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成功先生的媽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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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

可惜他們遇上的敵手非同等閑。

那三個人正是大將軍旗下三名心腹、三個殺手:

“小劈棺”唐小鳥。

“射日天王”雷大弓。

“一死百了”狗道人。

——他們原來和“一了百了”兔大師合起來。是為“狡、免、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兔、狗、鳥、弓”四大殺手,不過,兔大師太過貪色,激怒了“大出血”屠晚,因而身歿,只剩下這三名殺手,仍為大將軍效命。

在馬爾和寇梁暗自提防、準備出手的時候,這三名殺手也擬下殺手。

但他們想先等一等。

等冷血出現。

——他們的任務是在大將軍未來之前,已清除了一切障礙,要是不能活抓冷血,當場格殺也行。

馬爾、寇梁還不足以讓他們暴露身份。

這這一延誤,反而是兇神和惡煞,先向他們出了手。

兇神和惡煞的出手,也十分之狠。

他們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所以兩個人同時攻出三十七件兵器,不是向三個敵人攻去,而是完全向著一人招呼。

那是“瘦長個子”——冒充儂指乙的狗道人。

他們準備先幹掉一個,就算給截了下來,二對二,也可對著幹;如果一口氣想殺盡三人,到頭來,恐怕連一個也殺不了了。

這一來,猝不及防,三殺手還以為兩人受騙,狗道人再機靈,不死也得受重傷。

——要不是有那一聲輕咳。

那一聲輕咳,當然是一位早就潛伏在這裏,替大將軍主持大局的高手所發出來的。

四十五、或者你倒下

那一聲輕咳一起,雷大弓、唐小鳥、狗道人立即便都有了防範。

狗道人竟然一口氣格下了二十一刀十六劍。

雷大弓抄起地上的刀和劍。

彎弓、搭劍、上刀,把刀刀劍劍,全向馬爾、寇梁射了回去。

這個人的弓,射的竟不是箭。

——而是一切可以或不可以射的事物,是在他手下弦上射來,都成了要命的“箭”!

這時候,你才知道馬爾、寇梁為什麽會叫做“兇神”和“惡煞”。

他們厲嘯著、狂嚎著,一面打,一面逃,一面突圍,一面下殺手。

那三名殺手果然不止三個。

還有許多“朝天山莊”的弟子和食客。

這些人,不是擋不住,就是讓兇神亞煞從他們屍身上跨了過去,有的人見了這麽兇神惡煞的樣子,連攔也不敢攔,慌忙讓出一條路來。

可是有一個人不讓路。

一個很瘦小、嬌小、弱小的女子。

有一張異常淒艷的小臉。

她嬌弱的站在那兒,予人感覺十分清強。

馬爾、寇梁知道她就是喬裝二轉子(二轉子本來就白哲、瘦小、有點女人樣兒)的女子。

他們不想傷她。

更不想殺她。

所以只大喝一聲:

“讓開!”

一個出腳打算把她勾跌,一個出手想把她推走。

他們都不知道當年“孤寒盟”盟主蔡戈漢、“鐵釘教”教主任老雞、“奪魂旗”旗主蘇素樹是怎麽死的。

他們都死得很慘。

慘法各自不同。

——武林中人,死得慘,也司空見慣,但像他們死得那麽慘,慘得連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武林同道也不敢看、看了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死法,確也罕見。

他們卻都死在同一人手裏。

就是這個女子。

唐小鳥。

——像一只依人小鳥的唐小烏。

可是,千萬別忘了她姓唐。

她就是對同門的唐家子弟,下手也同樣殘毒,才犯了門裏眾怒,被唐門元老逐了出來,成了大將軍麾下的殺手。

原本,她給唐門趕了出來,唐門其他與她有私仇的子弟,決不會讓她活著,只不過,唐小鳥一出來,又拜了一人為師,她拜了師後,就算唐門高手,也不想再惹她了——她不好惹,可是他們更不願招惹她的師父。

