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進山 (11)

關燈
菜。”

“等到了來年春天就可以收了麥子和菜再種上稻子了。”

王豐年一邊翻地一邊同他講解,他從小做慣了農活,動作間行雲流水,瞧著就順暢。

夏眠雖說動作生疏,但他力氣夠大,速度跟王豐年居然不分上下。

“鋤地沒什麽好給你說的,等到時候插秧我再來教你。”

王豐年說著自己也笑了。

“我頭次插秧差點沒讓我爹攆著打了一頓。”

他當時不過十三四的年紀,剛接觸農活,先前一直在村子裏野的不行,沒認真聽他爹給他講,只覺得從小看到大的動作有什麽難的。

結果插壞了好幾十個秧苗才算學會,若不是他娘攔著身上非要挨上幾下不行。

“對了,還得育秧……”

王豐年學了這麽些年還是頭回給別人講,他想到哪裏便說到哪,也不論時間先後。

他就這麽同夏眠閑閑絮叨了半天,倆人一直在地裏幹活也沒註意到時間的流逝,還是季舒來叫人吃飯才驚覺到了飯點。

沒給人錢請人吃飯也是一樣,村子裏其實叫著人幫這種忙大部分都會管飯吃,多的會再給些家裏吃的東西。

季舒受了囑托中午多做了飯,瞧著夏眠跟著王豐年忙活一上午也是有些心疼的看他。

夏眠沒覺得自己跟平常有什麽不同,看見季舒敲他順手點了一下他的鼻子。

他雖是註意著想不碰土,但幹了一上午地裏的活計手上或多或少還是沾到了土。

“完了,成小花臉了。”

夏眠幹脆又揉了把人家臉頰,把人弄得灰頭土臉才罷休。

他語氣為難,笑的倒是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無賴模樣。

季舒被他鬧的臉都快紅了,現在可是在村子裏面,旁邊還站著個王豐年呢!

王豐年可識趣,見他們鬧趣自己看天看地看遠處山林,就是不往他們的方向多看一眼。

開玩笑,他過些天也要娶媳婦,誰家沒個媳婦還是咋。

笑鬧兩下夏眠心裏熨帖,覺得一上午幹的活一點也不累人了。

他帶著王豐年回了小院,飯是季舒在家做好送來的,夏眠這邊現在也不怎麽開火。

季舒不跟他們一起吃,他整天給未婚夫郎做飯送飯已經很大膽了,平日飯還是回季家吃合適。

桌上是已經夏眠用慣了的木頭飯盒,大概是因為多了個人,今天飯盒也多了一層。

飯盒子蓋還沒掀開院子裏就已經聞見了噴香的肉味,夏眠招呼著王豐年坐下後就開了飯盒蓋。

幹了一上午的活計,他們也餓了,擺好菜後也沒了別的多餘交流。

兩個人季舒居然給準備了三道菜,一盆土豆燉雞塊,一盤蒜苗炒臘肉,最後還有一小盤爽口的腌黃瓜。

土豆雞塊吃的出燉了很久,土豆吸滿了雞肉燉出來的湯汁,口感軟糯,雞塊肉質細嫩又有嚼頭。

他喜歡澆些湯汁,把土豆按碎了搭著米飯再夾一塊雞塊。吃的稍有些膩了就搭一口腌得酸脆爽口的細長黃瓜條,蒜苗臘肉裏放了辣椒,夏眠吃著也十分合口。

雞肉可不是天天能吃到的,王豐年也不客氣吃的肚圓滾飽地感嘆:“舒哥兒這手藝也是真好。”

