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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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林郁秋以牧更像是那個受到傷害不能接受現實的人。

林郁一遍遍的拍著他的背, 安撫著他, 那些話他說給秋以牧聽,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佛說,無欲則剛。

林郁終於懂得, 何為剛強,原來當一個人什麽都失去,一無所有的時候,就是他最強悍的時候。

這晚林郁是擁著秋以牧入眠的, 在黑暗裏, 兩人都沒動,也沒人說話。

林郁一直保持著清醒,秋以牧則在後半夜睡了過去。

林郁悄悄起身, 給秋以牧蓋好被子, 最後一次凝視著這個優秀的男人。

老實說,能被秋以牧這樣優秀的男人不求回報的喜歡, 在他受傷看到他所有的不堪後還能如此細心溫柔,他應該感到高興。

“所以我更不能就這麽厚顏無恥的待在你身邊了呀。”林郁輕聲道。

治療的漫長和艱辛遠比他們想的還要難, 秋以牧一定會為了他犧牲掉許多自己的時間乃至事業。

在一個男人最輝煌, 最美好的年華陪著自己一起蹉跎,他辦不到。

林郁輕聲說:“秋大哥, 謝謝你的照顧,就此別過。”

林郁靜悄悄的走了,一如那天在醫院的清晨。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轉身的一瞬, 秋以牧便睜開了眼。他緩緩地坐起來,神色覆雜而深刻。

林郁和秋以牧道別後,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去了蔣易冥所在地醫院。

他知道他一直在等他來。

0599看林郁心情輕松,道:“大大,是要去找蔣易冥了麽?”

林郁嗯了聲,調侃:“終於不作二師兄了?”

0599:“???”

林郁道:“有空去看看西游記,四大名著什麽的,省得有事沒事就聒噪。”

0599:“TT好的……”它果然還是被嫌棄了。

0599道:“這次去找蔣易冥好感度應該就能刷滿了吧ω”

縱然被林郁嫌棄,0599還是抑制不住自己雀躍的心情,想到林郁完成任務,總部滿世界通報的時候,那個時候它可就拉風了!

林郁漫不經心的回:“是啊,現在我就要去自投羅網哪。”

其實哪怕他不去,蔣易冥也不會真的放他離開這裏,只怕從他出了酒店,蔣易冥就已經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但林郁仍要裝作是自己心甘情願去的。

林郁雙手插兜,慢慢道:“我不僅要去,還得用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勸說蔣易冥放下我。”

0599:“>_<蔣易冥會放下嘛?”

林郁微微搖頭:“當然不,要是世上的事情只需要坐下來談判就能解決,那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爭端和戰爭了。”

“但是愛情裏,總要有一個自以為是的人。”

林郁決定當一次這個人,他放下了,但偏偏蔣易冥還沒有,他不僅還沒放下,反而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的放手。

沒有什麽比看到自己深愛的人心如死灰的樣子更傷人,更刻骨。

林郁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蔣易冥的整個背部都被灼傷,早就該在他脫離危險的那一刻轉院,去私人醫院接受更好,更精心的治療。

他一直拖延著沒走,就是為了等林郁。

在醫院的最高層,靜的仿佛能聽到呼吸聲。

林郁很快就打聽到蔣易冥在哪個病房,他透過門窗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因為傷口,他不能躺下,只能側臥著,一個一米八將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如同蝦米一樣窩在小小的病床上,看上去有些可憐。

他深吸口氣,推門而入。

蔣易冥正醒著,見是林郁來了,眼睛一下子就變得亮晶晶的,仿若連整個房間都被照耀的熠熠生輝。

林郁再次見到蔣易冥,不再是渾身鮮血淋漓,奄奄一息的蔣易冥,他雖臉色蒼白,身型也消瘦了一大截,可精神氣看著還不錯。

蔣易冥舔了舔幹裂蒼白的嘴唇,喃喃道:“林郁?林郁……”

他一連叫了好幾聲,從他出了酒店一路到這裏,直至他站在自己的跟前,蔣易冥歐不敢真的相信林郁過來看他了。

他已經做好了再將林郁搶回來的準備。

可終究心裏還是存留著希望。

好在林郁沒有讓他失望。

蔣易冥癟了癟嘴,聲線裏帶著委屈,“你怎麽現在才來。”從我醒來,我就一直在等你來。

林郁點點頭,並不回答他:“你好些了。”

