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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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霓的話讓尹郁如墮冰窟, 他咬緊牙關想低下頭, 至少,至少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直視著佛祖。

莊霓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惡念既已升起, 就不會輕易的散去。

他低著頭附在他的耳邊,姿態繾綣溫柔,說出的話卻如鋒利的刀片要將尹郁一刀刀的淩遲致死。

他道:“看呀,怎麽不好生看著, 你的佛祖正看著你吶。”

他摸了摸尹郁光滑的面頰, “瞧你這幅樣子,本座好生喜歡。”

尹郁吐出口血沫子,他面色平靜, 微微顫抖的嘴角還是洩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心情。

他沒有回答莊霓的話, 默默低語念起了清心咒。

然而,根本就不管用。

有莊霓這尊邪魅迷惑人心的魔道頭子在這裏, 就是無為來了都不一定能保證固守本心。

莊霓輕笑道:“你如此的痛苦,你的佛祖卻高高在上的瞧著, 你這是何苦呀。倒不如隨了本座, 我定讓你事事無憂,護你周全。”

莊霓看慣了尹郁隱忍平靜的神色, 即使是在如此被動狼狽的狀況下,他仍舊不卑不亢,可他越是如此,就越是激發了莊霓的征服yu.

他要看尹郁破碎, 絕望至極的樣子——光是想想就讓他期待不已。

尹郁堅韌如竹,落在石縫裏都能活,任憑風吹雨打,都不曾彎下背脊。

他曾數次折磨過,淩辱過他,卻都沒有哪次像這次這般,讓他牽動心神,甚至於,他已經生出不想讓尹郁死去的念頭。

若是他乖乖的,識趣些,莊霓認為自己的塌下是可以容得下一個區區尹郁的。

不過目前看來,尹郁這塊又硬又臭的石頭是還未開竅,他樂得多折騰幾次,只要人不死就成。

見尹郁不回答,莊霓挑起秀長的眉,眸子裏危險的光芒滿滿的綻放,他更加狠戾的懲罰著尹郁。

狹窄荒涼的寺廟裏空氣繾綣潮濕,灰塵與香灰沈燼的味道被奇妙的腥味給掩蓋住。

0599道:“大大好感度上漲了!”

許久未動的好感度隨著莊霓的動作緩慢卻穩定的上升著,他沒有再強迫尹郁擡起頭看著佛像,尹郁僵直的背脊垂著,起起伏伏,不過多久,就徹底的昏死了過去。

天空適時地下起一場不大不小的雨,揮揮的細雨順著破碎的風飄進屋內。

打濕了尹郁唯一裹在身上的內衫,他皺了皺眉,卻沒能從夢魘中醒過來。

此刻尹郁正昏迷著,莊霓沒必要再忸怩作態,他抱著雙臂蹲下,歪著腦袋打量著尹郁,在尹郁第二次皺眉發出難受的呢喃時,高貴的魔尊終於想起要將人移到了溫暖的地方。

他輕松的把尹郁抱到幹草堆上又用魔力升起了火堆,夜半風雨終於停了,尹郁卻遲遲沒能醒過來。

莊霓畢竟沒伺候過人,而尹郁燒的昏昏沈沈。

莊霓想了想,用手掌試了試尹郁額頭上的溫度,滾燙灼熱的像是有把烈火在燃燒著尹郁的身體,尹郁雙頰通紅,不用想也知,他現在必定是極其難受。

尹郁的靈力被他封住了不能及時的修覆身體,此刻已經燒糊塗了,被莊霓冰涼的手掌一觸碰便像飛蛾追趕著明火一般,不住的往他身邊湊。

莊霓勾了勾他的鼻尖,“這可是你自己往本座懷裏湊得,可怨不得本座。”

說罷大大方方的摟住尹郁,他的魔力和尹郁修煉的靈力相沖,若是強行給他療傷只會加重傷勢。

好在靈力流轉後,尹郁的身體便會自動自我修覆。

天光破曉,尹郁從沈沈的昏迷中清醒了過來,他高燒經過一個晚上已經褪卻大半。

靈識回到身體,尹郁首先感受到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他不敢動彈,生怕自己驚醒了莊霓。

尹郁僵硬著身體,小心翼翼的坐起來,他昨晚燒的糊裏糊塗,卻也隱約的曉得是莊霓一直守在自己的身邊。

他小心的動作著,卻沒料到莊霓往他身側湊了湊,如同乳燕歸巢恨不能緊貼著他,尹郁臉上閃過慌亂,他身上還有許多傷痕,此刻也顧不得,用力的將莊霓給甩開!