他一個整日裏只操心地裏活計不近竈臺的男人自然是吃不出這美味背後是用料堆起來的。

本身他下午沒想著再留下來幫夏眠鋤地,但這飯吃的他渾身舒坦,反正下午沒事再多幹些活也就幹了。

地裏的活到底跟夏眠之前幹的不一樣,他一天幹下來也是腰酸背痛哪哪不得勁。

不舒坦的日子過了快一周,夏眠總算把八畝地都翻完了。

還好這地讓給季大哥一些,而且平日裏季成德放心不下會來幫忙,不然怕不是結婚當天還須得記掛地裏的東西。

翻地夏眠不讓季舒碰,但季舒還是拽著他衣服申請下來幫忙播種的資格。

他不能言語,但現下已經熟練掌握了用什麽樣的眼神能讓夏眠拿他沒辦法。

不過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播種沒那麽累人,不需要時時刻刻彎著腰用力。

兩個人一起在地裏幹活,雖然沒有交流,但擡頭就能瞧見有人陪著身上的勞累似乎也消去些了。

有次地旁邊路過了之前那劉大剛的潑辣娘,她瞧見倆人還未定親就這般行事張嘴就想念叨幾句閑話。

她還沒開口就被夏眠平平淡淡瞥過來的冷漠眼神嚇得閉了嘴。

最後只敢小聲嘟囔了幾句就挎著籃子走了。

夏眠看見她也想起來初見時季舒被劉大剛嚇著還險些被栽贓上莫須有的罪名。

還有那些被踩碎的甜螺。

現在天冷了不方便,等到過完年暖和起來可以去給季舒重新揀些回家。

季舒背對著土路,也沒夏眠警惕,全程都沒發現路過了個經常說閑話的。他看見夏眠的表情有些冷,還以為他是在擔心種不好地,單手慢慢比劃:別擔心,種子都可好了。

夏眠神色不經意之間柔和下來,眉眼帶笑:“好,多虧你幫忙找的好種子了。”

種子是季舒掏錢專門買的最好的,他也沒有自己單獨種過一片地,沒什麽經驗,只想著最貴的就是最好的。

前段時間賣了何首烏,季舒推拒了大頭的銀子,夏眠想著反正過些日子錢都要給季舒管倒也不強求。不過他還是給季舒拿了碎銀子,買些種子夏眠也就不攔了。

果然,季舒發現幫上夏眠後也是開心不少,整個人幹起活來都積極昂揚不少。

夏眠不著痕跡的引著話題,隔三差五的誇了好幾遍。

說到底季舒被季家寵著長大,到現在也還有些小孩子心性。

--------------------

第 31 章

日子越過離婚期越近,到了婚前沒兩天時村子裏又熱鬧起來了。

季家二郎從軍回來了!

彼時夏眠剛翻完田裏的地,聽見村子裏熱鬧起來他也懶得湊熱鬧,拿起鋤頭就準備回家。

今天其實是收尾工作,沒多大工作量,他也就沒讓季舒一起。

誰知道到了小屋口之後發現熱鬧的源頭居然是季家。

夏眠放好東西終究還是去人群邊上聽了一耳朵。

他零散聽著鄉親們笑鬧,知道是季舒二哥回了家。從軍返鄉,又是這個時間,應該就是前段時間遇上的那位弓箭手季成遠了。

夏眠想著等人散了之後再去打招呼,誰知道一下子跟院子裏王豐年對上眼神了。

他們這些天也算是發展出了革命友誼,比起之前熟悉不少,王豐年一看見他就招手:“夏哥,你也來見成遠哥嗎!”

季成遠走的時候王豐年還是個半大小子,他們兩家關系好,王豐年也算是跟著季成遠跑大的,現在看見他回來也是高興的不行。

沒多久其他人也都散了場,熱鬧看會兒也就好了,時間長了耽誤人家季家自家人親近可不好了。

院子裏季成遠也是嘴沒停過,跟大哥交代完之後就瞧見了季二嫂跟季春明在一旁。

季春明躲在季二嫂身後探著頭看向季成遠。

季成遠走的時候季春明甚至還在季二嫂肚子裏,父親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還不如夏眠讓他安心。

“這是你爹爹,怕什麽。”

季二嫂牽著孩子的手,鼓勵著他親近季成遠。

“讓爹爹抱抱你好不好?”

