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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地下沙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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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令人恐懼的壓力仿佛要把人的五臟六腑也擠出來,沙子無孔不入的鉆到任何可以滲透進的地方,嘴、鼻孔還有耳朵,他甚至覺得連腦袋和骨髓裏面都脹滿了沙粒,手腳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他覺得自己已經和沙子混為一體。

比沙子還令人感到絕望的是窒息,那比擠壓還要讓他害怕。無法呼吸的感覺是不能用言語來形容的,他拼命掙紮,卻根本動不了。窒息讓他喪失理智,他不顧一切拼盡全力的呼吸,卻只是吸進更多的沙粒。

最可怕的不是已經死亡,而是死亡正在發生,你眼睜睜的看著死亡的來臨,卻什麽也改變不了。如果給淩一把刀,他會毫不猶豫的把它刺進自己的心臟。可現在,他只能在極端的痛苦中,一秒一秒的數著死亡的到來。

但壓力突然就沒有了,他開始飛速的朝下墜,呼嘯的風幫他吹走了緊緊粘著的浮沙,他努力睜開眼,卻只看到無窮無盡的黑暗,下墜還在繼續,速度越來越快,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

求生的本能是強大的,只要有一線希望,也不會有人放棄。有時候,人在那短短的瞬間爆發出來的潛能,連人自己也感到畏懼。就像現在,淩已經開始默默的念頌起輕身術的咒文,雖然那下面或許有更可怕的東西在等待著。

淩的咒文還沒有結束,另一股強大的魔法力量已經施加到他的身上,下墜的速度慢了下來,在驚魂未定的法師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他落到一片沙丘上。

雖然魔法緩沖了墜落的速度,淩還是痛的忍不住哼了出來,但馬上,四面八方就傳來了他的回聲,“啊~~啊~~啊~~”

空氣中充斥著發黴的味道,遠遠比沙漠表面的空氣濕潤。四面是黑漆漆的一團。法師呆住了,他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掉到了古老的沙穴中。

“淩、淩。”在這個慌亂的時刻,沃爾夫的聲音及時響了起來。夥伴的聲音給了法師莫大的安慰,他定了定神,也開始大喊。

“沃爾夫,你在哪裏?”雖然沃爾夫的聲音一直都沒有間斷,但淩依舊感到害怕,他的左耳已經聽不到聲音了,他無法判斷沃爾夫究竟在什麽位置,是在朝自己走過來,還是在漸漸遠離。

“淩,不要動,我這就過來。”沃爾夫的聲音似乎近了許多。洞穴中什麽也看不到,淩只有不斷的發出聲音,祈禱著夥伴能夠快些走過來。

“好了,我抓住你了。”終於,沃爾夫來到了淩的旁邊,他握住淩的肩膀,小心的坐下。

沃爾夫的臂膀讓淩稍微平靜下來,“是誰救了我們,是誰在施展魔法?”他想起了這個重要的問題,於是大喊起來。

回答他的依舊只有回聲,沃爾夫也跟著大聲喊叫,但那個好心的法師似乎不願意和陌生人交談,仍舊沒有回答他們。

他們失望的停止呼喊,空氣開始慢慢凝固,彼此的呼喊聲也漸漸消散,隱隱地,只有沙子從天頂落下來的聲音,剛才的一切,仿佛從來也沒有存在過。

他們背對著背坐著,誰也不曾輕微的動一動,“我們~在哪裏?”過了許久,戰士才輕輕的問道。

法師沒有立即回答,直到戰士又輕輕的問了遍後,他才緩緩的說道,“我不知道,但可能這就是古代遺跡。”第二句話,他足足停頓了好幾分鐘才說。

“你有火嗎?我的火石不見了。”