莊霓還在睡夢中根本沒有防備被推得三尺遠,身體在冰冷的地面上滾了三滾,痛的他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一睜眼,便看見和尚全身印著他的傑作,臉色慘白的猶如世界末日。

他抿唇笑了笑,起身坐了起來。

尹郁思緒淩亂,他直直的盯著莊霓,眸光中有懷疑和掙紮,他的狼狽在莊霓面前無所遁形,尹郁眉心抽搐,明知這樣做會傷害到莊霓,可他仍然要問出來。

尤其是昨天的事情發生後,許多的疑惑堆積到一起終於從他的心底抽芽成長成小樹苗,他再看莊霓,已經沒了小心和無意的溫柔。

唯有戒備和冷漠,他道:“莊施主,昨晚你可曾發生過什麽。”

莊霓呆坐在地面上,秀白的面容被烏發遮蓋,只餘窄窄的一面,秀麗深邃的眼眸低落的垂著,他道:“昨夜我被迷昏了過去,怎麽也醒不過來,待我醒來,你已經昏倒在堂前燒的不省人事。”

他道:“我沒有別的法子,只能這般,想助你快些發汗。”

他衣衫淩亂,頭發散落了一地,瞧他們倆這般,倒真像是有些什麽,尹郁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咬了咬牙,心頭掠過種種疑惑。指尖凝聚真氣,氣如劍虹直逼莊霓的眉心。

只要他動一動,頃刻就能結束了莊霓的性命。

不管他是不是魔頭,或者和魔物有沒有關系,都無關緊要,他……他只要手指一揮,這世上便再也沒有莊霓。

尹郁雙眸圓瞪,銳利的光竟猶如破天之劍,帶著萬鈞之力而下。

莊霓自然是承受不住的,他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著,身體痛的蜷縮成一團,薄如紙片的身體在尹郁強勢的真氣攻勢之下仿若一片即將被撕碎的枯葉。

卻沒有半點聲響,莊霓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任憑血肉模糊,也不肯痛呼出聲。

尹郁的指尖微微顫動,他流露出不忍的神色。莊霓的身體在地面上不斷的抽搐著,秀美的面容緊巴巴的皺著,眼角有濕潤的淚痕滑過。

他必定是痛到了極致,尹郁擡起的手腕微微戰栗,他身體幾乎要站不住,就在這時他的眸光掃到草堆上落在一旁的舊衣裳。

那是莊霓唯一的一件外褂子,昨晚他怕自己著涼不能立即發汗出來,寧願自己受凍也要給他蓋上。

尹郁眸光凝固,指尖的靈力瞬間撤了回去,他收的太快太猛,胸口如受重創,堪堪退後半步。

莊霓立即停止了痛苦的顫動,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眸光渙散的盯著前方。

似乎是想要看著尹郁,牢牢地記著這個一路護著他,卻又不斷懷疑他的聖僧,他道:“為何……要停下,我本……該死。”

尹郁惶惶的退後兩步,須臾,他擡起手掌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一個不夠,接連給了兩三個。

他怎麽能因為自己的一點猜疑就隨意的傷害凡人?他怎能因為自己的無能就將怒火發洩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尹郁閉了閉眼,走過去將昏倒在地上的莊霓抱到了幹草推上。

他閉著眼,將莊霓掀開的衣衫攏緊,手指搭在莊霓的手腕上,莊霓被他的真氣所傷兇多吉少,本就孱弱的身體這下更像是漏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踏踏的,像是沒了骨頭。

強烈的愧疚感幾乎要將尹郁淹沒致死。

源源不斷的靈力從掌間傳輸到莊霓的體內,卻如泥牛入海,毫無蹤跡。

尹郁唇邊不斷的溢出鮮血,他本身舊傷未愈,這下跟不要命似的把自己的靈力輸送給莊霓,丹田內靈力枯竭,隱隱作痛。

終於,在莊霓的氣息平穩過後,尹郁才緩緩的抽回所剩無幾的靈力。

他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扶著木柱喘息了片刻,頭暈目眩,身體幾乎沒有力量支撐。

傷勢重的他即將要昏過去,可他不敢入定打坐,不知從何時起,入定打坐成了他最恐懼的事情。

尹郁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臟正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他的心已經不凈了,尹郁知道,心魔已成,他縱使拼盡全力的去抵抗,也還是沒能逃脫過魔頭的抓捕。