季成遠也蹲下來平視孩子,他張開雙臂在原地蹲著等季春明。

季春明扭頭跑到季舒身後躲著了。

季成遠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自己實在是太久沒回來了。

他看見季舒心情也是好不少,笑著說:“家裏的小孩都長大了。”

季舒朝他做了個鬼臉,帶著季春明去找季春陽和季谷去了。

王豐年瞧著季成遠同家裏人都說過一遍也開始往前湊:“成遠哥!”

“大年也……”

季成遠目光轉過來後臉上的笑意變成了驚訝:“夏眠?!!”

夏眠應聲:“二哥。”

季成遠:“????”

夏眠不是比他還要大些嗎,做什麽叫他哥??

王豐年一瞧這情況,人家季家該談家事了,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成遠哥我先回去了,我爹叫你等過兩天來吃頓飯。”

他也就是好奇季成遠這些年有沒有什麽大變化,現在打過招呼後反正季家氣氛有點不對勁,溜得比兔子都快。

季二嫂瞧見了同季成遠把這些天的事情都解釋了一遍。

季成遠:“……”

季成遠:“我記得你比我還大點。”

夏眠乖巧回答:“我今年二十四。”

“你們倆年紀差的會不會有點多?”

季成遠目光如炬,知道這事後他看夏眠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他其實也是一時間沒轉過來彎,腦子裏還覺得季舒還是他走前的年紀一樣是個孩子呢。

夏眠不卑不亢:“我家道中落先前並無娶妻,此後我一人定居於此,咱們家裏想看顧都很方便。”

季二嫂直接說:“過兩天他們倆就結親了。”

季二嫂穩定輸出,一句話說的季成遠不知道該接什麽。

季成遠看向季成德,瞧見季成德點頭心才算是放下。

他總歸是相信大哥的。

“都別楞著了,先宰只雞晚上給成遠補補。”

季大嫂從竈房裏出來安排事幹,季成遠離家這麽些年終於回來了,家裏自然得吃豐盛點。

“大嫂,別宰家裏的雞了,我帶回來不少肉呢,你給瞧瞧能做什麽菜。”

季成遠連忙出聲。

季二嫂照著季成遠的說法把肉也都往竈房裏面送,她炒菜不如季大嫂,但這麽些年打下手也是挺熟練了。

季大嫂瞧了一眼,凈是些山裏打獵到的野味,她最近也是見多了。

竈臺上的大鍋再沒有空閑的時間,冬天天黑的早,可要趕緊出菜才好吃飯呢。

緊趕慢趕季大嫂算是做好了三個葷菜,熗炒兔肉、臘肉燉粉條,白菜炒肉搭著從地裏新摘的青菜炒的素菜。

還好季家桌子夠大,不然坐都坐不下。

家裏人多,季大嫂怕不夠吃,每道菜的分量都是足足的。

“先一人拿個籠餅一起吃,吃完到竈房再拿。”

季大嫂端著盆給每個人發饅頭。

農家沒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一大家子現下終於湊齊自然熱鬧的很。

季成遠講了不少在軍營的事,提的最多的就是他們談校尉。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道怎麽轉到夏眠身上了。

季成遠仔細考慮過後覺得夏眠挺不錯了但這也不妨礙他繼續瞧夏眠不順眼。

夏眠也都受著,畢竟他要拐人家弟弟不是。

倒是季舒先憋不住了。

季舒:哥,你別鬧他。

季成遠嘖了一聲,看著他說:“明天我帶你去鎮上。”

“我們認識了個醫術高超的大夫,明天讓他給你瞧瞧嗓子。”

這話一出,飯桌上除了孩子們都看向季舒。

季舒只驚訝了一下就乖乖點頭了。

季成遠奇怪的看了一眼他,嘴裏嘟囔:“現在倒是知道懂事了。”

季舒之前可怎麽也拽不去看嗓子的。

季成遠說完眼神一轉就看見了季舒旁邊的夏眠。

晦氣!