“火?”法師的聲音好像在夢中囈語,他正要說不,卻突然想起了什麽,“脫衣服,快。”他急促的催促起來,聲音中帶著興奮。

“脫衣服?”戰士疑惑道,“是的,全部。”但法師的聲音更加急促了。

沙漠中不需要太多的衣服,沃爾夫的鏈甲也早在沙暴襲擊的時候就丟棄了。雖然滿肚子的疑惑,沃爾夫還是遵從了戰士的命令,很快他就把上衣脫了下來,反正在這漆黑的沙穴中,穿不穿衣服並沒有什麽分別。

“暴炎彈戒指,點燃他們。”法師繼續說道。

戰士明白過來,他抽出巨劍,把它放到地上。然後小心的把衣服纏繞到劍鞘上,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然後,他用暴炎彈點燃了它們。

“油膩術。”當火光閃現出來,法師對準火把施展出魔法。

微弱的火光跳躍起來,沃爾夫的臨時火把做得很有水平,周遭的一切不再是黑漆漆的未知數,繼修安羅特以後的幾百年來,火光再一次打破了這裏的寂靜。

有了火,他們開始小心的觀察四周。地下是已經變得堅實的砂土,四周依然看不清楚,這個地下的洞穴比他們想象中要大,他們無法看到洞穴的盡頭,在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還是漆黑的一片。

他們開始小心的前行,為了能夠持續的照明,火焰被控制到了最低的程度,只能照亮幾米的範圍內。他們朝著固定的方向前行,沒多久,砂土的墻壁擋住了他們的方向,於是他們開始沿著沙壁緩緩前行。

沙壁上什麽也沒有,地上也只有冰冷的黃中帶著黑色的沙子,沒有寶物或者是其他任何東西。他們繼續前行,卻發現前方的沙壁上分出了一條細細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行走,高度也僅僅比沃爾夫高半個腦袋,兩人稍微猶豫了下,小心的鉆了進去。

兩人不敢交談,只是緩緩的、緩緩的前行。他們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麽,但是他們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未知的沙穴中充滿了危險。

沙穴的構造覆雜而又多變,沒走多久,他們就碰到了第一個岔道。兩人走進左邊的岔道,又有著新的岔道在等待他們。那個新的岔道斜斜的朝下延伸著,兩人對望一眼,選擇了這個通往更深地下城的通道。

通道內彎彎拐拐,一會兒朝左一會朝右,仿佛永遠也沒有盡頭。淩已經懶得去辨別方向了,只有沃爾夫,還在緊張的計算著走過的路程。

火開始閃爍,沃爾夫停下來重新調整了會,讓火焰重新穩定下來。看樣子,火把已經維持不了多久了。

空氣中傳來異樣的氣味,是腐爛的臭味混合著血發出來的味道。沃爾夫把火把交到左手,右手悄悄的握到了劍柄上。淩不敢準備咒文,但也開始聚集魔力。氣味越來越明顯,通道裏卻依然只有兩人發出來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兩人把感覺調整到最靈敏的狀態,準備隨時應付敵人的襲擊。

火把照亮了第一具屍體,然後便是第二具、第三具……在這個狹窄的洞穴中,竟然密密的堆滿了屍體。

屍體已經腐爛很久了,而且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大部分的屍體都沒有了四肢,只剩下腐爛的肉團,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具頭顱。“是沙穴人。”沃爾夫用劍撥弄開最近的幾個頭顱,這幾具頭顱還算完整,但原本該長有眼睛的地方什麽也沒有。

“究竟有什麽可怕的怪物。”沃爾夫回過頭來看著淩,希望能從法師那裏找到答案。但法師沒有回答,他撿起屍體群附近的一把武器,仔細的觀看起來。

淩反覆的旋轉著手裏的桿狀類武器,那上面有一部分覆蓋著褐色狀的東西,明顯不是出自沙穴人的手筆,“可能是吞噬獸。”過了許久,他才輕輕的說道,臉上只剩下蒼白。

“吞噬獸?”火焰跳動了一下,沃爾夫聽說過這種怪物。那是種膠質類的怪物,它們只生活在地底的深處,以所有活著的東西為食物,他們用自己的身體包裹住獵物,然後活生生的消化掉,在它們的體內,常常有著獵物的骸骨,被稱為滾動的墓穴。