她的師父姓燕,名趙。

——燕趙名列“四大兇徒”之一,外號“大劈棺”。

所以唐小鳥就成了“小劈棺”。

“小劈棺”唐小鳥現在卻沒躲開那一推一絆。

她在等著。

——只要敵人的手(或腳)一沾上了她,他們就會死得比蔡戈漢任老雞蘇素樹更難受更難堪更難過更難看。

——我就讓你們這些臭男子知道:世上有些女子是碰不得的。

我唐小鳥就是一個。

——我是沾不得的女子。

她想。

忽然,飛跌出去的是馬爾和寇梁。

馬爾和寇梁跟敵人拼博的時候很兇暴,其實心底卻很膽怯。

其實這也是常理,膽小的人總要裝得兇悍一些,別人才不知道他膽怯。

他們給震飛出去之際,紮手紮腳的在狂吼、咆哮、仿佛這樣做,就能掩飾他們的失魂落魄,敵人就不敢前來搶攻。

敵人果然沒有搶攻。

待他們落地定睛時,才發現身上並沒有傷,也才發現自己仿佛飛上了天原來只不過是給揮退三步,更才發現敵人不是敵人

而是冷血。

冷血並沒有依約離開。

其實,他也根本沒有答應離去。

他只不過是讚同了馬爾寇梁的意見:

他讓他們去探個虛實。

——然而,他仍尾隨在後,護著他們。

其實,以冷血的性子,又怎會由得朋友為他冒險犯難,而他自己卻置身事外、袖手旁觀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輩子都不會做的,所以他們不會升官發財,不能左右逢源,沒有富貴榮華,無法前程似錦、可是,沒有了這種人,就沒有了大時代,創造不出大時勢,成就不了大人物。

冷血震開了馬爾和寇梁。

他看了那女子一眼,忽然想起了小刀被轟汙的一幕。

這種感覺很奇怪。

——自從那次之後,這種邪念時常纏擾著他。

冷血也不了解自己為何有這種邪想。

但他一向在野外、森林裏長大;他也不認為有這種原始的欲望有什麽可恥。

他只不過奇怪自己為何會在這時候、看見這女子時會想到這一幕。

那女子倒是嫣然一笑,充滿挑釁的挑逗:“你終於還是出來了。我們等的就是你。”

冷血道:“你是誰?”

這時候,“朝天山莊”的徒眾都包圍了上來。

唐小鳥風姿綽約的笑了。

這時,馬爾和寇梁又回到冷血身邊了,到現在,他們兩人還不明白這女子有什麽可怕,冷血為何要甩開他們。

“我是來殺你的。”她說,“或者你倒下,或者你死去,都一樣。”

冷血嘆道:“怎麽今天人人都非要我倒下不可?”

唐小鳥又是一笑。

她臉雖小,下頷尖秀,但顴骨卻很豐潤高廣。

這顯示出她性子很強。

但也使得她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

更漂亮。

然後她就在如此動人的笑靨中出了手。

她不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冷血出手。

而是向馬爾下手。

她並沒有攻擊馬爾。

她只用腳一挑,挑飛了馬爾腰間的水袋,水袋飛上了半空。她的手一招,霍的一聲,不知什麽打入水袋裏,水袋炸開,月華下,萬千水滴四濺開來。

就在這一瞬間,冷血忽然扯下腰間系著的花色披風,往頭上一遮。

他遮擋著自己,當然還有馬爾、寇梁。

這時,只聽慘呼聲四起。

那些水滴,濺在“朝天山莊”子弟身上,人人都慘叫打滾,身上頓時冒起了焦味和激煙。

馬爾和寇梁現在明白了。

明白了眼前這小女子有多麽可怕。

——當然也明白了剛才冷血為何要震飛他們。

這女子竟能在霎間對四濺的水下了毒,成為極其可怕的淬毒暗器!