季成遠氣哼哼的挪開視線。

季成德聽見季舒打應看大夫也是十分開心弟弟看開這些事了:“瞧!只要咱們瞧肯定就能治!”

當天晚上熱熱鬧鬧吃了頓飯,第二天夏眠去了趟裏正家,正碰見氣沖沖回家的冬嬸子。

“嬸子這是怎麽了?”

夏眠快走兩步問了情況。

“還不是那書生,仗著村裏就他一人讀書識字便瞎要價!”

冬嬸子先前同村子裏書生打交道不多,實在沒想到他是個這樣的人。

夏眠沒幾天就要結親,到時候寫賬簿的人自然要先找好,村子裏也就那麽一個人念著書,之前誰結親都是找他。

冬嬸子也就直接去了,誰知道往日只收五十文的書生聽了她來意後張嘴就要一兩銀子!

冬嬸子理論了幾句,卻是說不過那滿口禮儀廉恥的書生,只得氣沖沖回來了。

“嬸子別急,換一人便是,待我去鎮上問問有沒有人願意來的。”

夏眠接了冬嬸子手上的籃子,倆人一起先回了裏正家裏。

沒想到季成遠也在裏正這裏,他比夏眠起得早,吃過飯就早早來了裏正家聊天。

“二哥早。”

夏眠打了招呼。

裏正樂呵呵的瞧著他倆交流:“昨天都見過了?”

季成遠頓了一下答道:“早就見過,我前幾日上山剿匪碰見過夏眠。”

說完他也是松了一口氣:“還好我們去的還算及時,不然他們只怕確實要對村子下手了。”

當時同夏眠閑聊只當是自己救下了人,但昨天看見夏眠後他反過勁來了,若是他們再晚去幾日,只怕村子也都像先前見過被搶掠的地方一樣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季成遠只能慶幸還好村子離匪窩遠,這才讓他們趕上救下村子了。

裏正:“是啊,還好有你們。”

“咱們村子不容易啊。”

他們家家戶戶姓大多不一樣,如今的緣溪村的一磚一瓦都是一點點壘起來的,每寸田地都是費大力開荒開出來的。

所以大家對夏眠接受的很快,只是因為其實村子裏的老一輩也是流落來的難民罷了。

“大好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麽。”

冬嬸子給每個人倒了碗水,同裏正說了剛才發生的事。

“宏偉那小子確實是……”

裏正話說一半不說了,轉而嘆了口氣。

田宏偉是村子裏唯一的童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總跟裏正對著幹。

照他話來說裏正就不為村民著想辦實事,只知道自己家裏享福。

裏正同他講不清道理,平日都是眼不見心不煩。

夏眠這事也算給他們提了個醒,王豐年結親到時候也得提錢找好寫賬簿的人。

“王叔,嬸子不用擔心,一會兒我去鎮上看看,總能找到記賬的人。”

夏眠不發什麽愁,他再怎樣比起裏正他們心裏還是少了股子對讀書人的敬畏。

夏眠手裏也不缺錢,肯定不能因為這些小事影響結親。

於是季成遠帶著季舒去鎮上的路程加上了夏眠一人。

還是牛叔的車,季成遠小時候淘氣也沒少招惹牛叔。

老人樂呵呵的同他打招呼:“小遠可算是不朝大黃扔石頭了。”

大黃是牛叔家裏養的看牛的狗,季成遠半大不小的時候最喜歡跟大黃打架。

大黃空閑的時候還配合季成遠鬧騰,待到了須得看著牛時季成遠怎麽鬧大黃都不理他了。

季成遠八九歲幹的事現在都二十多還要被翻舊賬也是笑了:“現在大黃可打不過我。”

夏眠只安靜的挨著季舒在後面坐著,聽著他們倆嘮家常一路上也不算無聊。

到了鎮上,牛叔看著牛在原地呆著,他們仨則是分開行動,辦完事就回來。

“能不能說話不妨事,結果怎麽樣都不用擔心。”