物理攻擊對他們根本無效,只有火焰可以殺死它們。

但是後退是不可能的,兩人踩過地上的腐肉,在恐懼中繼續前行。

沙穴在前面轉了個九十度的大彎,沃爾夫停下來,集中全部精力凝聽著拐角後的東西,希望能感覺到點什麽,在確認沒有危險後,他才對淩點點頭,踏出了腳步。

可惜他還是錯了,一根明晃晃的長矛從拐角處刺過來,沒有半分征兆,打中了沃爾夫舉著的火把。

戰士本能的遞出了巨劍,卻沒有擊中目標,長矛收了回去,又發出了第二次進攻。

“等等。”

長矛在沃爾夫胸膛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來,仿佛在猶豫什麽,“等等。”淩再次沖著拐彎後的陌生人喊道,結果長矛收了回去,武器的主人站了出來。

比矮人高不了多少的個頭,魚鱗狀的灰褐色皮膚,沒有頭發、沒有眼睛、沒有耳朵,腳趾間被蹼樣的東西連接在一起,一個地地道道的沙穴人。

沃爾夫急忙撿起劍鞘,火還沒有熄滅,他趕緊調整了下剩餘的衣物,讓火焰恢覆亮光。

“這裏有出口嗎?”戰士問道,但沙穴人卻只是朝他們來的方向走過去,同時吐出幾個奇怪的音節。

“他不會知道你在說什麽。”淩阻止了沃爾夫的繼續問話,“走吧,既然還有活著的沙穴人,就一定有出口。”

“嗯。”沃爾夫點點頭,又開始朝未知的黑暗中走過去。

“他跟在我們後面。”但沒走多久,戰士再次停下來,他皺著眉頭,對淩說道。

“別管他。”法師的回答有些顫抖,他已經開始疲憊了,而且覺得氣溫在變冷。

通道的怪味變得淡了起來,只是偶爾才能碰到沙穴人的屍體。沃爾夫走在最前面,他的左手舉著劍鞘,用微弱的火光照亮前面的道路,右手則握在巨劍的劍柄上,一刻也不曾松開過。在他身後,虛弱的法師扶著墻壁,緊緊跟隨著他。再後面,就是剛才遇見的沙穴人,維持著相當的距離跟著他們,只偶爾發出些兩人聽不懂的奇怪音節。

“如果萊婭在就好了,卡特人的眼睛可以當我們的向導。”莫名的,淩想起來在塔克西隆逃亡的晚上,他懷念的低聲說道。

“噓,前面好像有聲音。”戰士打斷淩的懷念,屏住呼吸仔細的聆聽,但這次他還是沒能聽到什麽。

“或許是沙穴人。”淩從一開始就什麽也沒聽到。

“別做聲。”沃爾夫壓低了聲音警告,“仔細聽。”

沃爾夫再次放慢了前進的速度,把所有的感覺都提升到了極限戒備著,他小心的控制著呼吸,每一腳都輕輕的踩在沙地上,不發出絲毫的響聲,就像一只暗夜裏潛伏的大貓。潛行的技巧,已經被他發揮到了極至。

前方果真有聲音傳了過來,而且越來越清楚。到現在,沃爾夫已經可以肯定那是人的腳步聲。

暫時沒有碰到敵人,但前面出現了一個三岔的路口,斷續的聲音就從最右邊的岔道傳出來。戰士猶豫了下,他走進左邊的岔道,把身子緊貼在岔道口的沙壁上,“在這裏等著它們。”他對淩指揮道。

聲音聽上去很慌亂,未知的陌生人似乎放棄了隱匿的打算,他們快速的移動著,仿佛在逃離什麽,兩人抓緊了武器,只覺得手心全是汗水。

沃爾夫弄熄了火把,亮光是危險的靶子,會給敵人指引出正確的方向。經驗告訴他,即使在黑暗中作戰,也好過孤身曝露在光亮中。而經過笛倫斯的訓練後,他已經掌握了足夠的技巧,用於在漆黑一片的環境中戰鬥。