可是,在這時候,他們也同時看到,冷血一手撐著已冒出焦辣青煙的披風,另一手已握著劍。

劍已出鞘。

劍尖已抵住唐小鳥的咽喉。

唐小鳥臉色煞白。

白得像月色。

冷血冷沈的道:“你別逼我殺你。我不殺女人的。”

唐小鳥眨了眨眼,眼色裏有驚無恐。

這時候,狗道人已潛近馬爾、寇梁背後,雙掌緩緩推出,了無聲息。

同在這時,冷血忽然生起一種感覺。

什麽感覺?

——野獸遇敵時的感覺。

那是什麽感覺?

——那是可怕的感覺。

那感覺跟別的敵手有何不同?

——完全不同,但又太熟悉了。

冷血知道自己一定曾經歷過這種感覺。

——只是,那是在什麽時候呢?

他忽然聽到鼓聲。

鼓聲來自自己的心跳。

——那鼓聲仿佛催促一頭洪荒以來的猛獸上了路。

而且逼了近來。

——究竟那野獸是他自己,還是敵人!?

就在這時候,“椎”的一聲,一椎仿似從盤古混沌初開般、自宇宙無限終極裏,飛打而來。

直取他的腦袋!

四十六、或者我倒下

這一椎,來得像不在前,不在後,不在有,不在無,不在自性,不在他性,不在其性,不在無困性,不在周遍法界,來如其來,似在心中深處裏來。

要不是冷血在招未及、椎未至、敵人未出手之前己感應到了這開天辟地破生定死的一椎,他的腦袋一定成了一蓬血花,他的劍自不然也會往前一遞,將唐小鳥刺個對穿。

可是冷血己先感應到這一堆。

這一椎仿佛預先跟他訂下了生死契約。

他先行收劍。

(他收劍前本可先行殺了唐小鳥。)

(但他沒有那麽做。)

然後出劍。

回首。

椎!

他背後沒有敵人。

只有椎。

他的劍就刺在椎鏈上。

——在椎子打中他之前的一剎。

劍斷。

斷劍激飛,分成兩段,嵌入狗道人掌中。

狗道人發出狗嗥一般的聲音,慘哼而退。

椎的鏈子飛斷。

飛椎斷了鏈子,餘力未消,仍系在冷血胸膛上。

冷血悶哼一聲,也聽到自己肋骨折裂的聲音,同時瞥見洞裏閃出一人。

這人有一對火紅的眼和慘青的臉。

他失去了椎。

椎是他仗以成名的兵器。

他擊中了敵手。

他要殺他才能洩憤。

他飛身而出,馬爾、寇梁立時迎了上去。

他手上還有斷鏈。

斷鏈一卷,就把馬寇二人甩了出去。

然後他要對付冷血。

他要好好的對付冷血。

——這個曾經傷過他的敵手。

他當然就是屠晚。

“大出血”屠晚。

或者你倒下,或者我倒下,什麽四大名捕,有我姓屠的,沒有你姓冷的。

怎麽?

他捱了我一椎,怎麽還可以撐得住。

怎麽精光一閃?他手上還有武器嗎!?

那原來是把斷劍?

他的斷劍怎麽使得比沒斷的劍還好!?

屠晚望著自己胸膛那把斷劍,你看到自己的肚臍眼冒出一個人頭來的樣子。

然後他咕咚到了下去。

並且慘笑:“……原來倒下的還是我……你的斷劍使得比不斷還好……千萬,千萬別讓我……落在他的手上……”說到這裏,這個一向無畏懼的殺手,眼裏竟充滿了悸意。

這時候,山洞裏又閃出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書生。

他的臉色就像他的袍子,慘灰灰的,但他卻裹著紅彤彤的頭巾,唇色也異常鮮艷。

——難道屠晚說的是“他”?“他”到底是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還是冷血?

他才幾步就走到冷血的面前來。

冷血捱了一椎。

但他還可以拼。

至少,他還可以先殺了屠晚。

——殺了屠晚為拐子老何一家報仇!

剛才他已吃了一椎,斷劍只能命中,但還未能要了敵人的命。

就在這時,他背後一緊。

再緊。

三系的時侯,他已完全受人所制。

在他背後的是唐小鳥。

(他剛才為何不殺了這女子!)