還在街上,夏眠沒法多親近季舒,只能看著他安慰了一句。

季舒點點頭,他也是做足了心理準備。

“走吧,先讓老先生看了情況。”

季成遠站在離兩人有些距離的地方,等到他們話講完才開口催促。

街上人較平常已經多了起來,夏眠還是目的地明確,直奔五福樓。

說到底他也沒什麽別的門路,不過這一個夠用也不錯了。

管事瞧見夏眠也是招呼他:“怎麽這幾日沒見你來鎮上,我這裏還放著東家給你的東西。”

那天見到那位是真慷慨。

夏眠手裏又拿到五十兩,也不怪他先前覺得錢好賺,畢竟搭上了這麽個冤大頭主顧。

他拿出五兩又遞給管事。

管事佯裝推拒:“你無須如此。”

夏眠的動作輕巧靈便,管事別說只是做樣子,就是真心推拒也拒絕不了。

“不光是感謝管事,我這次也是有事想請管事幫忙”

夏眠把過兩日要結親的事同管事說了,隨後就問他有沒有可以幫著記賬的讀書人。

“這事好說,樓裏賬房先生還是很多的。”

管事拿了錢臉上笑容更加真心實意。

“十一月二十四,若管事有空也可來瞧瞧。”夏眠順手又給他塞了五兩銀子。

一方面他與管事直接其實是互惠互利,一個賺了銀子,一個賺了在東家面前表現的機會。另一方面,管事做人做事也讓他覺得舒服,這麽個讓人省心的合作夥伴也是值得維系一下的。

再者說了,這次的錢就是管事全然昧下夏眠也發現不了,現在用這裏面的十兩就能解決記禮金的問題也可以了。

夏眠對錢財到底還是沒那麽在意。

--------------------

第 32 章

十一月二十四。

夏眠難得的早早起了床,他雖然沒買大紅的衣服但新衣還是置辦了。

村子裏的漢子們多孔武有力,皮膚黝黑,穿大紅的衣服簡直是災難。所以一般都是自己適合什麽穿什麽,寬裕些的會專門置辦新衣服,手頭緊的舊衣服也不耽誤結。

夏眠一身黑紅交錯緊身窄袖的長衫,只袖口帶著些刺繡,腦門系著一條大紅色發帶。

總歸是成親,還是要多帶些喜慶顏色。

人家都是綁頭發用,但兩個月過去他的頭發還沒長長太多,只好把發帶系腦袋上了。

好在膚色還沒被徹底曬黑,大紅色襯著也不是很不倫不類。

接親隊伍是村子裏大半青壯年組成的,他們多少都從夏眠這邊賺過錢這種熱鬧不費力的閑事還是很多人想湊的。

隊伍早早地就出發去了季家,路上夏眠也給來湊熱鬧的小孩子們撒糖塊。

敲鑼打鼓,吹鳴彈唱,夏眠專門請來的氣氛組都是熟練工,整個村子裏到處都喜氣洋洋的。

路上再怎麽耽擱兩家的距離在那裏擺著,沒多久隊伍就到了季家院子門口。

季舒穿的還是他一針一針縫出來的嫁衣,火艷艷的紅色上面無甚花紋,但已經足夠奪目。

嫁衣還是得自己縫的才有意義,夏眠買的那件今天還是不能穿。哪有男方連嫁衣都給挑好的道理。

村裏沒有蓋蓋頭的講究,所以院門一開夏眠就看見了屋前的季舒。

季舒明顯比平日裏白凈許多,嘴上似乎也抹了東西,瞧著紅艷艷的,跟身上的嫁衣相得益彰。

他顯然是有些緊張的,夏眠同季舒對上了視線,彎著眉眼無聲安慰著他。

“喔,新郎官看呆了——”

