還要能聽,能在不該說話時緘默。

良久。

於一鞭才問:“你為什麽要來勸我?”

追命坦然道:“因為你是必爭之子:君助我等則必勝,助淩落石則使我們聲勢大減。”

於一鞭幹笑一聲:“所以你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追命道:“誰不為己利有而所求?孔子有曰:富貴若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我們只不過是有所為有所不為而已,我們和於將軍有著共同的利益。”

“憑什麽你認為我會答允你?我不會把你賣掉嗎?自你背叛大將軍後,你的人頭叫價相當高哩!”

“就憑於將軍的為人。”

“哦?”

“多年來你跟大將軍共處,也同轄一地,但清廉耿介,同流而不合汙。”

“也許你看錯了。”

“但將軍卻不會看錯。”

“嗯?”

“我在大將軍身畔臥底多時,將軍也曾見過我侍候在淩落石身邊,雖說我有易容,但於將軍神目如電,始終不叫破,必有深意在。”

於一鞭沈默。

夜已全盤降臨。

“我的一位世侄於春童,卻死在令師弟冷血手裏!”

於一鞭咯啦的在喉頭幹笑一聲,才把話說了下去:“你很失望是不是?你是英雄,當喝烈酒。我呢?我只是鼠輩,僥幸當上了將軍。我不求有功,只求無過。蟲行鼠走,要論英雄,喝美酒,我只有敬謝不敏。大道如天,各走一邊,我只合喝糊塗酒,算迷糊帳!”

這回到追命一口把盅中酒幹盡。

蛙鳴驟起。

如千樂乍鳴。

七十、那是我的青蛙

蛙鳴忽爾俱寂。

“你請的人已經到了吧?”追命的語音忽然冷了起來,每一字都像是冰鎮過似的,“既然來了,就請他出來吧,何必在那兒玩青蛙呢!”

只聽一人大笑道:“那是我的青蛙,你別小看它,它們的叫聲,可是告訴我旱天幾時到?雷雨幾時臨?河塘水涸未?敵人在不在?還有,”那聲音又大口大口的喘了幾口氣,才又咬斷了什麽事物般的格啦笑道,“誰對我好誰叛我?它們也可以告訴我。”

他一面說著一面還以掌托撫著一只人頭般大的青蛙,一面大步自巖洞的陰影裏步出:

“這真是我的青蛙。”

“我的好青蛙。”

追命又把杯裏的酒一口氣幹盡。

好苦的酒。

還帶騷味。

——但酒既已斟了,那就幹吧。

他知道來者是誰。

所以他沒打算再有什麽酒可喝。

“東家?”他氣定神閑、金刀大馬地說,“委屈了!要你把話聽完才現身,實在是太難為你了。”

他曾在“大連盟”裏當臥底,所以慣稱一聲淩落石為“東家”;見面第一句,他還是這般先喚上一聲。

“淩光頭,”他隨後就說,“你應該慶幸,能有於一鞭這樣的夥伴,你這般薄涼,但他卻農然不賣你,跟你講信用,義氣,這是你走運。”

淩落石摸著光頭,嘖嘖有聲地惋惜道;“可是。他跟我講義氣就是對你背棄。我有運就是你倒黴。”

追命淡淡地道:“我來的時候也沒有寄太大的希望。”

淩大將軍道:“我算定你們會來這兒勸服老於,只來了你一個,卻有點不夠味兒。”

追命笑道:“假如我們四師兄弟都來齊了,你吃得消?”

“對,”大將軍居然不慍不怒,“我也不想把你們這等人物兜著走。”

追命忽道:“好像!”

大將軍奇道,“什麽好像?”

追命道:“青蛙。”

大將軍道:“青蛙?像什麽?”

追命:“好像你。”

大將軍仍然不惱:“你說樣子?”

“我是說能耐。”

“能耐?青蛙的能耐?”

“別小看青蛙。它入水能游,出水能跳,不是人人都可以辦得到。”追命道,“就像你,在朝在野,黑白兩道,你都吃得下、,吃得開。”

大將軍抓抓光頭哈哈笑道:“沒想到這會兒你可捧起我老人家來了!”

追命搖首笑道:“我的話還有下文,青蛙再厲害,到底還是青蛙,翻不成龍,變不了鯉魚!到頭來,多行不義必自斃。作法自斃,指日可期!”

“謝謝點省。”大將軍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傷天害理,妄造殺戮,自然容易自取滅亡。但要是精明強幹,絕不昏庸胡塗,那結果就可能永不敗亡了!這就是你最後的遺言吧?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追命笑飲酒。

搖首。

“沒有了。”

他說:“可惜這酒太難喝了。”

“酒難喝,總比人難惹的好;”大將軍拍了拍手,月下巖上,走出了三個人,“難惹的人這兒就有幾位。”

“老字號,溫家。”大將軍作引介,“溫辣子,溫吐克,還有副將軍毛猛。”

追命抱拳,道:“請。”

大將軍望定他道:“你現在投靠我還來得及。”

追命笑道:“哪有這等便宜事。請吧。”

遽然,長空一陣尖嘯。

嘯聲至少在兩裏開外傳來,但依然清晰可聞!

大將軍神色驟變,叱道:“七十三路風煙,截下!”

尖嘯此起彼落,迅即轉為長嘯,已在兩裏之內。

大將軍轟轟發發地把話滾滾蕩蕩地迫了出去:“三十星霜,攔著!”

長嘯未已,倏起倏落,已在裏內!

大將軍的光頭在月下照出了微汗。

“‘暴行族’”他喝如千面銅拔齊鳴,“截殺一一”

話未說完,月影一黯一人已翻落到他身前來,即與追命並肩而立,神定氣足玉樹臨風,拱手朗聲:

“淩大將軍,我鐵游夏,要和崔老三聯手,鬥膽鬥一鬥閣下還有這兒的朋友,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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