(殺了她就不會為她所制!)

(——難道做人你不制人就會受人所制嗎!?)

冷血再也不能動彈。

——那不只是一種制穴手法,還是一種毒力。

毒手!

冷血也同時發現,他之所以會受背後之敵所制,完全是因為那書生一現身就吸去了他所有註意力,他所有的殺氣,甚至他所有的精神和力量。

——他是誰?

他比屠晚和善。

——他是誰?

他比屠晚可怕。

——他是誰?

他沒有出手卻比出手更可怖。

——他是誰?他是誰呢?一一他到底是誰?

那書生下頦有些沒有剃凈的胡碴子。

他很享受的輕輕捫攏著。

“你想知道我是誰吧?”那人和氣的道,“等我先收拾這兩位吃將軍叛將軍的再告訴你。噢,不,等一等,我問問這兒的負責人。”

他要“收拾”的是馬爾和寇梁。

他問的是山洞裏的人。

“尚大師,這三人還要不要留到大將軍來驗明再殺?”

出洞裏傳出輕咳。

聽咳聲,剛才示意狗、鳥、弓閃躲馬樂寇梁聯合突襲的正是這人。

自山洞裏悠悠游游長袍古袖走出來的正是鼻子特別大、身栽特別魁梧、但說話陰聲細氣(甚至有點陰陽怪氣)的尚大師。

他咳了一聲。

仿佛這表示他登了場。他又咳了一聲。

仿佛這表示他要說話。

他再咳了一聲。

仿佛這表示他已作了決定。

“不必等了,夜長夢多,大將軍吩咐過:遭遇亂黨,格殺勿論;”尚大師道,“冷血見色起淫,殘殺老何一家,早該死了。”

冷血冷冷地道:“反正,我已落在你們手裏,打殺聽便,罪名隨意。”

馬爾和寇梁想撲上前,救冷血。

但他們身形甫動,雷大弓便攔著他們,且像雷鳴一般笑道:“你們已自身難保,還想救人?準備跟姓冷的一齊見閻王吧。”

馬你慘笑道:“我們早有懷疑,這是個局,但還是中了計。”

寇梁慘然道:“我們只輸在實力。要是我們人強兵多,今天我們便可以反包圍了他們了。”

冷血道:“我們只是輸了。失敗為成功之母。打擊惡人、消滅奸佞,遲早總會成功。”

尚大師笑嘻嘻地道:“夫敬,失敬。你每次對上大將軍的勢力,只敗無成,我不知該稱呼你為成功先生的媽媽,還是叫你做失敗姑娘好呢?”

冷血道:“我只輸了,還沒有死。”

尚大師道:“你馬上就死了。我這兒早已叫‘朝天山莊’子弟在方圓三裏之內,布下‘潛翔大陣’,就算有人趕來救你,也決計闖不進來——就算閎得入,也活不出去,而且,你早已死翹翹了。”

冷血道:“我死了,但精神不死。”

“廢話!”尚大師不屑的笑道,“精神不死?古往今來,多少人大言不慚,說什麽精神不死,結果還不是死得個灰飛湮滅,連姓甚名誰,人們也忘個一千二凈。”

然後他好整以暇的說:“所以說,今回兒,冷少捕頭,你死定”他得意洋洋的道:“除非大將軍現在就收回成命,否則,任誰也救不了你。”

之後他森聲喊道:“來人啊。”

立即有人大聲吆喝:“在。”

尚大師悠然的道:“把這逆賊砍了。”

那人立即大步跨出,所起殺頭的彎刀。

尚大師的神情,就像吩咐下去上菜一般稀權平常。

他看人何殺頭,也像是看人挾肴一樣自得其樂。

這時候,忽聽有人喊了一聲:

殺不得。

尚大師(連同冷血、馬爾、寇梁、唐小鳥、狗道人、雷大弓等)循聲望去,不覺愕然(連冷血、雷大弓、唐小烏、狗道入、寇梁、馬爾等人,也為之愕然。)。

喊話的人紫膛臉,留三絡短髯,身著官服,神情卻很謙卑。

——竟然是危城都監:張判!