王豐年一見夏眠這幅甜蜜模樣就帶頭起哄。

其他漢子們也都鬧鬧哄哄的插話。

夏眠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哪裏顧得上理他們,他滿眼都是季成德背上逐漸往門口移動的季舒。

季成德沒有壓著步子,沒幾下就到了夏眠面前。

他看著夏眠,千言萬語都凝成了五個字:“好好過日子。”

鑼鼓喧天掩蓋不住季成德的鄭重,夏眠同樣鄭重的接過了季舒。

“你放心。”

夏眠不太喜歡承諾什麽,他更喜歡用時間證明一切。

離得近了季舒臉上的紅暈都讓人瞧得清清的,不過夏眠還分辨不出這是化的還是季舒自己害羞。

他抱著把人送上花轎,不動聲色的摸了把季舒的臉。

嗯,紅暈是季舒自己害羞。

因為夏眠摸完後季舒臉上紅的範圍更大了。

“轎子上放了糖,想吃就吃些。”

夏眠低聲說完就把簾子放下了。

花轎只供一人坐,像個大方盒子窄小的很,夏眠專門找的說是擡花轎最穩的幾個轎夫。

結婚不走回頭路,再加上兩家地方都有些偏,迎親的隊伍為了圖個熱鬧喜慶下面還要繞著村子裏走一圈。

轎夫不愧對於夏眠多掏的工錢,一路上平平穩穩沒顛著季舒。

新家院子裏已經有人開始備上了酒席,夏眠沒什麽親眷,幹脆找了幫著迎親的這些邀請。

“管賬那位是誰啊?”

“田書生好像是根本沒來!”

村民見著不熟的面孔不免疑惑,一個個湊一起閑聊起來。

他們村子只找的出那麽一個讀書人,平日誰家辦事都是他在門口坐著記賬,誰知道夏眠這婚事竟然找了別人來。

田宏偉端著架子在能看見夏家院門口的地方來回踱步了幾圈,他遠遠的看過去,瞧見確實有人端坐著寫字後甩了甩自己特意找出的寬袖長袍扭頭憤然離去。

“這夏眠可是花了大手筆啊!”

“謔,這實在的,用了多少肉啊!”

記賬先生沒引起村民們多大的註意,沒多久他們就被桌上的菜品吸引了註意力。

這兩年家家吃肉次數都減少,就是有人結親飯桌上也多是素菜,葷菜不過是菜裏帶些肉就叫一道葷菜。

夏眠這次雖說只是兩葷四素,但他的葷菜都是實打實的燉肉,一桌上兩個最大的盆盛的是兩個葷菜。其他的素菜也沒有清炒野菜這種濫竽充數的菜品。

大家反應各異,有人誇讚夏眠大氣,有人嫉妒的想他們成個婚就這麽大手大腳花銀子,以後日子肯定不好過,還有人一門心思埋在飯桌上。

夏眠抱著季舒跨過了火盆,季舒那小身板在夏眠這裏輕輕松松就抱的起來,他一路抱到要拜堂的地方才把人放下。

拜完天地拜高堂,結果雙方找不出一個活著的高堂。

夏眠父母的牌位都是他自己前段時間親手雕出來的。

夫妻對拜時季舒跪的有些靠近夏眠,往下低頭時咣一下倆腦袋就撞一起了。

好在速度都很慢,季舒腦瓜兒也沒什麽大事。

倒是把他自己逗笑了。

拜完堂就可以先把季舒送到婚房裏了。

夏眠給他準備了墊肚子的糕點零食,交代完後就出了房門。

外面不知怎的一陣騷亂。

夏眠快步走到院裏,打眼一瞧就瞧見院門口停了架馬車。

會來參加還駕馬車的人也只有五福樓那位管事了。

夏眠走到門口去接人,沒想到管事下車後站到一邊恭敬的等著。

這是……

馬車的簾子再次被一雙修長的手掀開。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唐文柏一席青色墨菊紋長袍,腰間掛著白色浮雕玉兔紋圓形玉佩,外面披著件深些顏色緞繡玉蘭花紋大氅,長身玉立,打眼一看就是個貴人。