大口的鮮血噴薄而出,尹郁跪倒在地,面如金紙。

尹郁卻不敢昏過去,他無望的擡頭看向天空,霧蒙蒙,灰沈沈,似乎連老天都在嘲笑他愚笨。

尹郁呢喃道:“師尊,是徒兒無能,辜負了您的重托。”

滴滴鮮血落在地面上,他低著頭以跪拜的姿勢徹底的昏迷了過去。

身後,莊霓早就已經醒了過來。

這傻和尚,他不過演一演誆一誆他就心軟信了他。

“真不知是該說你愚笨還是說你蠢?無用的善良,只會害人害己。”

莊霓的眸光悠悠,他不曾發覺自己的眼神已經從無謂的散漫變為了刻骨的溫柔,只要他想,他可以是天底下最好的愛人,最溫柔的情人。

陡然間,莊霓陰狠的看向天空,看向虛無處,他昂首下巴輕揚,倨傲而輕蔑,莊霓冷笑道:“何必躲躲藏藏,有損你聖人的威名啊。”

虛空中,一名男子憑空出現,他腳踏雲層,俊美的臉如千年不化的雪峰,懶淡的瞧著這世間萬物。

莊霓陰蟄的神色猶如毒蛇,要即刻就把無為的命給奪來。

他們二人,一個淡雅出塵,一個邪魅狷狂,明明是同一張臉,卻生出決然不同的兩段絕世的風采。

無為道:“你破除封印已經耗費心力,你已不是我的對手。”

莊霓露出森森的白牙:“是嗎,那你怎麽還不動手,是你那虛偽的善心發作還是你在害怕什麽。”

無為道:“我無需殺你,只消將你封印讓你永世不得出來再危害人間。”

莊霓張狂大笑,他長發飛舞,紅色的袖袍卷起長風,笑夠了,他道:“無為老賊!你若是能封印我又何必叫這個蠢和尚來對付我?”

他冷哼出聲,不屑道:“你明知他不是我的對手,卻任由他在我手下受盡折磨,不得不說你這次送給我的人我很滿意,比你之前送過來的那些加起來都還要滿意。”

他舔了舔嘴唇,最簡單的動作卻被他做出最香艷的色氣來。

無為眸色漸深,莊霓說的不錯,他的確無法親自消滅莊霓,作為他的心魔,莊霓擁有他本源力量的一部分,若是強行消滅莊霓,只會讓他兩敗俱傷,甚至從至尊之位掉下來。

所以他才會極力的培養徒弟,教授他們法術,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將莊霓徹底的抹殺。

卻沒想到養虎為患,莊霓不斷沒有消散,反而因待在人間吸收了各種魔氣與人心的不足,日益壯大,這才令他不得不出手。

莊霓笑道:“怎麽,不敢出聲了。”他輕踢尹郁,將他的身體翻過面來,讓無為能正面看清他身上的各種痕跡。

“看看你的徒弟,本座滿意的很,昨晚才疼寵過他,日後,本座也要日、日疼愛他。”

莊霓語氣輕慢陰冷,無為的視線落在尹郁的身上。

這是他最潔身自好的小弟子,現在卻像一個破敗的娃娃,被丟棄在骯臟的地面上。

即便是千萬年都心如硬鐵的無為天尊,也有了小小的惻隱和憐憫。

這點憐憫猶如石子投湖,落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無為沈聲道:“你放過他,本尊來會你。”

莊霓一聽這話,瞬間釋放出濃烈的魔氣,他沖上雲霄,兇狠的說:“放過?不可能!他生是本座的人,死是本座的鬼,就是屍身,本座也要制成玩偶,任我享用!”

下一秒他又露出燦若玫瑰的笑靨,透著無比的陰寒:“你這小徒弟視你如命,如果他知道你對他所做的一切,你覺得他還會對你敬重嗎?”

憤怒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妒忌向著無為席卷而去,他本就是一段虛影頃刻就被莊霓的魔氣給沖垮。

兩人的交戰迅速利落,莊霓回到寺廟裏,尹郁還在昏睡中,他沈著臉,劃破手指親自在尹郁的心頭畫下了一道血咒。

隨著低低的咒語響起,覆雜繁覆的血色紋路在尹郁的胸口亮了起來,漸漸的沈入皮膚,刻入骨血,而尚在昏睡中的尹郁一無所知。

隨著血咒生效,莊霓笑著說:“這是本座為你準備的最後一份大禮,尹郁,本座從不食言,你生是本座的人,死後就算是墮入無間煉獄,本座也定要將你抓來,鎖在本座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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