四十七、悠悠游游長袍古袖而時正中秋

都監張判竟來阻止砍殺冷血?

他為什麽要阻止行刑?

他憑什麽來阻止這事?

一一他阻止得了嗎?!

尚大師從容的道:“張大人,你敢違抗大將軍的軍令?”

張判謙卑的道:“不敢。”

尚大師道:“那麽,你站過一邊去。”

張判雖是都監,但尚大師原在京師出入皇城、權高望重,只因得罪仇家才若伏危城,所以也並不怎麽把張判這等外放官兒瞧在眼裏。

張判道:“大師,這個萬萬使不得。”

尚大師摸摸鼻子。怪眼一翻:“你要阻止?”

張判道:“我不敢。”

尚大師奇道:“那麽,誰敢?”

張判謙卑的道:“我不敢,她敢。”

他怕尚大師有誤會,忙加上一句:“是將軍夫人,將軍夫人不許行刑。”

尚大師詫然:“將軍夫人……她……她怎麽……”

只聽自石凹裏一個溫和的女音道:“尚大師。”

尚大師一回頭,就看見淩大將軍夫人:宋紅男。

他立刻長揖到地。

宋紅男說:“你不要殺冷少俠。”

尚大師狐疑的答:“是。可是……”

宋紅男又揮手道:“你快快把他給放了。”語音洋溢關切之情。

尚大師一擡頭,只見宋紅男身伴有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攙扶著她:

左邊是身傷已愈心傷未愈的淩小骨。

右邊的逃過辱劫艷靨留痕的淩小刀。

尚大師頓時明白了大半。

他向張判叱道:“你為什麽要將這件事驚動將軍夫人?你忘了大將軍的囑咐嗎!?”

宋紅男道:“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要來的,一直以來,我要他親近冷血,陪著冷血,一有他的消息,就先來告訴我,他只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尚大師幹咳了一聲,道:“這個………………”

這時,那紮紅巾的書生已扶起了屠晚。

屠晚這回傷得甚重,冷血的斷劍仍嵌在他鐵鐫一般的胸膛裏。

但他依然掙紮著、咬牙切齒的道:“放了他。……我……一定……要親手……殺死……

他………”

尚大師聽他這樣說,便靈機一動,“稟將軍夫人,這是個兇殘至極的犯人,剛剛才重傷了大將軍座上貴賓:這位屠兄,已傷重難愈,淩夫人,你說這種人……留著豈不是禍害—

—”

小刀說:“娘叫你放你就放吧,多嘮叨什麽!”

小骨也說:“你不是敢不聽娘親的意旨吧?”

尚大師全身一驚,但依然堅持道:“可是,小人身上也負有大將軍的意旨。”

宋紅男眼眶盈淚,淚花欲墜,臉色蒼白,朱唇輕顫的道:“這件事,你聽我主張就好,大將軍那兒,有我負責。”

尚大師一句便試出:放冷血只是宋紅男之意,似與大將軍無關;既然如此,他就越發不敢放人了。

只是他也十分納悶:

——將軍夫人向來不理外事,而且性子軟弱柔順,幾時見過她那麽堅持拗執?為了這個臭小子冷血求我,可有蹊蹺!

他一看小刀小骨也在,心中早已明了八分,只道“少爺、小姐,你們在外交朋友,要當心:大將軍為你們好,向來嚴格,要是所作所為,指逆了他的旨意,這我可擔待不了。”

他的話是警告小刀、小骨,別利用將軍夫人來阻撓行刑的事。

不料,宋紅男卻說:“不關他們的事,你快放人!”

尚大師這下可為難了,大將軍雖一向信重他,但當著“朝天山莊”子弟面前違抗將軍夫人的命令,他可沒這個膽量;若說放人:擒虎容易放虎難,萬一放錯了,大將軍怪責下來,就算宋紅男肯頂,自己難保不受牽連!