人家都說一白遮千醜,唐文柏五官其實並無特別出彩之處,但他膚色與大氅上的白毛對比下來竟是襯的更加瑩潤如玉,再加上一身貴氣,誰瞧都得稱上一聲俊俏。

他受慣了視線的註視,朝著好奇瞧來的大家夥都溫柔的笑了笑,直瞧得在場女性都心臟砰砰跳。

夏眠到的很快,瞧見唐文柏先拱手做了禮而後道:“公子遠道而來,倒是讓我這婚房也蓬蓽生輝。”

唐文柏笑著搖頭:“我不過來湊個熱鬧,還望你不要嫌棄。”

他正好閑暇無事,碰見了五福樓管事告假,知道了緣由後也起了興趣。

夏眠明顯不是一般人,但現在卻願意為了一個農村小哥兒留下,他還挺好奇究竟是個什麽人物。

可惜來的還是晚了一步。

夏眠把人帶到專門為管事留的桌上,還好當初專門多留了這桌空著,不然讓唐文柏同別人一桌怎麽看怎麽怪異。

其實唐文柏看起來是不會嫌旁人之人,但他氣質就與其他人大不相同,坐在一起雙方大概都不自在。

唐文柏跟管事一起,身後還跟了娃娃臉小廝。

“明禮,你且坐下吧。”

唐文柏說道。

平日裏他不會專門叫小廝書童同桌吃飯 ,但今日在鄉下,其他並無人有站立在桌旁的人。唐文柏也就喚著小廝坐下了。

“既是來觀禮,便不必拘束。”

明禮每次在唐文柏出門時都跟著,自是熟悉自家公子為人,唐文柏這話其實是說與管事聽的。

村裏小哥兒結親其實沒女子那般規矩多,夏眠也怕季舒自己在房裏待久了無聊,沒多久又帶出來季舒挨桌敬酒。

“夏哥成親可不能拒絕我們敬酒啊!”

“對啊對啊,今日可要喝個盡興!”

村子裏的漢子們吵吵鬧鬧,一個個舉著酒杯要敬酒。

夏眠酒量其實不怎麽好,他提前料到會被勸酒,自己杯中其實是摻了水的。

別家被勸酒還有個兄弟幫著喝,夏眠這邊倒全是來勸他酒的。

“來來來,今日就讓我同你們喝個盡興。”

季成遠擡手便將一壇子酒撂到桌上,壇口震動間便灑了些許酒水出來。

他在軍中幾年早把酒量練出來了,就這麽幾個人還是攔得住的。

王豐年瞧見熱鬧也跑來:“喝酒帶我一個——”

季舒被護在夏眠身後,瞧見他們一群漢子拼酒都覺得新鮮,自己悄悄挪了半個身位看季成遠一個人同三四個漢子拿著碗喝酒。

就是有人幫忙擋酒,大喜的日子夏眠也是得高高興興的喝。

最後到底是喝的有些暈了。

季舒扶著人往新房裏走,院子裏已經喝高了的漢子們哪還想的起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一個個端碗拼酒,喝進肚子裏的還不如灑出來的多。

“舒哥兒……”

夏眠還有意識,沒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壓在季舒身上。

“季舒……”

“小啞巴……”

夏眠說著自己低聲笑了一下,胸口輕微起伏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衣服傳到了季舒的背上。

