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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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開始的前一天, 白郁的精神難得的好。

見白郁有了些胃口, 眼睛中也有神采,宴陸笙比誰都開心。

白郁靠在床頭,持續性的低燒使他臉頰微微泛紅, 看著有了些生氣。

宴陸笙端著水杯給白郁餵水,白郁喝了點就偏過腦袋,他搖搖頭,示意自己喝不下去了。

宴陸笙給他擦了擦嘴角, 溫聲哄道:“我叫人給你做了你愛吃的雞湯面, 再吃點面好不好。”

白郁皺起眉,因為化療他的胃口變得極差,人也日漸消瘦下去, 宴陸笙每日為了能讓他能多少吃點東西花費了不少心思。

白郁抗拒的搖搖頭, 宴陸笙仍是不打算放棄,他一邊揉著他的手指骨, 一邊哄他,這是宴陸笙每日必做的事情之一。

這樣能讓白郁感受到手指, 還能安撫他焦慮的心情。

白郁見宴陸笙有些失落, 頓了頓,小聲道:“我想……吃餛飩。”

宴陸笙的眼睛立即亮了起來, 白郁說的那家餛飩就在公寓底下,他們早餐常吃。

“好,你等我,我馬上給你買過來。”宴陸笙俯身輕輕的吻了吻白郁的唇, 兩人都沒含著任何情yu。

只是簡單的一個吻,卻讓兩人能感受到其中濃濃的情深。

白郁淡淡的笑了笑,捏了捏宴陸笙的手。他做出口型:早去早回。

宴陸笙當然歸心似箭,可白郁想要的東西,他就算是要上天撈星星摘月亮,他宴陸笙,也要給白郁弄來。

從醫院到公寓最快要20分鐘,宴陸笙沒要司機開車,想自己快去快回。

沒料到正遇上下班高峰期,在半路上堵了足足一刻鐘。

宴陸笙前腳剛走,白郁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郁茫然的看著眼前美麗的婦人,她已是不惑之年,卻因保養得當,看起來最多不過三十出頭,全身珠光寶氣,貴氣不可逼視。

何麗媛與宴陸笙有三分相似的眸子淩厲的一掃,語氣譏笑:“天道好輪回,白郁真沒想到你還有今天。”

白郁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不懷好意,甚至於對他滿懷惡意。

可是他從未見過這個人,他們之間又何來的糾紛和瓜葛?

白郁鎮定道:“這位夫人,我並不知道你是誰,如果你再亂說話,我想我可以請護士來請你出去。”

何麗媛胸口湧起一股怒氣,她憤恨,她不甘,她想要狠狠地撕碎在她眼前的男人的這個皮。

就是他蠱惑了她最優秀的兒子,讓他成為笑柄,最終慘死。

何麗媛眼裏滲出陰毒的光,她冷笑道:“白郁,你不會忘了你當初是怎麽勾引我兒子,又是如何答應我的吧?”

何麗媛厲聲道:“你既然已經拿了錢,又何必裝作無辜單純的樣子,還是說你習慣了這套戲碼,禍害了我一個兒子還不夠,還要來禍害第二個嗎!”

白郁手指抓緊被褥,何麗媛說的莫名其妙,但白郁還是從中聽出了些端倪。

她應該是宴衡修的媽媽,白郁知道他和宴衡修的戀情一直不被晏家所允許,自己也是日薄西山,天然的,對宴衡修的家人有著愧疚感。

然而,兩個兒子?這是怎麽回事?

白郁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團,每當他想深入的去想一想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就會打斷他的思緒。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在阻止著他繼續回想下去。

白郁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何麗媛心中卻越發的暢快,她惡狠狠的說:“你當年就該得病死掉,我就不該給你那些錢治病,竟然真的讓你好了,真是老天無眼!”

白郁胸中掀起萬丈波濤,他壓住心中的駭然,伸手按住床頭的鈴聲,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請你出去,你打擾到我休息了。”

聞聲趕過來的護士並不被何麗媛放在眼裏,但她今天是背著宴陸笙過來的,如果驚動了宴陸笙的人,讓他知道了,她吃不了兜著走。

何麗媛懼怕她這個小兒子,宴陸笙不似宴衡修那般對誰都是一副笑臉,他從小就陰沈冷漠,後來的那些事兒,足以讓晏家一幹親戚懼怕於他。

何麗媛也不例外,若不是宴陸笙這次在國內待的時間太久,何麗媛也不會親自回國。

也正是因為忌憚宴陸笙,所以她才沒對白郁下手。

何麗媛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白郁,“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不要說你快死了,就是你沒死。宴陸笙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當他是誰?他馬上就要和KJ集團的千金訂婚了,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自動消失,不要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白郁的臉剎那變得雪白幾近透明。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是因為疼痛,也是因為震驚。