陌生人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了,他們終於到達了這個三岔的路口。突然,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來,看來他們也發現了這裏的奧秘。

“難道真的只是沙穴人?”沃爾夫有些疑惑,外面沒有半分亮光,按照道理他們不可能發現其他的兩個路口,除了沙穴人,他暫時還想不起來有什麽種族能辦到。

聽聲音只有兩個人,沃爾夫只短暫的猶豫了下,就悄悄的發起了進攻,不管怎麽說,掌握主動權永遠是最重要的。

他馬上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了一雙發亮的藍色珠子正在註視著自己,那是眼睛,獨一無二的可以在黑暗中視物的眼睛,他的偷襲已經被敵人看見了,而自己還被包裹在濃濃的黑幕中,“他們不是沙穴人。”他有些郁悶的放棄了偷襲的打算,展開了正面的攻擊。

“是你,沃爾夫。”巨劍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萊婭?”兩個男聲幾乎同時響起來。

“淩?”這次是兩個女性的聲音,卡特人萊婭和精靈莉絲。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這次卻是四個人同時發問。

“快走,前面有吞噬獸。”但萊婭和莉絲沒有回答,她們急急忙忙的說。

“有個沙穴人。”萊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似乎充滿了驚奇。

“他跟著我們很久了,似乎沒有惡意。”淩回答道,“他好像要對我們說些什麽,可我不懂他的語言。”

就在這時候,沙穴人那奇怪的音節又響了起來,比之前要急迫了很多。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同樣奇怪的音節從萊婭口中也說了出來,等到她說完,沙穴人又跟著發出奇怪音節,然後萊婭回覆。兩人間的對答都很短,而且極其快速,幾乎是一瞬間,他們就交談了十來次。

“沃爾夫,把火把點燃,插到你們來的那條路。”沙穴人還沒吐完最後一個音節,卡特人萊婭已經快速的指揮起來。“莉絲用綠螢石。我們跟著沙穴人走。”

沒有人問萊婭為什麽懂得沙穴人的語言,也沒有人對萊婭的決定做出置疑。螢石的綠色冷光照亮了沙穴,沃爾夫重新用暴炎彈戒指點燃火把,並把他穩穩的插到了沙地上。沙穴人開始帶路,萊婭緊跟在沙穴人後面,其後是淩,再之後就是莉絲和沃爾夫。

“他告訴我,吞噬獸根據生物身上的熱量尋覓獵物。”萊婭和又沙穴人交談了幾句後,小聲說道。

除了萊婭以外的人都沒有說話,他們不敢打擾萊婭和沙穴人的交談。卡特人一路上都在和沙穴人說話,然後把沙穴人的話用通用語轉述給三個朋友。

沙穴人告訴他們,這個沙穴不是他們自己挖掘出來的,是他們的祖先在離開部落後無意中發現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的部落究竟在這裏生活了多少年。而在漫長的年代中,連接著其他沙穴的地方早就已經坍塌了,這裏成了獨立的沙穴。

“他說這個吞噬獸剛出現的時候還很小,可現在已經長得很大了。它在沙穴中呆了十多年,把部落中的人吃了個精光,只有他一個人勉強活了下來。他希望我們能幫助他,殺死這個吞噬獸。”萊婭翻譯。

“殺死他,我們可能辦到嗎?”淩苦笑著回答。

“他說沙穴中有一處惡魔的地盤,所有靠近那裏的沙穴人都被惡魔殺死了。他現在帶領我們去那裏,希望我們能和惡魔溝通,讓他殺死吞噬獸。”萊婭接著翻譯道。“他還說,只要能殺了吞噬獸,就算惡魔殺了他,他也願意。”

“惡魔?那他不是帶我們去送死嗎?”沃爾夫發話了。

“他說惡魔不會主動攻擊,只要不靠近他身邊,就不會有危險。”萊婭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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