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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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蔣宅, 常年不見炊煙, 今天卻是燈火輝煌,亮堂堂,讓冰冷的宅院添了人氣和暖意。

蔣易冥在廚房裏學著如何做好一頓晚餐。他自小學習經商, 學習辨析算計人心,對廚房的事情卻束手無策。

在蔣易冥第八次把蛋煎糊之後,終於把站在一旁戰戰兢兢的保姆和廚師請過來,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先煎好一顆蛋。

林郁到蔣宅的時間天色已經晚了, 宅子裏透出橙黃的光, 陣陣的香氣引得人食指大動,管家在前面引路,“先生,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用了餐再去休息吧。”

林郁無可推辭,便跟著去了。

飯菜很簡單, 三菜一湯,清淡可口, 是他偏愛的口味。

林郁面對著一桌的菜, 並沒有什麽胃口。

蔣易冥雙手端著碗粥,笑著說:“回來了, 快吃吧,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將一碗冒著熱氣的橙黃的小米粥放在林郁面前,林郁留意到他手指上有燙紅的水泡,在修長的手指骨上尤其的顯眼。

林郁萬萬沒想到, 這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居然也會有為他洗手作羹湯的一天。

不消說,這一桌子看似簡單的菜應該全是蔣易冥親自下廚做的。

蔣易冥把碗往林郁面前推了推,期待的看著林郁,輕聲說:“嘗嘗吧,都是我為你做的。”

林郁自打回來以後,一句話不說,連表情都欠奉,蔣易冥最怕看到這樣毫無生機的林郁,讓他從裏到外的手足無措。

林郁看了蔣易冥一眼,他好看的眼正專註的瞧著自己,滿眼的期待。

林郁深吸口氣,懷疑自己可能會被眼前的這碗粥搞到食物中毒,他舀起一小勺粥,粥米稀爛,醇香清口,竟意外的不錯。

林郁咽了下去,淡淡道:“還不錯。”

蔣易冥猶如得到誇獎的孩子,露出稚氣而甜的笑,他下巴墊在手背上,就想看著林郁一口又一口的吃下他給她做的菜,仿佛這是世界上最令人滿足的事情。

“林郁你吃吃菜,這道我做失敗了好幾次,味道應該不錯。”

“林郁你嘗嘗這道菜,是淮南的大廚教我的,說是你們那邊的家鄉菜。”

“林郁——”

“夠了,我吃不下那麽多。”林郁出聲制止蔣易冥,再夾菜他的碗都要裝不下了。

蔣易冥有些失望,他第一次做菜,就想給一股腦的把自己的成果展示給林郁看,此刻的他就是個想要討要獎勵的孩子。

可林郁始終淡淡地,蔣易冥抱住林郁,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他的後脖頸,嘴唇觸碰過林郁軟軟的皮膚,帶來一陣顫栗。

他道:“林郁,我就想讓你高興,你笑一個好不好,你都好久沒有笑了。”

林郁任由他抱著,若無其事的說:“我遇到徐正曦了。”

蔣易冥親吻的動作一頓,他臉上不可抑制的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是懊惱,“他來做什麽!”

林郁被綁架的事情他還沒跟他算賬,徐正曦哪裏來的膽子敢往林郁面前跑?

蔣易冥表露出的煩躁被林郁看在眼裏,他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消散殆盡,你果然,是知道的麽。

蔣易冥壓著眉頭,怒火沖沖:“他來找你做什麽?林郁,我已經不喜歡他了,你不要被他三言兩語給幹擾了。”

他總算知道林郁為什麽回來以後對他不冷不熱,原來是徐正曦的緣故,那是不是代表著,林郁心裏其實還是有他的?

不然他為什麽要吃醋?

林郁看著蔣易冥忽陰忽晴的臉,淡淡道:“他沒有幹擾我,他只是告訴我,你知道是誰綁架了我,讓我回來問你。”

林郁平靜的說:“蔣易冥,你知道是誰嗎。”

蔣易冥暗自松了口氣,他抿緊嘴唇,他不是不想告訴林郁真正的兇手是誰,可是萬一林郁知道真相後更恨他了怎麽辦?

更何況他曾深愛過徐正曦,就算現在已經沒了感情,這麽多年的情分,讓他不想把事情弄的太難看。

給他足夠的教訓和苦頭,讓他以後不要再來招惹林郁即可。

蔣易冥親了親林郁的臉頰,他半點不覺得林郁臉上的這些傷痕可怖,他只覺得心疼,這些傷疤無時不刻的在提醒他,他對林郁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從他認識他以來,他就一直在帶給他傷害,他的林郁,他發誓要愛一輩子,守護一輩子的林郁,他絕不能再讓他受到半點傷害。

蔣易冥沈聲道:“我已經查清楚了,那些對你不利,想要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林郁面帶微笑,眼睛卻是淡漠的:“是嗎。”

“嗯。”蔣易冥以為林郁在害怕,親了親他的額頭,柔聲道:“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林郁閉了閉眼,心裏只覺得諷刺,可偏偏傷我最深的人卻是你。

林郁輕聲道:“就算那個人是徐正曦你也無所謂嗎?”