背後的傷口還是又疼又癢,醫生說必須盡快轉院,否則就會感染,肺裏的傷口連著皮肉和血管,他全身上下的血恨不得換了三遍。

即使這樣他也不想讓林郁擔心,他知道林郁心最軟,只道:“好些了。”

林郁看了看他蒼白到無血色的臉,心知他沒說實話。

林郁抿了抿唇,強行讓自己從擔憂中抽離,不用他擔心,蔣易冥自會有最好的醫療和照顧。

可是看著蔣易冥那雙如同狗狗在討好主人時的眼時,他卻說不出口了。

蔣易冥的眼珠本生的比常人要黑深一些,冷峻時,張揚時,這雙眼睛始終冷靜沈穩,如同飽含魔力的深淵,能拖拽著人不斷的往下墜。

現在著雙眼可憐巴巴兒的,正在討好的看著自己。

能為自己的情緒波動而波動,這是他多少年來夢寐以求的。

現如今,也唯有一聲嘆息。

林郁側過身不去看蔣易冥,道:“我今天來是來向你告別的。”

蔣易冥的臉色陡然的變了,他握緊拳頭,聲色發緊:“什麽意思。”

林郁望著窗外,天色很藍,澄凈透徹,他開始想自己以後要在哪個鄉鎮生活,或許還可以在院子裏開辟一塊地,種點東西什麽的。

他道:“蔣易冥,謝謝你救了我。我很感激,我說過吧,從前的那些事我不再怪你了。可那並不代表我還能自如的像往常一樣對待你。”

“只要看到你,我就會想起自己這六年,如何像個傻子一樣的在期待你能愛我,我就會想到父親的臉,想到過去的種種。蔣易冥,你說寧願我討厭你,恨你。”

他嘆了口氣,“可恨人也需要力氣,我太累了,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去恨你,或是討厭你。如果你對我還有一些愧疚,請你放下吧。”

“因為我已經放下,我不會祝福你,也不再討厭你。就讓我們彼此體面的道別吧。”

“如果我說我做不到呢,你打算怎麽做,再次消失,準備讓我再也找不到你?”

蔣易冥一步步逼近林郁,他垂著頭,姿態是進攻侵略的,聲音卻是哀求著的,“林郁,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好好愛你,讓我們重新開始,我會治好你的臉,以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絕不會再阻攔你。”

他不顧林郁的掙紮緊緊的抱住林郁,仿佛這樣做他就能答應自己,不再消失在自己面前。

“林郁,我已經懂得如何去愛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不要離開我,讓我補償你,難道你真的舍得我嗎?”

“你是唯一教會我愛的人,也是我這輩子唯一愛的人,你真的舍得放過我嗎?”

蔣易冥的聲音在顫抖,他嘴唇貼著林郁的發梢,貼著他的臉頰,幾近哀求。

林郁推卻的手頓了頓,是啊,他真的舍得麽。

這樣的蔣易冥,不正是他渴求的麽。

是他心目中的,愛人的模樣。

林郁閉起眼,只想給自己一巴掌,明明來之前已經打定主意不再心動,現在不過是聽了蔣易冥的幾句甜言蜜語就開始動搖,實在是,太賤了。

林郁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蔣易冥。

蔣易冥受了傷,力氣不比從前,被林郁推倒了三四步,他臉上汗津津,慘白無光。

林郁的神色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蔣易冥慘笑一聲,“你不相信是嗎。”

林郁別過頭,不再看蔣易冥:“是。”

他痛了太多次,已經無法再相信他了。

有鮮血順著蔣易冥的指尖流了下來,剛才用力太多,崩裂了背上的傷口。

蔣易冥卻覺得身體上的傷痛敵不過心上的萬分之一。

林郁的淡漠,冷酷,都在告訴他,這個男人心裏已經沒有他了,至少,已經將他放下了。

可他呢,誰來放過他啊!

蔣易冥眼睛赤紅,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他和林郁,不該就這樣結束。

林郁低著頭道:“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好自為之吧。”

林郁轉過身,他只要踏出這個病房,從此以後就和蔣易冥再無瓜葛和交集了。

他擡步,還沒邁出去,一根細長的針刺入林郁的脖頸,林郁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蔣易冥先一步將林郁摟在懷裏,沖進來的醫護人員搶著給他處理傷口。

蔣易冥毫無知覺,他將林郁面上的口罩輕輕的揭下來,溫柔而專註的親吻著他的傷口,臉頰,嘴唇。

對不起,我無法放開你,就如同我無法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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