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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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師, 白老師、你沒事吧?”

白郁勉強穩住心神, 他面色蒼白如雪,眼眶泛著煙熏樣的紅。

過來安慰白郁的女學生看的於心不忍,白郁無意間流露出的茫然無措的神情, 任誰看了都不能無動於衷。

白郁指尖掐進掌心,他強迫自己打起精神,畫展還沒有結束,他不能當軟弱的逃兵。可此時此刻, 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法子才能收拾好這一團殘局。

這次畫展結束後, 等待著他的又將是什麽。

女學生小心翼翼的道:“白老師,您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院?”

白郁搖了搖頭, 緩緩地站了起來。他身姿單薄, 從側面看竟只薄薄的一束。

白郁道:“外面的……都走了嗎?”

“還沒有,校方已經在溝通, 爭取讓這次的……這次的事情不洩露出去。”

白郁慘笑出聲,那些畫面……現在只怕已經被傳得到處都是了。又怎麽可能被完全的禁止?校方這樣做只是為了讓事情的傳播度降低, 減少損失罷了。

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打開, 魚貫走進來幾個人,分別是此次畫展的主辦方幾和位學校的老師。

白郁沈著臉, 神色冷漠而疏離,只有慘白的臉色還是暴露了他現在不太好的狀況。

“白郁,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的作品怎麽會變成那些照片?”

白郁深吸口氣,低聲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其中一位老師忍不住加重口氣:“那你知不知道今天來參加畫展的人裏有學界的泰鬥, 還有各大院校的高層,你今天這一出簡直就是要把學校的臉給丟幹凈了!”

白郁何嘗不知道今天的畫展有多麽的重要,且不說學校的名譽和顏面,就是他自己……今天過後只怕也不能再在業界立足了。

沒有一個學校會聘請一位有汙點的老師。

可究竟會是誰用這麽陰損毒辣的招數來對付他,讓他毫無還擊之力。

還有那些照片……那些親密至極的照片究竟是怎麽落入他的手裏的?

白郁晃了晃身形,他閉起眼,有種垂死之人的病態的美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沈下腰,雪白的下顎尖尖的,如即將枯萎的褶皺著的花瓣兒隱匿在灰色的陰影裏:“很抱歉給學校帶來了麻煩,後續的一切損失將……由我一人獨自承擔。”

他說完這句話後四周嘈雜的人聲如潮水一般紛紛擾擾的湧來又如光影掠走般飛速的褪去。

白郁獨自一人在休息室坐了許久,從白到黑,人聲鼎沸的會展廳空到空無一人。

他站在會展大廳的中央,現在這裏只剩他一人,白郁在黑暗裏借著模糊的月光看著仍舊掛在墻壁上的作品。

再過不久,這些作品就會從這裏撤出去。

他應該是學校有史以來畫展展出時間最短的一位了吧,白郁自嘲的想。

無所適從的悲涼感從四肢百骸竄了出來,滿滿當當的充斥在白郁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

黑暗裏傳來白郁壓抑的哭聲。

他捂住眼,淚水卻止不住的從指縫間流淌而出。

白郁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痛哭出聲,他從記事起就一直被要求冷靜自端,父母對他過高的期許讓白郁時刻不敢松懈怠慢自己。

而現在,有了黑夜這一層保護色,白郁脫下自己的偽裝,讓自己軟弱的哭一次。

宴陸笙聽著耳蝸裏傳來的壓抑的不能自己的哭聲,緊繃的下顎讓人想起終年不化雪的冰峰。

白郁的軟弱,白郁的痛苦,他全都知道,可這並沒有給他想象中解脫的快感,反而有一塊大石頭沈甸甸的壓在他的心臟上,讓他不能呼吸。

宴陸笙垂著頭,線條流暢的側臉上看不出一星半點的情緒。

他善於偽裝,也一直偽裝的很好,可是現在他突然不想再裝下去。

他想走進去擁抱住那個男人,他想……他想再看到白郁露出早上那樣的溫柔的笑顏。

宴陸笙突然擡起手來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他半點力道沒有留,左側臉頰上立刻浮現五個鮮紅的手指印。

宴陸笙的神情從短暫的迷茫變為狠戾再化為冷漠和無動於衷。

他不能,更不該有這樣的想法。白郁是害他哥哥瘋死的兇手,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宴陸笙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然而他的身體還是不聽使喚的朝著裏面走去。

——白郁在休息室枯坐了多久,他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他不能訴說自己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再去接近白郁,原本在他的計劃裏,現在他應該將事情和盤托出。