蔣易冥楞了楞,向來穩定的心性有些慌亂,他道:“當然。”

“那為什麽,你明知綁架我的是他,卻始終不告訴我。”

蔣易冥臉色變了變,他松開林郁,見他面色入常,小心翼翼的問:“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始作俑者親自過來告訴我,你打算什麽時候說,還是想一輩子把我蒙在鼓裏。”

“不是的!”蔣易冥慌張的說,他道:“我不是想要瞞著你,我只是怕你多想,我不希望你再誤會我和徐正曦之間還有什麽。”

林郁點點頭:“那好,”林郁把錄音打開,徐正曦的聲音清晰的從手機裏傳出來,“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我就相信你。”

蔣易冥眉頭跳了跳,林郁口中說的應有的懲罰,難道是讓徐正曦去坐牢嗎?

蔣易冥的猶豫給了林郁答案,他早知如此可還是掩飾不住自己的失望,多麽可笑,都到了這一步他還在期望能從蔣易冥這裏得到一點點應有的公平。

蔣易冥搖頭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林郁,你聽我解釋。”

林郁:“我在聽。”

蔣易冥沈了沈氣,露出恍惚的回憶的神情,“我小時候曾經遭遇過一次綁架,我記得自己被綁在一間黑黑的屋子裏不給吃每天只能喝一點水,過了大約三天。”

“看守的人以為我已經昏死過去,我趁他們不註意逃了出來。逃出來以後,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後面有沒有人追我,我該去哪裏,就在一個垃圾桶裏躲了一夜。”

“在我昏迷的時候,我記得有人抱起了我,把我送到醫院,是他救了我。”

蔣易冥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即使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他依然對兒時的回憶有陰影。

他低低的說:“你不明白,當我醒來第一眼看到徐正曦的時候的心情,我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

可是兜兜轉轉,這麽多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林郁的存在,他依賴他,有些人就像是空氣,平時在身邊的時候不覺得,一旦失去,生不如死也不過如此。

林郁嘴唇顫動,好幾次沒能說出話,他問:“我能知道你醒來的那家醫院是不是Xx醫院?”

“是。”

林郁閉起眼,恍然的退了好幾步。

他低低的笑起來,突然覺得諷刺無比。命運的殘酷他直到如今才體會到,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蔣易冥居然就是當初他救下的那個孩童。

原來他和他的交集早就已經註定,交纏到如今,早已分不清誰是誰非了。

蔣易冥驚疑不定的看著林郁,他不懂林郁為何會笑了起來,那笑卻比哭還要難看三分。

笑夠了,林郁揮了揮手,再擡眼看蔣易冥,突然覺得疲倦不堪。

就這樣吧,就讓這段往事永遠的沈入湖底,就讓蔣易冥永遠的以為救下他的那個人是徐正曦。

他道:“原來如此。”

蔣易冥難過的看著林郁,祈求能從他那裏得到一絲諒解,他道:“我會用我自己的辦懲罰他,讓他再也不敢來招惹你,至於害過你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輕輕的擁著林郁,“你再相信我一次。”

林郁沒有回應他。

幾天後,蔣宅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蔣易冥對秋以牧的敵意從未有一天減少過,他和林郁現在的生活好不容易回歸了平靜,他不希望有人來打破。

林郁已經先他一步知道來的人是秋以牧,他對秋以牧心存愧疚,道:“讓秋大哥進來吧。”

蔣易冥雖不爽,但不想惹的林郁不開心,無法只得讓秋以牧進來了。

幾天不見,秋以牧變得憔悴了些,他風塵仆仆的趕來,面容俊美依舊。

秋以牧柔聲道:“你過得好嗎?”

林郁不答,給秋以牧倒了杯茶,說:“秋大哥這次來,是有事情吧。”

秋以牧苦笑道:“林郁,你太聰明了。”

林郁笑了笑:“聰明不好嗎?”

秋以牧嘆氣道:“有時我倒寧願你笨些,或許會快樂些。”

蔣易冥寒聲道:“有屁快放,再多說一句廢話我現在就讓人把你扔出去。”

對秋以牧差點就把林郁截走的事蔣易冥無法釋懷,如果沒有這件事,林郁久不會發生後面這許多的不幸。

秋以牧並不理會蔣易冥,他將籌劃了許久的劇本放在桌子上,推給林郁:“這是我籌備了三年有餘的劇本,我想找你來主演,你看看吧。”

林郁心口一動,他直直的盯著厚厚的劇本,卻最終沒有翻開它,他道:“秋大哥,我這個樣子是不可能再上鏡了,你找別人吧。”

蔣易冥冷冷地盯著秋以牧,若是目光能殺人,秋以牧現在已經死了千百回了,明知林郁的隱痛在哪,還去戳他的痛處,蔣易冥無比後悔放秋以牧進來。

秋以牧不為所動,他堅定的說:“這個電影只有你能演,它是屬於你的,你也屬於它,我不催你,好好的考慮,看過了再來拒絕我也不遲,我等你。”

蔣易冥重重的哼了一聲。

秋以牧最後看了一眼林郁,他正垂頭看著眼前的劇本,盡管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他也猜到他必定是糾結萬分。

不過他並不著急,林郁一定會打開這個劇本,也一定會來演這部電影。

在他的鏡頭裏,他自始至終都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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