周遭吵吵鬧鬧,可只有這幾聲名字入了季舒的耳朵。

季舒被叫了小啞巴本有些生氣,但夏眠字句間的甜意把他溺的什麽惱怒都沒了。

婚房布置的喜慶極了,觸目可及全是紅色,夏眠剛才送人走得急沒仔細看,現在滿目紅色,倒是多了些真實感。

沒想到啊……

他結婚了。

夏眠沒早戀過,高中過後又直接遇上天災,根本沒有心思談情說愛。

現在穿越異世倒是與別人有了牽連。

雖說他最初只是想著找個人應付過官府的要求,但都到了這時候他自然也是喜歡季舒的。

或許還稱不上是至死不渝的愛情,酒氣上頭,夏眠的面前已經有些重影。

他端起酒杯與季舒交杯。

但他一定會盡責照顧好季舒的。

--------------------

游戲真的太好玩了,我有罪我不該沈迷游戲不碼字qaq

第 33 章

時間在這時候向來過得很快,事情沒覺得幹了多少,時候已經到了半下午。

夏眠喝了酒人就迷糊起來了,季舒費力的把人架到床上,好在夏眠還多少有些意識知道順著他的力氣走。

特別定制的大床是按著季舒合適的身高來的,夏眠身高腿長重量可觀,一下歪到床上發出“嘭”一聲巨響。

人也被砸醒了一下。

但到底是不勝酒力,夏眠模糊的看見了眼前季舒的模樣,倒頭安心睡過去了。

費半天勁兒才把人安安穩穩塞到被子裏,季舒瞧著閉眼睡覺的夏眠也剛有了真實感。

旁的不說夏眠長得真是頂好看,季舒蹲在床邊湊近瞧夏眠的臉。

他因為喝了酒,從脖子到臉上都已經透出明顯的紅意,加上閉著眼睛沒有意識,比平日更顯得好欺負。

要讓季舒說這人長什麽模樣才好看,他也確實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以前他只覺得這人臉上白凈就好看,就像鎮子上那些白面書生一樣,個個瞧著都氣宇軒昂的。同村裏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個個又黑又幹,臉比地都要幹枯的漢子一點也不一樣。

但現在夏眠也黑了點,已經談不上白凈了,季舒還是覺得他是挺好看的。

季舒就這麽半趴在床邊近看了會兒夏眠的睡顏,最後用指尖戳了戳夏眠的臉後起身準備去外面收拾一下。

他蹲的久了,腿有些麻,緩了會兒才走出屋門。

外面已經散場了,只有季大嫂和季二嫂在收拾殘局。

碗筷已經快要洗涮完了,但是地上還有不少留下的雜碎東西。

“結親怎麽能沾手這些雜事。”季大嫂把季舒趕到一邊不讓他下手幹活,嘴上說著:“你現在歇著就行了,以後可不能犯懶不做事了。”

季二嫂騰了手開始掃地,看見也說了句:“以後可沒人慣了,在夫家要勤快些。”

桌上的剩菜大部分都被大家夥分幹凈了,現下這地方收拾起來也快,季大嫂季二嫂沒讓季舒多留,攆著人讓他回屋伺候夏眠去了。

哪有大婚頭一天新人在外面打掃衛生的。

其實收拾的活該是夫家的婦人們操心的,但夏眠這麽個情況大家都知道,也只能讓季家兩位女眷搭把手了。

夏眠平常待她們好她們自覺得出來,這種搭把手的事也不會多抱怨。

說是讓季舒伺候夏眠,但他也就是濕了毛巾給夏眠擦了臉,再多也沒什麽了。

一天裏事情多了時間過的也就快了,季舒感覺早上上花轎才剛剛發生,沒想到現在他就要同夏眠一張床睡覺了。

不過夏眠已經睡著了……

季舒有些迷茫,他們這叫洞房嗎。

季大嫂季二嫂前兩天輪番同他講了些事,季舒聽的懵懵懂懂的,但大體知道是要洞房才能有孩子。

他想跨過夏眠躺到床裏面,誰知道剛跪到床上挨著夏眠近了些就被抓住了手腕。

夏眠動作比嘴快一步,抓著人手腕後延遲了兩三秒才開口問了句:“誰?”

問完沒等季舒有動作,自己掀了掀眼皮看清人後又一仰頭躺床上了。

夏眠手沒有撒,但也沒用多大力氣,只松松垮垮抓著季舒的手腕。

季舒剛才被嚇的一激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