他應該看著白郁痛不欲生悔不當初的表情,享受勝利的果實。

然而他只是走進去,把白郁擁抱在了懷裏。

白郁短促的哭聲戛然而止,他僵直著身體,直到感受到身後令人溫暖的熟悉的懷抱來自宴陸笙他才放任自己靠在男孩堅實的胸膛上。

宴陸笙鼻尖全是屬於白郁的味道,在黑暗裏尤其的清晰。

這個男人剛剛哭過,那種鹹鹹的,苦澀的味道不該屬於他。卻揉雜在裏面,讓人的心都變得酸澀而苦楚。

兩人相擁無言,白郁臉上的淚痕尤為幹,他啞聲道:“有人把我和你的那些……”

他難以啟齒。

“我知道。”宴陸笙搶先回答,他的聲音徐徐的,有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我收拾了幾天的換洗衣物帶了錢,我們先去外面住幾天,等家裏的那些不幹凈的東西都清幹凈了我們再回去。”

白郁點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只要一想到他生活了那麽久的地方被無孔不入的監視了不知多久,他就覺得毛骨悚然。

白郁咬牙道:“那些照片對方應該還有很多。”

宴陸笙聲音沈穩,他親吻著白郁的脖子,企圖給他一絲絲的安慰:“我已經報警了,警察會處理,你放心。”

宴陸笙沈穩不驚額態度給了白郁莫大的支持,他苦笑著說:“是我太自亂陣腳了,多虧了你想的那麽周全。”

宴陸笙眼眸裏劃過覆雜至極的神色,他曾想過無數種白郁可能會給他的反應,卻獨獨算漏了這一種。

他給予他全然的信任,沒有半點的猶豫和懷疑。

宴陸笙說不上心裏什麽滋味兒,白郁強撐著難看的臉色回身道:“走吧,已經……很晚了。”

宴陸笙眸光幽深的盯著白郁,可惜白郁神色恍惚,並沒有看出宴陸笙的不對勁。

宴陸笙幽幽的道:“你不再多待一會兒嗎?”

白郁搖了搖頭,毀掉的何止是這場畫展,還有他一直以來以為觸手可及的目標和夢想。

全都沒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徒留在這裏,只會讓自己像個不肯退場的小醜罷了。

白郁最後看了眼空蕩的畫展,他明白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畫家的身份走進這裏。

白郁低聲道:“走吧。”

宴陸笙默不作聲的跟在白郁的身後。

一連幾天,白郁和宴陸笙都暫時的住在酒店裏,他想克制住自己不再消沈下去,可身體和心卻不允許。

宴陸笙則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寸步不離。

又一次,宴陸笙講服務生送來的午餐端到白郁的面前,神色低沈道:“吃一些吧。”

不過短短幾天,白郁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仿佛風吹一吹就能倒。

白郁收回目光,勾了勾無力的嘴角,他伸出手撫摸上宴陸笙的臉龐。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陪在我身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宴陸笙擡起眼眸深深的看了眼白郁,男人消瘦依舊,清雋依舊,那雙眼睛似乎永遠都看不到懷疑和憤恨。

為什麽呢,明明你最該懷疑的人是我啊。

白郁啊白郁,我該說你蠢,還是笑你傻。

宴陸笙斂下眉眼,低沈失落的說:“郁叔叔,你……為什麽不懷疑我?”

白郁神色變了變,他手掌無力的自然垂下,楞楞的看著宴陸笙,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郁叔叔……”宴陸笙的話語如情人的呢喃,又如毒蛇吐信,危險無比。

他在等著白郁的回答。或許他就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可以讓他擺脫現在的局面,徹底的狠下心來的答案。

只要……只要他表露出懷疑。

他就全部和盤托出好了,宴陸笙心裏有類似變態的痛快感,就好似拿著把利刃狠狠的插進軟肉裏,只待白郁回答,他就有借口把這塊軟肉徹底的剮下來。

多痛都在所不惜。

“我怎麽會懷疑你。”

宴陸笙一頓,猛地擡起頭,他緊緊的盯著白郁,似乎想從他的神情裏找出半分破綻。

白郁側過臉,目光開始渙散飄遠,他輕輕道:“我從沒懷疑過你。”

“為什麽。”宴陸笙步步緊逼。

白郁露齒笑了笑,仿佛是對宴陸笙的追問感到無可奈何,他道:“無論怎樣,我永遠都會無條件的相信你,小傻瓜。”

宴陸笙抿緊的嘴角微微顫動,第一次他對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質疑。

有些根深蒂固植根於他內心的東西在搖搖欲墜,朝不保夕。

作者有話要說:  先是破傷風,後是胃炎加支氣管炎,四月的最後一天還能被大姨媽痛的下不來床TT希望五月能對我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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