宋紅男的語音驀然尖利了起來:“快放!放了!小刀、小骨,你們去放!”

小刀、小骨應聲而出。

兩人都有點猶豫,同時看到在月華下娘親臉上的淚痕。

“快去放!”宋紅男全身軟蔌蔌的抖哆著,“就算淩大將軍在,他也一定會放他的!”

忽聽半空一個聲音呵呵笑道:

“誰說我會放人!?”

這人語音猶在半空,但人已到了三分半臺上,一只手掌,已按在冷血的“百曾穴”上。

他神情悠閑的笑道:“今天月華明媚,高手雲集,大家悠悠游游長袍古袖而時正中秋,正好,我來先行處決這十惡不赦的小王八蛋!”

然後他將一張巨蛋般的大臉,湊近冷血,近得連唾沫子都噴濺到對方的臉上:“幸好我來得正合時,”他得意非凡的說,臉上的明黃之色在月芒下轉成青灰,“你活不了,逃不了,沒希望了。”

宋紅男搖搖欲墜的說:“落石,你放了他。”

大將軍臉色一沈:“夫人,你不懂江湖事,別插手!”

然後向小刀、小骨叱道:“你們先送娘親回去!”

小刀哀求道:“爹,你不要殺他,不要殺他!”

小骨也說:“爹,我求你……”

大將軍勃然大怒,一巴掌掃得兩人飛跌,“滾!再不扶媽回去,我打斷你們的狗腿!小刀,你是女兒之家,這樣為這個禽獸不如的小兔崽子說話,成何體統!?小骨,我在京師千辛萬苦替你鋪了前程,你偏藉故不去,卻跟這等江湖敗類結交,真的辱沒了你的身份!”

宋紅男忽然堅定起來,月華照著她美麗的臉上,照見她年輕時定必不可方物的絕代風華:“落石,你不能殺他。你收手吧。你看這兒的大樹,風雨不倒,雷劈不死,卻只死於小小的蟻蝗上。腐蝕其中,難以久持。我一直沒敢勸你,勸你你也不會聽的,可是,今晚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昨天晚上,我夢見婆婆她要我叫你馬上收手。落石你不要再作孽了……”

大將軍掙紅了臉,雙目暴射怒火,像要擇人而噬。

——幾曾何時,他那一向對他千依百順的夫人,竟敢跟他說這種話,而且還在眾目暌暌下!

他怒叱道:“住口!你再說,我連你一並殺了!”

看見父親震怒,小刀、小骨忙去護著娘親。

冷血也覺得他們不值得為自己如此,他見宋紅男那張玉雕觀音般的臉,不知怎的,已心存親切,有了好感,決不想見她受自己生死所累,便道:“死就死,沒啥大不了的!我冷血死了,還有千百個冷血出來要你償命,你們就別阻攔了,淩家的人還有一點良知,並未喪盡天良,我冷某人死也死得瞑目。”

大將軍獰笑運力:“好,我讓你求仁得仁,你去死吧!”

宋紅男哀呼道:“我求求你,落石,你不要殺他。”

大將軍從未見過夫人如此哀憐,稍一猶疑,但又殺性大起:“我不殺他,將來他便要殺我!”

宋紅男一面哭一面扯著大將軍的肘袖,“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殺你的,他不會害你的……”

大將軍已失去了往常的鎮定,一腳踹開了她:“不會!?真是婦人之見!”

這是大將軍的家事,大家都知大將軍的火性暴烈,誰都不便(也不敢)過去相勸:而大家站在那兒,見此尷尬事,也惶惑不安,又不便走開。

宋紅男哀呼一聲,人給踢開,但知大將軍就要下毒手了,失叫一聲:“你不可以殺他的!”

大將軍的手硬硬頓住,但勁力已侵入冷血腦門裏去了。

“為什麽!?”

他吼道。

“因為他——我是他的娘親!”宋紅男用盡一切力氣喊了出來:”

“他是你的兒子!”

她喊道:“親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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