宴陸笙……

這三個字猶如魔咒狠狠地敲打著他的神經,白郁捂住腦袋,額上凝出冷汗,五官緊緊地皺在一起,面色痛苦異常。

這三個字撬動了他深藏在心底的記憶,他一直逃避著不願觸碰的那段記憶。

白郁氣喘籲籲,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仿若離了水的魚,即將溺死。

白郁空洞的眼裏忽然落下兩行淚來,他渾身劇烈的顫抖,他都記起來了。

他是誰,他如何度過了這些年,又是怎麽遇見了宴陸笙,後面發生的那些種種……他全都記起來了。

白郁捂住額頭,神情悲愴,喉間發出絕望的嘶叫:“宴陸笙!”你究竟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宴陸笙來回的時間比預料的要多了十分鐘,他提著餛飩,一路快走著趕到白郁的病房前。

他理了理領帶,推門而入。

白郁正垂首坐在床邊,他低頭看著自己無力的手,一動也不動,仿若一個失去了生命和靈魂的木偶。

房間裏安靜的落針可聞,宴陸笙的心裏陡然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英俊挺括的臉上劃過一絲茫然無措,他大步走進來:“阿郁,我買到餛飩了,還熱著,趁早吃吧。”

病房裏消毒水的氣味立即被鮮香的小餛飩的香氣所掩蓋,讓人聞著就食指大動。

鮮美的餛飩湯色清亮,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兒,可以想見一路上買來的人都將他穩妥的抱在懷裏溫著。

宴陸笙端起碗餵到白郁嘴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九天上的星辰還要閃耀,散發著柔和的光。

白郁見過他萬般模樣,這樣小心翼翼的哄著,勸著,給予全部的溫柔和耐心的樣子,還真是頭一次見。

宴陸笙完美的樣子的確讓人無可挑剔。

只要他想,他做出的任何舉動都能讓人不自覺的心動,無法抑制的沈淪下去。

白郁面色沈郁,如今他還需要不斷的告誡自己才能防止自己再次被宴陸笙套入圈套麽。

從心裏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白郁擡起眸。

他的眼神讓宴陸笙感到無可抑制的恐慌,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變成了現實。

“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宴、陸、笙。”

瓷碗摔成四分五裂,清脆刺耳的破裂聲刺激著兩人滿含痛苦的心臟,簡直猶如宣判死刑的鐘聲。

一下一下,震的宴陸笙頭暈目眩。

他閉起眼,嘶啞著聲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你還是想起來了。”

白郁冷笑:“如果我不自己想起來,你是不是打算騙我一輩子。”

“是。”宴陸笙回答的迅速,他面色平靜,“我就是這樣打算的。”

白郁點點頭,他才知怒到極致其實是平靜。

他早就知道宴陸笙是這樣一個混蛋了,不是麽。

“那現在你打算怎麽辦?你打算——那我的手怎麽辦?”

宴陸笙深深的凝望了白郁一眼,他害怕看到白郁的目光,那目光讓他不能承受,讓他不敢面對。

他不想再從那雙美麗的眼睛裏看到失望,憤怒這樣只針對著他的情緒了。

那些都是淬了毒的刀,不要命的往他心裏紮去。

即便如此,宴陸笙還是輕聲說道:“病竈長在手腕處,如果不切掉,你會死。”

“明天……就要進行手術。”

白郁膛目欲裂:“你休想!”沒了手他還拿什麽畫畫?如果餘生他註定只能殘廢著虛度光陰,那他寧願現在就死去!

宴陸笙何嘗不知道白郁心裏在想什麽,他的選擇又會是什麽。

可是他不能想,因為白郁的選擇他承受不起,他不敢拿白郁的命去賭。

宴陸笙的聲音輕的幾近於無:“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死。我要你活。”

我要你活。

多麽霸道的一句話,可知天不遂人願,就算他是宴陸笙,也有力挽不能狂瀾的時候。

白郁心臟幾乎要被劈裂開來,他仰著腦袋:“你砍了我的手,和殺了我沒什麽分別。”

宴陸笙抿緊嘴唇,他道:“我不會讓你失去你的手,你沒了右手,我就來當你的右手。”

白郁心中郁氣翻湧,宴陸笙說的這種胡話算什麽?難道他真的以為他稀罕他什麽?

宴陸笙半蹲下來,他握住白郁的雙手,力道之大,白郁想要抽回來都不可能。

白郁憋紅了臉,眼珠紅成一片。

宴陸笙憐惜的親吻著白郁的指尖,虔誠的仿若一個異教徒,他道:“我會找最好的外科醫生,等你好了,我就把我的手移植給你。”

白郁因宴陸笙的這句話大腦呈現短暫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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